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啟明也不繼續跟吳有性客套,他拿出一本小冊子,說道:“這本小冊子是朕閑來無事寫的,今日班門弄斧,想請先生看看是否可行。”
說是閑來無事編寫的,其實是朱啟明連著熬三天夜趕工趕出來的,目的是為了能在救災中使用,盡可能預防災後疫情的發生和蔓延,這些東西幾乎是傾盡了他所有的醫學知識。
吳有性從劉若愚手中接過冊子,只見封面上寫著《災後防疫手冊》,吳有性明顯愣神了一下,然後打開開始閱讀起來。
手冊第一部分名為《衛生公約》,主要是號召百姓們自覺養成良好的衛生習慣,防止瘟疫等疾病的發生;第二部分名為《衛生小知識》,主要介紹了一些基本衛生常識,如如何消毒、喝生水易生病、傳染病要隔離等;第三部分名為《急救常識》,這本主要介紹了一些急救的知識,如緊急止血、人工呼吸等。
冊子以白話文寫成,言簡意賅,雖然夾雜著不少後世詞匯,吳有性也能基本讀懂。對於這本冊子的內容,吳有性不僅覺得十分新穎,更是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他從未想過許多生活中極其簡單的事情,竟有如此多的學問!
吳有性放下冊子,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此乃皇上所寫?”
連續熬夜三天的成果被人質疑,朱啟明忍不住白了吳有性一眼,不爽道:“怎麽,先生不信這是出自朕手?”
吳有性自知失言,趕忙請罪:“臣死罪!”
“先生也別死罪不死罪的,朕就問先生,冊子上所寫可行否?”朱啟明急於知道可行性有多大,才沒工夫理會死罪不死罪呢。
吳有性趕忙稱讚道:“皇上天縱之才,這些講解鞭辟入裡,臣佩服之至!”
朱啟明這下又被誇的不好意思,尷尬道:“先生過獎了,朕所知的不過就這些衛生常識罷了,真要讓朕治病救人,那朕就真的是一竅不通了。”
“非也!臣救人,一生難過千人,然皇上此冊可救百萬人!臣不能及!”吳有性非常清楚朱啟明所寫的這本小冊子將對以後的疾病控制有多大功效。
朱啟明哈哈一笑,玩笑道:“按先生此言,朕豈不是成了救苦救難的菩薩了?”
朱啟明本是一句玩笑話,吳有性卻正色道:“皇上如此善舉,菩薩難及!”
朱啟明收起了笑容,想想也是,這個時代百姓的衛生意識極其淡薄,各種疾病預防措施也少的可憐,若是能初步建立起疾病預防系統,那真是功德無量了。
“既然先生覺得此冊可以救人,那先生就將此冊帶上,到了陝西災區,一定要做好防護措施,避免發生瘟疫。”
“臣謝皇上!”吳有性內心歡喜的很,得了一本小冊子如同得了一件稀世珍寶一般。
說起瘟疫,朱啟明突然想到了《瘟疫論》這本書,也不知吳有性可是寫了沒有,於是問道:“吳先生可知瘟疫的發病原理?”
吳有性面有慚色,回道:“微臣慚愧,雖有研究,卻不知其理。”
朱啟明有些遺憾,自己不是學醫的,無法跟吳有性詳細談談瘟疫的發病原理,但讓吳有性自己去悟又不知得哪年哪月,思來想去,他準備給吳有性一些指示。
想了很久,朱啟明才勉強想到了一些東西,將瘟疫論的核心內容講給了吳有性:“朕以為這天地間存在著—種異氣,可稱之癘氣。癘氣是雜氣之一,每年都存在,其存在的盛衰多少,與地區、四時與歲運有關,
感染疫癘之氣之後,可使老少俱病。溫疫癘氣由口鼻侵入,停留在半表半裡之間,既不在表,又不在裡,此處可稱為膜原,溫疫之邪在此,外可連於表,內可入於裡,一般藥物不能到達,唯有根據邪氣潰散的趨勢,因勢利導方可予以治療。” 朱啟明怕誤導吳有性,隻挑了一些關鍵詞來講,即便如此,吳有性卻聽的很入神,直到朱啟明講完,他還在思考。
一盞茶的功夫,吳有性才回過神來,對朱啟明施大禮道:“皇上神人也!”
