朱啟明非常恭敬地將劉太妃迎進了東暖閣,待雙方坐定,劉太妃問道:“皇帝有何事要與老身相商?”
朱啟明沒有直接回答劉太妃的問題,而是走到暖閣門口,對著臉上腫的最狠的內侍說道:“你在門口守著,其他人都出去!”
“諾!”紅腫著臉的內侍受寵若驚,說起話來竟有些哽咽了。
其他人得了旨意,都不敢耽擱,紛紛走了出去,而王朝輔則依然立在那裡不動地方。
朱啟明不由眉頭一皺,呵斥道:“王朝輔,你還站在那幹嘛?”
王朝輔跪地回道:“奴婢乃是乾清宮管事,理應在萬歲爺身邊伺候!”
朱啟明有些怒了,但考慮到怒火傷身,他還是忍住了,努力地平複了一下心情,蹲到王朝輔跟前,陰笑道:“嘿嘿,你可以啊,都學會抗旨不遵了!你說朕該怎麽處置你才好呢?”
“奴婢不敢!”王朝輔冷汗直冒,最近幾個月,朱啟明一直都是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內侍們犯了錯也不追究,沒想到今天卻變了個人似的,王朝輔本以為還像往天那樣無事,卻不曾想撞到了槍口上。
朱啟明看著整張臉都快糾結到一起的王朝輔,拿出高高在上的語氣呵斥道:“不敢就給朕滾出去,否則就自己到午門外領一百廷杖去!”
王朝輔被震懾住了,趕忙磕頭認錯,隨後連滾帶爬離開了乾清宮。
“沒眼力見的玩意!”朱啟明罵了一句,這話既是他真實的想法,也是給旁邊留守的內侍聽的。
能混到皇帝身邊的內侍又有哪個是笨蛋的,留守內侍乖巧地站到離暖閣稍遠的地方,並伸手把耳朵堵住了。
朱啟明微微一笑,轉身進了暖閣,湊到劉太妃身邊,小聲說道:“皇祖母,皇后現在歲數小,有些事不明白,您掌著太后的印璽,這后宮的事孫兒想麻煩您幫著管管。”
劉太妃哪裡不懂朱啟明的意思,只是她一向清淨無為慣了,因此有些為難地說道:“老身歲數大了,恐怕有心無力了。”
朱啟明知道老太太是老好人當慣了,總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現在可不是繼續當老好人的時候,於是他誠懇地說道:“我叫您一聲皇祖母,就是把你當自己的親奶奶一樣看了,現在孫兒年小,很多事做不好,正是需要皇祖母您幫助我的時候,若是連您都不幫著孫兒,那孫兒還能去求誰呢?”
劉太妃看著一臉誠懇的朱啟明,心裡也不是滋味,她雖然喜好清淨無為,但這心裡可是透亮的很,外朝大臣結黨營私,內廷宦官擅權,虛齡18又沒讀過多少書的朱啟明處境真的很艱難!
劉太妃越想越覺得朱啟明這孩子可憐,小時候沒人疼,長大了做了皇帝還得受夾板氣,她不禁有些鼻子發酸,拉過朱啟明,認真地詢問道:“皇帝,你真的想讓老身管理后宮?”
朱啟明明白劉太妃是在擔心此事是不是自己一時心血來潮,於是他認真地點頭道:“是的,以後后宮的事孫兒想全權交給皇祖母管理,直到孫兒有能力管理為止。”
劉太妃想了一會,終於做了決定:“那老身就試著幫著管管。”
“謝謝皇祖母!”朱啟明就知道劉太妃這個老好人不會拒絕自己的,但他也知道老好人喜歡誰都不得罪,若還是這樣,那后宮交不交給劉太妃管理又有什麽區別呢?於是他接著強調道:“孫兒只有一個要求,這宮裡面的宮女奴仆既然是服務皇家的,那他們就應該一心一意地為皇家服務,
那些個三心二意的該去哪兒就讓他們去哪兒。” 劉太妃有些驚訝地看了看朱啟明,當她看到朱啟明那堅定的眼神,他相信這話是發自肺腑的!
沉吟良久,劉太妃才意味深長地說道:“皇帝你說的對,這宮裡面就得有宮裡面的樣子,有些個奴才們確實該好好管教管教了,再不管教恐怕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裡了。”
朱啟明這下相信劉太妃絕對不是老好人那麽簡單,純粹的老好人在無情的皇宮中活不久的,劉太妃的人設只是明哲保身的一種方式,真給她權利,絕對是另外一個樣子,比如她剛剛所言就已經鋒芒在外了。
朱啟明明白劉太妃話中所指,嚴肅地回道:“皇祖母且放寬心,孫兒已經讓客奶出宮了,以後不會再讓她回來了。至於魏進忠,孫兒還有些用處,皇祖母先不要動他,孫兒自會找他。”
劉太妃點點頭,說道:“嗯,有些神廟皇帝的樣子了,有些奴仆就得讓他變成替皇帝咬人的惡犬!但有一點老身也得提醒一下,這惡犬你可得牽好了,別讓它變成瘋狗咬傷了自己!”
朱啟明連連點頭:“孫兒謹記教誨!”
劉太妃滿意地點點頭,這才說起此番過來的緣由:“皇帝,你都幾個月沒有臨幸后宮了,這事關國本,萬不可耽擱!”
朱啟明直接無語,這皇帝當的也是慘,總感覺有種被人當種馬的感覺!不過想想朱由校也真是生猛,十六七的歲數就已經有一位皇后和三位正妃了,再加上隨時可以被臨幸的漂亮宮女,怪不得這哥們搞成現在這幅身板!
“皇祖母,最近國事日艱,孫兒哪還有這心思啊!”話是這麽說,但朱啟明真實的想法有兩個,一是自己現在這幅身板太弱,不可沉溺於女色;二是他對朱由校的那四位後妃實在沒興趣,倒不是說人家醜, 而是一直以來他心裡還有層隔膜,人是朱由校的,不是他朱啟明的。
劉太妃哪裡知道朱啟明這麽隱秘的想法,沉聲道:“國本也是國家大事,早立國本,國家才能更加安穩!皇帝也大婚一年多了,除了前些時日慧妃所生公主尚無皇子誕生,這可不行!”
這高度拔的!朱啟明自知這事上說不過這些古代的老頑固,隻好硬著頭皮認慫:“皇祖母教訓的是,孫兒回頭就去。”
不管朱啟明說的真假,劉太妃也只能暫時選擇相信,她點點頭,接著又嚴肅地說道:“皇帝剛才也說國事日艱,可為何半年不出乾清宮?若不是內閣和各部大臣勉力維持,可知朝政會敗壞到何種地步?老身后宮老嫗,本不該說這話,可今日見皇帝也是頗有抱負,故而有感而發,若是皇帝覺得哪裡不妥,就請皇帝治罪!”
劉太妃說完直接站了起來,肅立在一旁。
朱啟明則是覺得臉上火熱,作為一個國家的最高統治者,不去想著怎麽建設國家,整天躲在乾清宮裡,確實有點太不像話了!但其中隱秘又怎敢說與外人聽,他隻好乾咳一聲,尷尬地說道:“皇祖母教訓的是,孫兒怎敢怪罪皇祖母,孫兒以後一定勤於國事,好好治理國家。”
“皇帝這麽想,大明之幸!”劉太妃也知道這幾個月朱啟明已經放棄了做木工活,雖然將自己關在乾清宮,但也沒忘讀書和閱覽奏疏,她還是比較滿意的,剛才的話就是想看看朱啟明是不是真的做出了改變。
面對這樣的稱讚,朱啟明只能是尷尬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