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啟明雖然準備將內官衙門合並成內務府,但也有所保留:“司禮監協理內外,暫不納入裁並行列,東廠亦是如此。”
內務府引入外廷朝臣,這算是文官集團與宦官集團對抗的大獲全勝,因此才有那麽多閉口不談祖製的大臣表示讚同,但朱啟明保留司禮監和東廠,這下附議的就沒那麽多了,很多人甚至表示反對,畢竟這些大臣真正仇視的宦官基本就是這兩個部門的。
朱啟明不悅道:“朕為開源節流,裁撤那麽多內府機構,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爾等為何還要抓著這兩個小事不放,凡事不都得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嗎?”
說罷,朱啟明直接拂袖而去,現在他也學會了朱翊鈞那一套,不跟你們這些大臣糾纏,你們不同意隨你們,我該幹嘛幹嘛。
司禮監和東廠職權很大,朱啟明自然不敢輕易裁撤,外邊那些文官集團什麽德行,他可是清楚的很,現在必須得留著對付文官集團,若是學崇禎自廢武功,恐怕也得自掛煤山!
回到養心殿,朱啟明命葛九思派人將各衙門負責人全部叫過來,裁並各個衙門,必然會引起大部分內侍們的不滿,可不能讓嘉靖皇帝被宮女勒脖子的事情重演,必須要穩住各部門管事,讓他們壓住下面內侍的不滿情緒。
除了浣衣局在皇城外,其他各衙門都在皇城之內,很快這些衙門的負責人便一一到來。
朱啟明在養心殿正殿召見了這些人,他也不拐彎抹角,上來直接說道:“朕已經和外廷的大臣商議過了,為了減小內廷開支,除了司禮監和東廠,其他衙門合並為內務府,一共十司,具體如何撤並,一會劉若愚會給你們一人發一份冊子。”
事發突然,四十多名內侍頭頭們立即炸了鍋,先是不顧禮節議論紛紛,而後有幾人跪到朱啟明身前,哭道:“奴婢們隻想一心一意服侍皇上,求皇上不要趕奴婢們出宮。”
朱啟明自然不會拿這些管理層開刀,於是說道:“爾等是宮裡的老人,自然不會趕你們出宮的,該幾品還是幾品,好好做事便是,不要在此哭哭啼啼。”
說是這麽說,但是原來有光掌印太監就有三十多,現在內務府只有十司,也就是說得有二十多個掌印太監得變成別人手下,就算品級不變,但從一把手變成二把手,誰心裡也不好受。
朱啟明也在職場混過十來年,豈會不明白有人會不滿一把手變二把手,好在他也想了對策:“司下面還有處,每處掌印先由你們分別擔任,誰做的好就升誰做司掌印。”
這話一出,底下立即沒人再哭哭唧唧了,所有人心思都活絡起來了。
為了避免出現意外,朱啟明在設計內務府一事上,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內務府與各司相當於直接凌駕於原來的二十四衙門之上,不僅暫時不會不影響原來的管理體系,甚至因為引入了激勵機制,還能讓各衙門管事的太監更積極參與重組。
保住了自己的官位,有些人又開始為手下說起話來,此次改組,皇城內侍將減少到七八千人,這就意味著多達一萬四千多人會被裁撤,很多大太監一幫義子乾孫,整日裡過著人上人的生活,又豈會樂見此事。
其實七八千人都只是一個過度罷了,朱啟明心中設想的內務府人員定額也就一千多人,南海子淨軍和各地監軍什麽的全部裁撤,當然這需要一步步循序漸進著來,步子大了扯著蛋就不好了。
“朕已經擬好了旨意,自願回鄉的內侍宮女,
每人發給紋銀五十兩,不使其遭受凍餓之苦。無家可回者,賜皇莊土地五十畝用以養老,每年只收一成子粒銀,直至去世。願意嫁人的宮女,由朕親自做媒,許給中資之家。” 朱啟明這就是陽謀了,你們這些大太監和女官宮正們為手下說話,不就是拿生計說事嗎,現在他把生計之事安排的明明白白,你們再說,那他可就得問問安的什麽心了!
果然,朱啟明這一招非常奏效,雖然有不少人面色糾結,但誰也不敢再開口,這些人哪個不是人精,誰這時候開口,情等著挨收拾吧。
朱啟明心中甚為得意,他看著眾人,說道:“既然沒人說話,那此事就這麽辦了,回去把朕的旨意傳達給手下,把願走願留的名單造冊送上來。”
“諾!”眾人不敢反駁,隻好接旨。
事情有了眉目,朱啟明讓巾帽局、針工局、內織染局、寶鈔局、三經廠的管事以及寶和等店提督留下,其他人各自回去辦事。
朱啟明說是要裁撤所有內官衙門,其實也並不是都要並進內務府,宮中的文玩總有賣完的一天,不想個長遠之計是不行的:“你們幾個衙門朕不打算並入內務府,巾帽局、針工局、內織染局合並成立皇家製衣公司;寶鈔局和三經廠合並成立皇家印書館;寶和等店改為皇家商貿公司,以後你們除了為宮裡服務,還要對外招攬生意,為朕創收。”
什麽方法可以讓財源不斷,當然是開公司了,讓這些公司掛著皇家頭銜,以後再換上一些懂經營的商人進來管理,肯定會生意紅火的,待做大做強,就再也不用跟戶部搶那點可憐的稅收了。
皇室有錢有產業,自然能養得起忠於自己的軍隊,幹什麽事都會方便不少,後世狗大戶和攪屎棍的皇室不都是這套路嗎,朱啟明自然有樣學樣。
幾人雖然不懂“公司”是什麽意思,但也知道以後是幹什麽的,尤其是聽到以後要對外招攬生意,幾人都是眼前一亮,就憑著他們跟皇帝的關系,那些有錢人還不是搶著來花錢,到時候想摟多少摟多少,這一下子從清水衙門變成了富可流油的衙門,誰又會不高興呢。
“奴婢們遵旨!”
朱啟明看幾人高興的模樣, 就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麽,他倒也無所謂,反正這些人也用不了多久,待內務府改組完成,不光這幾個管事的,其他管事的也得有一大幫卷鋪蓋卷滾蛋的。
處理完這三家公司的事,朱啟明又下旨將兵仗局、盔甲廠並入兵工署,禦藥房並入太醫院,同時裁撤了一些無用的部門,自此,真正並入內務府的內官衙門只有三十多個,改組壓力減輕了不少。
就在內務府改組進行的如火如荼的時候,貴州巡撫王三善和巡按傅宗龍的奏疏同時送到了朱啟明的禦前,一份是請罪,一份是彈劾,緣由是王三善輕敵冒進,損兵折將,安邦彥的叛軍再次逼近貴陽。
沒想到派了傅宗龍還是出這樣的事,朱啟明忍不住火大,本來穩打穩扎用不了多久就能將安邦彥逼到絕境,這個王三善啊,去年解圍貴陽的時候畏首畏尾,現在又輕敵冒進,真是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的典范,這種人說什麽不能再留在貴州了,折騰不起啊!
朱啟明將兩份奏疏發到內閣,並附上了自己的意見:“王三善就地免職,念其解圍貴陽有功,改為兗州知府留用,傅宗龍升任貴州巡撫兼西南戡亂總讚畫。”
內閣眾人沒想到王三善會如此輕敵冒進,如今釀此大錯,再也沒人敢為其說話了,隻好同意了朱啟明的意見。
終於讓傅宗龍坐到了巡撫的位置,朱啟明心情大好,只需傅宗龍再打幾場勝仗,他就可如願以償將其升為西南總督了,西南的戰事正朝著好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