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塘既不是一座城也不是一個鎮,這裡只是一片山間平地,因其中有一天然溶洞坑形成的水塘而得名。
大水塘雖然名聲不顯,但此地卻位於貴陽到水西的驛路之上,尤其是北面的一處隘口更是位置險要,宋萬化選擇屯兵此處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山間平地原有不少土漢百姓在此墾荒種地,但從去年安邦彥起兵叛亂,此地早已空無一人,田裡的野草長得比人都高,幾處村寨也只剩殘垣斷壁。
祁繼祖與何文舉二人並駕齊驅,時不時也會聊上幾句,祁繼祖也了解了何文舉的身世,對何文舉的遭遇,他也表示同情,他甚至也會在心裡想,若是自己能像開國中山王一樣多好,掃滅各路叛賊,還大明一個朗朗太平,功成名就,後世敬仰,可惜他終究不是,眼前的安邦彥還不知何時能剿滅呢。
隊伍很快來到隘口前,自有何文舉打馬上前叫門。
祁繼祖觀察了一遍,此地東、北、西三面皆是群山,宋萬化的主力在北山隘口,東、西兩面也築有木寨,以成犄角之勢,唯獨南面往貴陽城方向較為平整。
宋萬化在此地駐扎了近三千多人,五百人想要奇襲確實有些難度,但祁繼祖心中卻覺得此事大有可為。
何文舉去了不多時便再度返回,面色糾結道:“祁將軍,宋酋說隻準你帶百人和禮物入內。”
何文舉本以為祁繼祖會拒絕,沒想到祁繼祖呵呵一笑,說道:“就隨他!”
何文舉大驚失色,忙勸道:“祁將軍不可!宋酋實是詐降,這百人進去恐有去無回啊!”
祁繼祖卻不以為然道:“某視宋賊如土雞瓦狗爾,且看某百人如何擒他便是!”
何文舉感覺祁繼祖這就跟自殺沒什麽兩樣,但他也不敢多勸,生怕祁繼祖遷怒於己,隻好膽戰心驚地看著祁繼祖挑選人手,同時心裡想著萬一祁繼祖兵敗被殺,自己該怎麽逃出生天。
不大會功夫,祁繼祖便挑選了一百名精銳中的精銳,這些人多是他的親衛,都是從軍多年的老兵,參加過不知多少次戰鬥,可以說個個都是以一敵十的主。
整好隊伍,祁繼祖拉著一臉緊張的何文舉向宋萬化的大寨走去,後面一百名士兵推著禮物緊跟在後面,說是禮物,實際裡面藏著兵器,只等靠近宋萬化便群起攻之,剩下的四百名士兵也隨時待命,只等寨中煙起便直攻大寨援助。
隊伍很快來到寨門口,一名夷將站在瞭望塔上用生硬的漢話喊道:“來人通報姓名!”
祁繼祖略一拱手,回道:“某乃傅巡撫麾下遊擊祁繼祖,奉撫台之命前來受降,並送上酒肉錢糧犒賞眾位將士。”
夷將聽完,喊道:“後面車上裝的是什麽東西?”
