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啟明聽了這話倒沒覺得張嫣多深明大義，反而讓他又想起了一件事。

　　歷史上曾有件張嫣生父案，有個盜匪孫二說他是張嫣的親生父親，結果鬧得滿城風雨，雖然最後殺了孫二，但傳言依然不斷，甚至有人言辭鑿鑿說孫二真的就是張嫣的生父，後來被東林黨人買來送入內宮，以方便東林黨徹底控制朝政。

　　前世的朱啟明也看過這樣的說法，他是不大相信張嫣是孫二的親生女兒的，畢竟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株連九族的大事能隱藏的那麽深有些不大現實，但他相信張嫣肯定跟東林黨有關系，畢竟那個張拱宸，還有張嫣的父親張國紀都是在東林黨名錄上的。

　　孫二的案子已經過去一年多時間了，東林黨卻如日中天，不得不防這幫人靠張嫣來影響自己，朱啟明知道東林黨那幫人都是什麽玩意，不可否認其中有幾個有本事的，但絕大部分都是一群寄生在大明王朝身上的吸血鬼，不吸食完大明王朝的血肉不會罷休的。

　　朱啟明臉色變了變，直白地問道:“這些話是皇后你自己的意思，還是有人教你這麽說的?”

　　張嫣有些吃驚，沉吟良久才回道:“不瞞皇上，都有。”

　　朱啟明也有些驚訝，倒不是因為得知張嫣確實跟外面有聯系，而是因為張嫣能這麽誠實，他也是沉吟良久，才再次問道:“你可以隱瞞的，為何要實話實說?”

　　張嫣沒有猶豫，直言道:“因為妾身是皇上的妻子。”

　　“嗯?”朱啟明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簡單至極的答案，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張嫣則是一臉平淡道:“皇上可能不相信妾身，但妾身相信假以時日，皇上肯定會相信妾身今日所言皆是真心之言的。”

　　朱啟明感覺自己有點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政治鬥爭這事，誰也不敢打包票對方的真誠就是真的真誠，他隻好敷衍地點點頭，算是回應了張嫣。

　　張嫣也不再說什麽，二人就這麽一站一立，整個東暖閣陷入安靜之中，葛九思和兩名坤寧宮婢女面面相覷，卻又不敢言語，隻好靜靜等候。

　　許久之後，還是朱啟明先開了口:“時候不早了，皇后早點歇著吧。”本來是來聊感情的，結果卻聊成這樣尷尬的境地，還是回去吧，太丟人！

　　張嫣也沒有挽留，行禮恭送。

　　張嫣出了東暖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坤寧宮。

　　“萬歲爺，您回乾清宮還是?”葛九思以為朱啟明今晚要臨幸後妃，便大著膽子詢問。

　　朱啟明能猜到葛九思的小心思，但他現在哪還有做那事的興致了，心情有些鬱悶的他說道:“先不回乾清宮，你陪朕四處轉轉吧。”

　　大晚上的逛皇宮，葛九思很想吐槽一下，可惜他不敢，隻好應了一聲，然後隨著朱啟明瞎逛。

　　走了許久，隔著高高的紅色宮牆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朱啟明一臉疑惑地問道:“何來嬰兒哭聲?”

　　葛九思這下更想吐槽了，他強忍著這種衝動，回道:“萬歲爺，這裡慧妃娘娘的居所。”

　　朱啟明恍然，慧妃范氏前陣子剛生了個女兒，冊封典禮要從簡的旨意還是他上個月批準的呢，竟然把這茬給忘了，看來離真正融入這個世界還需要一些時間。

　　“進去看看吧。”

　　轉到正門，朱啟明看了一眼匾額——“長春宮”，范慧妃住這裡也是他的旨意。

　　葛九思上前叫門，很快就有一名內侍前來開門，

一見朱啟明，趕忙跪地行禮，同時不忘高呼“皇上駕到！”　　范慧妃已經睡下，婢女們隻好叫醒她，待她慌忙穿好衣服，朱啟明已經進來了。

　　“恭迎皇上！”范慧妃帶著婢女給朱啟明行禮，可能是著急，衣服的紐扣都系錯了，頭髮也沒束好，顯得很是狼狽。

　　朱啟明仔細打量了一下范慧妃，雖然沒有張嫣好看，但也是國色天香，他不禁再次感歎:“朱由校啊，你小子真是好豔福！”

