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何文舉的質疑,傅宗龍多少有些不悅,他反問道:“那你想要本撫拿什麽保證?”
何文舉毫無懼色道:“皇上沒有賜撫台老爺便宜行事嗎?”
傅宗龍不怒反笑,說道:“你這人聰明的很啊,若是不嫌棄,就先在本撫帳下做個讚畫如何?待破了宋萬化,本撫再向皇上保舉你。”
何文舉再次行禮道:“多謝撫台老爺。”
這就是典型的不見兔子不撒鷹,作為一個領導,想讓手下拚命,光給人畫大餅是不行的,誰也不是傻子,沒有現實的獎勵,誰又願意玩命幫你乾活。
何文舉若不是沒有活路,又何必跟著一群草寇混生活,他早已看出安邦彥一夥必敗無疑,也因此有了歸順朝廷的想法,只是苦於沒有機會,這次宋萬化詐降,正好是天賜良機,他自請為使節,就是想拿宋萬化的人頭換自己的富貴。
雙方合作達成,何文舉自然將宋萬化詐降之事一五一十說給傅宗龍,並詳細介紹了宋萬化駐地大水塘的軍事部署情況。
傅宗龍根據何文舉的介紹,想到了一個計策,他對何文舉問道:“本撫欲擒賊先擒王,你可願立此大功?”
何文舉基本能猜到傅宗龍要幹什麽,他沉思一陣,回道:“但憑撫台差遣!”
傅宗龍點點頭,說道:“好,本撫這就命祁繼祖點齊五百兵士,隨你返回大水塘,就言要犒賞三軍,趁機誆出宋萬化擒之。”
此策雖然風險很大,但收益也很大,何文舉想了想,咬牙應下了此事。
送走何文舉,傅宗龍的師爺周宗權提醒道:“撫台,僅憑此人一面之詞,就如此信任他,是否有些不妥?”
傅宗龍搖搖頭,說道:“我觀此人,是真心想要歸順朝廷的,無非就是有些貪心不足罷了,再說,我也不是沒留後手,你一會親自去找王建中,告訴他帶上本部人馬,輕裝簡從,跟在祁繼祖後面,見祁繼祖動手,便直撲宋酋大營,反抗者殺無赦!”
“是!”周宗權應了一聲,再次提醒道:“萬一祁繼祖不敵宋萬化,豈不白白折了?”
傅宗龍看著周宗權,玩味地說道:“據我所知,有不少奏疏彈劾祁繼祖,他若是戰死沙場,那就一了百了,若是勝了便是大功一件,皇上自然不會在意些許小事,你說他會怎麽選?”
周宗權會意一笑,拍馬屁道:“屬下明白了,還是撫台想的周到。”
貴陽城西,剛剛結束八姑蕩戰鬥回來的祁繼祖部正在此地休整。
出生於山西蔚州(後世屬河北)的祁繼祖今年五十多歲,十多歲參軍,一生戎馬,長期在宣大地區的邊軍任職,但由於其性格原因,始終未能高升,直到五十多歲還是個遊擊將軍,屬下多有為其鳴不平者,今日得知傅宗龍的計劃,屬下更是不滿,紛紛嚷嚷著要找傅宗龍討個說法。
“夠了!”祁繼祖喝斥一聲,震住了叫嚷的眾將,環視一圈,喝道:“爾等欲陷我與不忠不義乎?”
眾將面面相覷,低頭不語。
祁繼祖平複了一下情緒,說道:“我等是大明的官軍,上峰有令,自當執行,爾等不可鼓噪,速速回營點齊人馬,隨本將殺敵立功。”
“諾!”眾將不敢違令,接了軍令紛紛出帳準備去了。
帳中只剩下祁繼祖和心腹親衛隊長同時也是他的侄孫祁國楨,祁國楨這時才開口道:“叔爺爺,那個姓傅的是不是有意針對咱們?那麽多將領,為什麽非挑咱們?”
