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城是中國古代唯一有確切建城時間的城市,明永樂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永樂皇帝朱棣下旨修建天津衛城,意為天子的渡津。
天津衛城東西長,南北短形如算盤,因此又被稱為“算盤城”,城周長九余裡,城高三丈五尺,設四個城門,分別以鎮東、安西、定南、拱北命名。城的四角設有四個角樓,城內設東、西、南、北四條大街,中央為鼓樓。
明代時期的天津城更多的定位是軍事功能,但由於其位於大運河南北要衝,商業的發展自然也是極快的。到了天啟年間,城內城外已然商鋪林立,南北各地的商品在此中轉交易,各種口音的外地人隨處可見,自然免不了會有一些國外間諜混入其中,此時此刻,在城南一處酒肆的二樓雅間內,便有一夥後金的諜報人員在此聚集。
雅間內一共有四人,門口還有兩人把風,屋內四人皆是商人打扮,外貌與大明境內漢人一般無二,說的話也是正宗大明官話,可見這些人為了打入大明境內收集情報是做足了功夫的。
四人為首的是一位看起來有四十多歲的中年長者,此刻他的話語間帶著一絲嚴厲:“我再警告你們三個一遍,與明國和談是大汗的旨意,我等做奴才的當遵從大汗旨意行事,誰若是擅作主張破壞和談,大汗怪罪下來可不要牽扯到我!”
聞聽此言,三人並沒有多少懼意,反倒有一人冷笑道:“李先生,咱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們單獨行動你覺得你能獨善其身嗎?”說到這還不忘威脅道:“大汗怪罪倒是小事,你可知道明人是怎麽對待細作的?”
中年男子名李宗良,他原本是遼東漢人,後跟隨李永芳一起投靠了奴爾哈赤,後因頭腦聰明、做事謹慎,被派到大明境內從事間諜活動,數年來為後金提供了大量的情報,像他這樣的人一旦被大明官府抓獲,那他將面對最嚴酷的懲罰,凌遲處死也不是沒有可能。
李宗良自然是明白這些後果,但他作為一名後金的漢人包衣,根本沒有任何政治地位,不像眼前的三人是有“通天紋的正統正黃旗”老女真,出了事人家有背後的主子罩著,罰點錢財也就過去了,但他就算不死在大明也會被奴爾哈赤處死全家!
李宗良搖了搖頭,歎息道:“我寧可被明國官府處死,也不會違背大汗旨意的,也奉勸各位好自為之,不要為你們的主子惹麻煩。”
李宗良知道這三個人肯定會有後續行動,按理說為防意外,現在就應該將三人看管起來,但他卻沒有這個權利,這些人根本不歸他管,確切地說這三人不僅與他平級,還都是女真人,之所以這些人表面尊重他,無非是因為他資格老,算這三人的前輩罷了。
可能有人會問,這三個小小的諜報人員為何敢反對奴爾哈赤制定的和談政策呢?答案當然是是有人幕後操縱了!後金國內並不是鐵板一塊,雖然奴爾哈赤威望極高,但關於和談一事,也不是所有人都讚成的,尤其是一些後並入建州女真的部落就堅決反對和談,其中的原因說起來也很簡單,他們是後來加入的,後金前期的戰爭紅利他們沒分到,現如今看到大明這麽富有,自然想著繼續與大明作戰,以獲得更多的財富!
在遼陽城,這些部落貴族們不敢公然與奴爾哈赤決裂,但這不妨礙他們從別的途徑破壞和談,這也就是這三名諜報人員來找李宗良的來意,他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那就是刺殺和談大使,當然不是刺殺濟爾哈朗,
他們是要刺殺朱啟明!對於朱啟明親自前來天津和談的事,他們知道的遠比普通大明官員們知道的多,甚至朱啟明如今的到了哪兒、在幹什麽他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整個大明朝廷已經被後金的諜報人員滲透成了篩子一樣。 李宗良對這幾個人膽大包天的計劃嚇得直哆嗦,刺殺大明皇帝,這是多麽嚴重的事情,就算成功不了,也會對和談產生嚴重的破壞,但他卻無力阻止這件事,三人來找他,說明計劃已經醞釀的差不多了,說是找他商議,還不如說是通知他更確切!
面對李宗良的表態,三人中再次有人開口,只不過語氣顯得有些不那麽客氣:“姓李的,不要給臉不要臉,你他嗎一個包衣奴才,仗著有點功勞竟敢不把我們兄弟放在眼裡,我看你是找抽是吧?”
這名男子說完,直接站起身來,就要去抓李宗良的衣領,但卻被一個聲音製止了:“圖魯,休得放肆,對李先生客氣些!”
圖魯聽了這話,停下來動作,惡狠狠地瞪了李宗良一眼,這才老實坐下。
出言製止圖魯那人此時卻站起來對李宗良拱手行禮道:“圖魯多有冒犯,李先生不要怪罪!”
“哪裡話,都是一家人,難免有些誤會。”李宗良倒是想怪罪,可他敢嗎!
那人也不管李宗良如何想,接著意味深長地說道:“既然李先生不願參合此事,那我等就此告辭,李先生全當今日未見過我等,也未聽我等說過任何事。”
李宗良自然聽出來話裡的威脅意味,此事不論成敗,奴爾哈赤肯定會追究,到時候他這個知情人恐怕少不了被調查,如果敢亂說話,恐怕後果會很慘的。
李宗良點點頭,也意味深長地說道:“李某還有家小在遼陽城生活,自然是希望他們安享榮華。”
那人微笑著點點頭,說道:“李先生深明大義,他日我等肯定會在家主面前為李先生美言幾句的。”
李宗良則拱手稱謝道:“如此,多謝了!”
那人也不多言語,再次拱手道:“告辭!”
“恕不遠送!”李宗良巴不得這些主趕緊滾蛋。
三人起身離開了房間,李宗良則獨自坐在那裡發呆,直到門衛的仆人進來喊醒了他:“老爺,人都走了,你看咱們該怎麽辦?”
李宗良回過神來,想也沒想道:“我得給額駙寫封信, 將此事告知與他。”
仆人聞言,趕忙勸阻道:“此事怕不妥!”
李宗良愣了一下,重新冷靜下來,歎息道:“是啊,確實不妥,他們拿咱們這些投降的漢人根本不當人,這麽重大的事情又豈是咱們能參合的!”
“那老爺有何打算?”
李宗良思索一陣,才開口說道:“他們一意孤行,咱們不能跟著陪葬,你趕緊將咱們手頭上的貨物拋售出去,多準備些銀錢,再去海邊租條船,一旦情勢危急咱們就坐船出海,返回遼東。”
“是!”仆人應了一聲,便匆匆下了樓。
李宗良走到窗前,看著繁華喧囂的街道,心中竟有些不舍,他來此地已經快四年了,靠著充足的經費,事業得到快速發展,如今在天津城內有數家商鋪,又置了宅邸,娶了一房美嬌娘,這麽優渥的生活,誰又願意回遼東苦寒之地遭罪呢!不過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他只能忍著肉疼放棄這一切,遼東再苦,也比沒命強啊!
數條街外,一處隱蔽的小院,圖魯一臉不滿地嘟囔道:“那個姓李的包衣真是不知好歹,現如今他知道了咱們的計劃,恐怕會告訴李老狗,壞咱們大事,我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說罷,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白天製止圖魯的男子白了圖魯一眼,說道:“姓李的不會告訴李額駙的,我相信他有自知之明,既然他不願參合,就隨他去,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咱們再合計一下,看看還有哪些地方需要補充吧。”
“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