　　范慧妃見朱啟明一直盯著自己，以為是要怪罪自己失了禮儀，於是趕忙請罪道:“妾身有失禮儀，請皇上治罪！”

　　朱啟明不爽道:“動不動就治罪，哪來那麽多罪治你們?我過來就是想看看公主，你們不用這麽緊張。”

　　范慧妃這才松了一口氣，趕忙指示奶媽將公主朱淑娥抱了出來。

　　朱啟明從奶媽手中接過兩個月大的朱淑娥，抱在懷裡仔細地觀瞧，小家夥此時大概是吃飽了，安靜地躺在他的懷中。

　　雖然之前在心理層面朱啟明還有些難以接受這是自己孩子的設定，但現時他的身體卻很誠實，看著懷裡的嬰兒笑的都快合不攏嘴了，他第一眼看到這個孩子就覺得很喜歡。前世的他三十好幾還沒對象，看見別人結婚生子總是幻想著自己什麽時候能有個孩子，他尤其喜歡女孩，總想著有個小棉襖帶著身邊任她撒嬌，如今現成的機會擺在眼前，他已經將心理的隔閡拋到九霄雲外了。

　　范慧妃見朱啟明這麽喜歡朱淑娥，心裡也是大為開心，對朱啟明說道:“承蒙皇上溺愛，妾身替淑娥謝過皇上。”

　　朱啟明看了一眼范慧妃，溫柔地說道:“辛苦你了！”

　　范慧妃則躬身行禮道:“皇上這是哪裡話，能為皇上生兒育女是妾身的福氣，隻怪妾身肚子不爭氣，沒能為皇上生位龍子。”

　　生活在新社會的朱啟明打心底就不愛聽這些話，當下反駁道:“兒子女兒一個樣，女兒怎麽了，古有婦好今有秦良玉，哪個不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女英雄?只要好好培養，淑娥說不定就是我的平陽公主呢！”

　　范慧妃萬沒想到朱啟明會說出此番言論，吃驚地看著朱啟明，嘴唇動了好幾次，最終卻什麽也沒說。

　　可能是朱啟明單身沒經驗的原因， 嬰兒突然開始哭鬧起來，朱啟明無奈，隻好把嬰兒重新交給奶媽。

　　不愧是帶過孩子的，奶媽接手不過片刻功夫，孩子重新安靜了下來。

　　朱啟明走到奶媽身邊，笑著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奶媽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長相平平但顯得質樸，見朱啟明詢問，她趕忙行禮道:“回皇上，民婦何李氏。”

　　朱啟明接著問道:“家中都有什麽人?”

　　何李氏老實答道:“回皇上話，奴婢夫家父母俱在，奴婢和夫君有一女兒，還有一年幼叔叔(小叔子)，本家也是父母俱在，有一哥哥。”

　　“可都有官身?”

　　“回皇上話，都沒有。”

　　這樣正合朱啟明心意，他順勢說道:“朕回頭下個旨，將你哥哥與叔叔皆受錦衣衛百戶，希望你能好好照顧公主。”

　　何李氏喜出望外，自然是千恩萬謝。

　　這個時代嬰幼兒夭折率太高了，必須要小心照看，朱啟明很喜歡這個孩子，希望她能長大成人，因此才有如此一出，希望這個何李氏能盡職盡責。

　　范慧妃也是受寵若驚，替還在繈褓中的朱淑娥千恩萬謝。

　　時間不早了，朱啟明也起身準備回乾清宮了，范慧妃卻出言挽留。

　　范慧妃不過十六七歲，這個年齡生孩子非常傷身體，朱啟明看著還顯得很虛弱的范慧妃，有些可憐她，什麽時候了，還想著生子爭寵呢，命都不要了嗎?！

　　“你身子還未恢復，且好生滋養，日後有的是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