祁繼祖呵呵一笑,回道:“自然是酒肉錢糧。”
夷將隨即示意下面的士卒,隨即這些士卒走上前來,開始檢查車子。
祁繼祖雖然表面鎮定,但心裡還是有些緊張的,好在那些士卒看見上大車上面真實的酒肉錢糧之後,已經兩眼冒綠光了,哪還有心思細查,下面藏著的武器就這麽逃過了檢查。
負責檢查的士卒不會漢話,對著上面那名夷將嘰裡呱啦喊了幾句,隨後那名夷將也嘰裡呱啦喊了幾句,然後便見大寨厚實的木質寨門緩緩打開。
隨著大門打開,瞭望塔上的夷將再次喊道:“你們推著大車,跟著我們的人往裡走。”
祁繼祖趁機向身邊的幾名屬下將領使眼色,
幾人會意,立即四下觀瞧,將寨門處的人數以及明暗火力點默記於心。 待所有人進了大寨,寨門再次關閉,祁繼祖和所有人都明白,再從此門經過之時,他們要麽是勝利者,要麽是一具具屍體。
再往前走是一段坡度較陡的山路,大車無法上去,只能停在一片空地,祁繼祖命眾人在此等候,他隻帶著何文舉以及四名貼身親衛往山上走去。
宋萬化的大帳在半山腰,此刻他正在大帳內和自己的軍師劉洪祖商議者該怎麽應對祁繼祖,他詐降可不是為了賺一個祁繼祖,而是為了賺貴陽城。不過若是吳楚漢兵敗的消息此刻傳到這裡,恐怕宋萬化就不會嫌祁繼祖這塊肉小了,也只能說祁繼祖命大。
劉洪祖也是漢人,應試多年,卻連個舉人都中不了,恰逢安邦彥叛亂,便前來投效,靠著一點小聰明,深得宋萬化欣賞,被封為軍師,每每有事,宋萬化無不找其相詢,就連這次詐降之事也是劉洪祖的主意。
“祁繼祖不過隻帶百人進寨,將軍有幾千兵馬,何必懼怕,盡管相見便是。在下再於暗處埋伏人手,若其真是有所圖謀,只需將軍一聲令下,定要他有來無回。”
劉洪祖的計策談不上多高明,宋萬化自己想也能相出來,不過此時此刻也無別的辦法,宋萬化隻好硬著頭皮出了大帳迎接祁繼祖。
甫一見面,祁繼祖便大聲喝斥道:“宋將軍,某奉撫台之命前來犒賞,你為何遲遲不肯出來迎接?你這是不將撫台放在眼裡嗎?”
宋萬化吃了啞巴虧,隻好低聲下氣賠不是:“上使見諒,小人蠻夷之民,不懂王化,怠慢了上使,還請上使勿要與小人一般見識。”
“還挺會說話!”祁繼祖心中鄙夷,面色不變道:“宋將軍既已歸順朝廷,以後就要注意些,免得落人口實。”
宋萬化姿態更低了:“上使教訓的是,小人一定銘記於心。”
祁繼祖也懶得跟這種小人多言,直入正題:“撫台送了些酒肉錢糧犒賞宋將軍和諸位將士,煩請宋將軍隨我前去點驗。”
宋萬化已經得到了匯報,因此並沒有多做懷疑,當下跟在祁繼祖身後,屁顛屁顛地過去點驗禮物去了。
到了山下,隨祁繼祖而來的百名精銳之士早已做好了準備,見到宋萬化前來,個個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這功勞穩了!
宋萬化走到近前,看到眾將士臉上的笑容,心中頓感不妙,馬上就要拔腿往山上跑,但祁繼祖怎會給他機會,一把短刀直接抵到了他的頸部,一切就這樣簡單,沒有神機妙算,也沒有驚心動魄。
“再動一步,某讓你血濺當場!”
祁繼祖聲如洪鍾, 宋萬化真的一動不敢動了。
“動手!”祁繼祖大喝一聲,隨即眾將士直接推倒大車,從夾層取出各式兵器,隨後以十人一隊奔赴各處。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等劉洪祖和宋萬化的親衛反應過來,宋萬化已經被祁繼祖控制在了手中,他們剛想上去搶人,祁繼祖卻迅速將宋萬化擋在身前,大喝道:“誰敢再往前一步,就不怪某不客氣!宋萬化,想保你小命,就讓他們放下兵器!”
宋萬化此刻慫的不行,大喊道:“都放下兵器,沒看老子在他手上啊!”
親衛們無奈,隻好將兵器丟在地上,這時劉洪祖卻開口指責道:“上使,我家將軍已經歸順朝廷,你這是何意,難道你想抗命不尊嗎?”
“哼!”祁繼祖冷哼一聲,說道:“你以為撫台不知你們的詐降之計?!”
劉洪祖聞言,看了看還一臉震驚的何文舉,大罵道:“無恥小人,枉將軍對你不薄,竟做出如此忘恩負義之事!”
何文舉被這麽一罵,反倒頭腦清醒了過來,他冷笑一聲,大義凜然道:“宋賊大逆不道,反抗朝廷,人人得而誅之!枉你還是飽讀詩書之人,竟然不知大義,助紂為虐!”
小人和小人的罵戰,比的就是誰更無恥,劉洪祖明顯脾氣要差一些,氣的直接跳腳,不顧形象開始問候何文舉父母和祖宗。
祁繼祖不去理會兩個小人的罵戰,而是時刻關注著戰事發展,當他看到寨門處煙起,喊殺之聲越來越近,他心中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知道這一戰將大獲全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