祁繼祖瞪了一眼祁國楨,
說道:“休要胡說,傅撫台不是那種小肚雞腸之人,此番他也算是在幫我了,你也知道我被那些文官參劾,若是不在戰場上立些功勞,他也不好直接保我。” 一聽這話,祁國楨就氣不打一出來,罵罵咧咧道:“叔爺爺你當初就不應該聽王三善那個鳥文人的,非要來貴州這破地方,功勞沒見著,不是倒落了一身,在宣大何時受過這樣的氣!”
“休得胡言!”祁繼祖喝斥了一聲,轉而又語氣平和地說道:“楨兒,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總像個毛頭小子,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可不許亂說。”
祁國楨不以為是道:“叔爺爺你也是能忍,你聽聽那些鳥文人參劾你的話,要是這麽誣陷孫兒我,我非砍了他們不可!”
祁繼祖尷尬一笑,其實他確實有些臭毛病,不過這個時代的哪個將領沒有,只不過他最近出了些風頭,被文官們盯上了,故意誇大其詞攻擊他,文官嗎,不就這點嗜好。
“楨兒,我之所以願意跟著王撫台來,也是想著為咱們祁家再添點榮耀,我這麽大歲數了,也沒幾年日子了,你們以後的路還很長,切記不要與人爭強,受點氣又如何,一時爭強連累家族是萬不可取的,可明白?”祁繼祖不再與祁國楨爭論,開始教育起祁國楨來。
“孫兒記住了!”祁國楨自是不敢忤逆長輩。
祁繼祖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件,交到祁國楨的手上,說道:“此乃我托京城的老友為你報的名,你回去收拾一下,明日便啟程前往京城吧。”
祁國楨不解地問道:“報什麽名?要孫兒去京城作甚?”
祁繼祖反問道:“你可知皇上在京城開了西學館?”
祁國楨一臉問號:“孫兒倒是有所耳聞,不過這跟孫兒有何關系?”
祁繼祖也不在賣關子,說道:“我幫你報的就是西學館的名,你到京城就是入西學館學習。”
“啊!”祁國楨嘴巴張的能塞下一個拳頭,一臉不情願道:“叔爺爺,我在軍中挺好,為何要送我去什麽勞什子西學館啊?”
祁繼祖有些恨鐵不成鋼道:“你想一輩子跟我一樣,無數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就換一個遊擊將軍的頭銜?”
祁國楨無話可說,隻好低頭等著挨教育。
“唉!”祁繼祖歎息一聲, 說道:“咱們祁家幾代人從軍,也沒換的多大功勳,如今皇上開西學館,設軍事科,我聽老友說此科實是武學,皇上親自授課,入學即是天子門生,如此良機豈能錯過,你是我祁家最有出息的小輩,祁家能不能光耀門楣就看你日後的作為了。”
祁國楨不知有此一說,如今聽祁繼祖講訴才明白為何要送他進西學館,於是當下也不多言,默默地點點頭,應下了此事,然而臨了又說道:“孫兒想與叔爺爺一同擊破宋萬化再啟程去京城。”
“糊塗!”祁繼祖一拍案幾,再度喝斥道:“聽說西學館生員分期,你自己想想,這第一期和第十期的能一樣待遇嗎?我好不容易托人給你報了第二期,難道你想做第三期生員?”
祁國楨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當下不敢再執拗著要留下,答應明天一早就快馬加鞭趕往京城。
送走祁國楨,祁繼祖命親衛將參見奇襲宋萬化的將領和士卒統統叫到大帳前,取出今日傅宗龍所賜酒水,又宰殺了幾隻肥羊,為出征的將士壯行。
一晚暢飲,第二日祁繼祖有些宿醉,他強打著精神點齊五百精銳之士,浩浩蕩蕩向著貴陽城北門開進,他們將在那裡匯合何文舉等人,然後直抵一百多裡外的大水塘。
祁繼祖回身看看留守營地,隱約能看到營門口有個年輕人正在注視著離開的隊伍,他能猜到那肯定是祁國楨。
想到祁國楨只要好好學習,將來成就肯定在自己之上,祁繼祖心情大好,此戰不論成敗與否,祁家的未來他都不再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