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印月眼神中透著冰冷,就那麽直直地盯著朱啟明,朱啟明被看的心裡發虛,外強中乾喊道:“放肆!客奶,朕不過是讓你出宮暫住,你因何說出這般言語?!”
朱啟明換了自稱,顯然是有些生氣了。
“哼!”客印月冷笑一聲,竟然直接站起身來,質疑道:“皇上以前可不是這樣,那時候皇上處處維護妾身,可自從幾個月前皇上突然暈厥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妾身都懷疑你是不是原來那個寵愛我的皇上了?”
這話放在幾個月前,朱啟明估計得大驚失色,但今時今日他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面帶微笑,意味深長道:“客奶,你是看著我長大的,我是不是皇上你難道不清楚,你現在說這話未免有些太惡毒了吧?此事如果讓外面的大臣們知道了,參你個大不敬之罪,朕恐怕也難保你!”
客印月本想來硬的嚇唬朱啟明,沒想到不僅無濟於事,反而落了口實,當下也有點慌了,忙又跪下求饒道:“妾身一時胡言,請皇上饒恕!”
“還敢跟我來硬的,可能我政治經驗沒你多,但我好歹也是個皇帝,壓不死你!”朱啟明心中暗自得意,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不見,轉而板著臉說道:“客奶,朕敬重你養育朕長大,因此才處處維護你,如今群臣攻訐與你,朕讓你暫避風頭也是為了保護你,你若是再不知進退,那朕真的就讓內閣來辦這事了!”
客印月來的目的就是怕這個,她哪裡敢讓朱啟明將這事交給內閣處理,於是趕忙求情道:“皇上息怒,妾身知錯了,求皇上千萬不要將此事交給內閣處理!”
朱啟明得意一笑,這個客印月還有用處,他當然不會真的把客印月交給內閣處理,於是哄騙道:“客奶,你大可放心,我不會把此事交給內閣來處理的,出宮只是暫避風頭罷了,待風聲過去再將你接回來便是,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客奶何必耿耿於懷呢。”
此事確實不是第一次,在朱啟明還沒成為朱由校的去年就發生過一次,現在客印月在宮外的宅邸便是當時賜下的,聽完朱啟明的“保證”,客印月有些信以為真,畢竟君無戲言嗎,她又抱著朱啟明的腿,將臉貼在朱啟明的腿上,委屈地說道:“皇上要記得今日之言啊!”
好家夥,還在這要保證呢!朱啟明可做不到君無戲言,他本就是在騙客印月,也不差多說兩句:“我記下了,客奶隻管安心在外面住些時日,回頭我再下詔多給你一些香火田算作彌補。”
“謝皇上恩典!”看著朱啟明信誓旦旦的樣子,依附皇權而生的客印月雖心中仍是懷疑,但也不敢繼續糾纏。
“客奶理解就好,且先回去歇著吧。”朱啟明長舒了一口氣,總算把這個女人忽悠出去了,以後再也不用犯愁該怎麽應對了。
“妾身想留在這裡服侍皇上。”好不容易才進來乾清宮,客印月哪裡舍得浪費如此大好的機會。
這會時間估摸著晚上七八點了,客印月要留下服侍,服侍啥,傻子都能想得到,朱啟明哪裡敢繼續留客印月在這,連忙勸阻道:“客奶近日還要出宮,還是回去收拾一下吧,我這裡還有些奏疏要看,就不留客奶了。”
客印月卻當沒聽見,一臉妖媚貼到朱啟明身上,各種曖昧的動作輪番登場,撩的朱啟明心癢難耐,幾乎把持不住。
好在最終還是理智佔了上風,朱啟明推開客印月,說道:“我最近身體不適,客奶還是先回吧。”說完也不等客印月說話,
直接對著外面喊道:“來人!” “奴婢在!”
四名內侍聞聲進來,朱啟明吩咐道:“送奉聖夫人回鹹安宮!”