看來吳有性有所悟,朱啟明問道:“不知先生難想到了什麽?”
吳有性胸有成竹道:“得皇上點撥,臣已經對瘟疫的發病緣由明白了七分,假以時日,微臣定能找到治愈瘟疫的方法。”
“我靠!古人的智慧果然不是蓋的!我講的這麽籠統,他竟然這麽快就能理出頭緒,真真是個天才啊!”朱啟明心中感歎不已,對吳有性道:“先生大才,在太醫院實在是委屈了,待這次賑災回來,朕打算設置醫學館,讓先生出任館長,為大明培養醫學人才,不知先生可願意?”
吳有性沒有同意,也未拒絕,而是詢問道:“皇上,不知這醫學館有何講究?”
朱啟明想了一下,回答道:“旨在教習醫學和藥學知識,培養醫士和藥師,同時進行創新研發,促進醫學和藥學快速發展。”
這個時代沒有抗生素,也沒有青蒿素,更沒有流感疫苗,得場傷寒就能要人命!朱啟明來到這個世界七個月,生過兩場感冒,那些個中藥湯喝到吐才讓病情好轉,以後萬一患場大病,那就隻好等死,他實在不願見到這樣的情況發生,因此見到吳有性之後立即有了成立醫學館(實際就是醫科大學)的想法。
朱啟明的話裡又有後世詞匯,吳有性不敢相問,聯系上下文也算明白了朱啟明的意思,他作為一名醫生,自然對朱啟明發展醫藥事業的想法表示讚同:“皇上仁心,臣萬死不辭!”
朱啟明突然有些不想讓吳有性去災區了,他想盡快建立醫學館,於是說道:“要不先生就留在京城處理醫學館的事吧,朕再找一位醫士去災區?”
吳有性則一臉正色道:“臣請皇上收回此言,臣得皇上指點, 正是最合適之人選,臣此番正好可以驗證心中所想,請皇上恩準!”
“好!就依先生!”朱啟明點點頭,又叮囑道:“災區危險,先生注意安全。”
吳有性則微微一笑,回道:“微臣有皇上的禦賜寶書,自信此番前去災區定會毫發無損!”
又過了兩日,十月初七,左光鬥和吳有性兩人正式出發前往陝西賑災,一起出發的還有一隊錦衣衛士兵,他們押著十萬兩賑災銀,這筆錢又是從朱啟明的內庫中出的。
見內庫又少了一大筆白花花的銀子,朱啟明感覺牙疼的不行,他叫來劉若愚,吩咐道:“你有時間去看看錢掌櫃,這也有些日子了,競賣字畫的事也該有著落了吧。”
也不怪朱啟明著急,這一個月,內庫前後又花出去上百萬兩白銀,就算有皇莊子粒銀補充進來,也不過是收支平衡罷了,要想熬到明年夏稅,現在手頭上這點錢可不夠用。
“諾!奴婢現在就出宮找錢掌櫃。”
到了下午,劉若愚便趕了回來,回復道:“萬歲爺,奴婢見到錢掌櫃了,他說競買之事必須要多造聲勢,才能賣出更高的價格,因此耽擱了一陣。眼下聲勢已造的差不多了,不日便可進行競買,地點錢掌櫃選在了正陽樓。”
“就是炒作唄!”朱啟明心中暗笑,果然炒作這事古今都是商人慣用伎倆,他倒是想看看這個時代的“拍賣會”是什麽樣,於是再次向劉若愚吩咐道:“你有空再去問問具體時間,到時候咱們也去看看。”
劉若愚猶豫了一下,還是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