“奴婢遵旨!”乾清宮的內侍雖多是客印月和魏進忠的爪牙,但也不敢違背朱啟明的旨意,四人無奈領了旨意,上前對客印月客氣道:“請老祖太不要為難小的們。”
客印月無法,惡狠狠地瞪了眼四名內侍,接著回頭曖昧地看了眼朱啟明,這才動身離開。
望著客印月的背影,朱啟明思慮頗多,客印月雖不能再讓她常住宮中,但也不能讓她太過失勢,這個女人還有用處,別的不說,魏進忠那條惡犬還得靠這個女人哄著呢。
再說客印月出了乾清宮,剛出鳳彩門就直接怒氣衝衝地命令手下給四名內侍一人一個耳光,隨後罵道:“沒眼力的奴才,壞我好事,看回頭不讓魏公公收拾你們幾個!”
四人聞言,嚇得趕忙跪地求饒:“老祖太饒命,奴婢們也是沒辦法,萬歲爺的旨意誰敢違抗!”
“哼!”客印月冷哼一聲,罵道:“狗奴才,還敢拿皇上來壓我?”
客印月說完,剛要再次下令掌摑四人,就聽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喲!這是怎麽說的,在乾清宮門口就打上了,就不怕驚擾了聖駕?”
客印月光聽聲音就知道是誰,她無奈地壓下怒火,轉身笑呵呵地對著來人說道:“喲!這不是宣懿太妃嗎,您怎麽有空來乾清宮啊?”
宣懿太妃姓劉,今年六十多歲,是神宗朱翊鈞的妃子,“移宮案”後,因神宗的鄭皇貴妃身份敏感,而昭妃劉氏性格寬厚且無子,是掌管太后印璽的最佳人選,遂被尊為宣懿太妃,居慈寧宮,掌管皇太后印璽。
客印月一個奴婢而已,雖然有“奉聖夫人”的頭銜,離劉太妃的地位也是天差地別,如今見到劉太妃,竟然連個禮都不行,真是狂妄至極!不過好在劉太妃清淨無為,並沒有直接斥責客印月,只是有些不悅地回敬道:“本宮去哪兒難道還要跟你請示嗎?”
客印月吃了癟,也不再搭理劉太妃,一甩袖子直接上了小轎,自有一群內侍婢女前呼後擁隨著離去。
劉太妃看這遠去的人群,眉頭不由緊鎖,這客印月在宮裡越來越猖狂了,皇帝再不管管,恐怕她這個代理太后以後都得看客印月臉色行事了。
劉太妃走到四名臉上留著紅手印的內侍面前,先是客氣地寬慰了兩句,然後才說明此行來意,她要進乾清宮見皇帝。
內侍稍微遲疑了一下,還是快步走了進去。
聽聞劉太妃前來,朱啟明有些疑惑,但隨即想到了什麽,趕忙命人去請,他更是親自站在乾清宮門外的平台等候。
劉太妃僅帶了一名婢女進了鳳彩門,待到了乾清宮台階下,見朱啟明正在平台等候,便趕忙走了過來。
“皇帝!”劉太妃身份在那擺著,打個招呼便可。
朱啟明則老實地躬身行禮道:“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朱啟明還是第一次這麽客氣地給劉太妃請安,劉太妃非常受用,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嘴裡卻不忘自謙道:“皇帝九五至尊,豈可屈尊等候我這個老嫗。”
朱啟明這麽客氣也不是沒緣由的,現在后宮亂成什麽樣子他心裡還是知道些的,內侍和婢女基本沒幾個自己人,不是老魏和客印月的,就是那幫東林黨的,這后宮必須得找個靠譜點的人管管了,要不哪天被這幫內侍害了都不知道!然而鄭貴妃和朱常洛的李選侍聲名太差,皇后張嫣又歲數太小,他自己又沒時間和精力,而劉太妃掌太后印璽已近兩年,正好是不二人選。
“皇祖母,快裡面請,孫兒正有事與你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