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發怒的原因不言而喻。

　　今天這個拍攝任務，根本就是衝著廣宣部來的，能不能拍出什麽明堂壓根兒不重要。

　　重要的是，傾巢出動的廣宣部，會在自己的部門留下什麽線索。

　　結合特別行動組只派了一隊殘缺的人馬，基本可以確定，這是戴瓊斯有的放矢的安排。

　　沈溪從抽屜裡取出一把槍，別進槍套裡:“這個女人以為這樣就能拿捏我……她做夢！我交待你的事情你計劃得怎麽樣?”

　　“部長，這才過去幾個小時。”時言覺得有些好笑，耐著性子回答。

　　閃爍紅光的眼睛在那張沒有表情面具上打量了幾圈，沈溪似乎冷靜了一點:“……你最好動作快一點。最多三天……不，兩天。”

　　好家夥，這樣就減少了一天時間。

　　時言挑了挑眉:“事情辦成以後，你會給什麽好處?”

　　沈溪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是……

　　“你還要好處?”

　　“當然。”時言斬釘截鐵。

　　……

　　欺詐師的雙手放在褲兜裡，斜靠著沙發:“我仔細考慮過了。幫你這個忙，對我一點好處也沒有。我為什麽要替你完成這項任務?”

　　“你……我……”部長的腦子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想不通眼前這人為何會如此氣定神閑，自己的把柄都握在別人手上，還可以從容地討價還價?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自然也知道我的本事，”時言不慌不忙地端詳自己的手，“我能從聯邦手裡逃走，靠的可不是運氣。呵呵……”

　　他猛地抬起頭，面具空洞的眼睛倒映著部長的臉:“殺了你，換個身份，我又是自由人。這種遊戲，我已經是老玩家了，不是嗎?”

　　【虛張聲勢】

　　——這是欺詐師自帶的技能。

　　陡然釋放的氣場讓空氣為之一滯。

　　一滴冷汗從沈溪背後滑落，他握槍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

　　時言微微一笑:“別緊張嘛。”

　　“你可以好好想想能給我什麽好處。這樣吧，你給我兩天，我給你一天。明天一早，我希望看到一份合適的酬勞，你也可以把自己保密的費用算進去，我這人公道得很。”

　　“現在，我先去工作了，領導。”

　　他說完，推開門走了出去。留下沈溪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心緒凌亂。

　　“可惡……”

　　……

　　“哇，你真厲害！”出門不久後，安娜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那家夥一下子就被唬住了！”

　　時言笑了笑:“他現在一定在瘋狂地咒罵我和那個女人，呵呵。這種蠢貨就沒必要給他好臉色。”

　　“你說的對！”少女短暫地雀躍了一下，旋即又陷入了擔憂，“可是……可是他要你做的事情怎麽辦?你真的要為了這種人……”

　　僅僅為了一己私利，就去殺害一個無辜者，這無論如何都稱不上光彩。

　　“……”

　　直到坐上了飛機，憂心忡忡的安娜都一言不發。

　　“你怎麽了?”時言小聲問。

　　“……”女孩沒有回答。

　　“還在擔心?難道是黃金之眼的人太菜了?”

　　“……”

　　“你不希望尤裡卡·戴瓊斯被殺?對她印象不錯?”

　　“……”

　　半晌，安娜歎了口氣:“不是的……其實……”

　　時言的眼神耐心而溫柔。

　　安娜鼓起了勇氣。

　　“我知道……這樣想是我太單純了……可是，和那種家夥合作，去替他掃除障礙……總覺得，讓人不舒服。”

　　“原來是這樣，”時言的語氣中肯，“的確，與這種人合作，總感覺自己很掉價。”

　　安娜:“……”嗯呐。

　　時言雙手抱胸，假裝無奈地歎了口氣:“我本來想多瞞你一會，給你個驚喜……不過，看你擔心成這樣，我還是提前告訴你吧。”

　　“(?°?°?)昂?”

　　“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和他合作的想法。”時言說著，打開自己的系統。

　　錢包欄的【交易申請記錄】裡，沈溪發來的請求尾端，赫然顯示著一個“否”。

　　當然，安娜看不到這個界面，只是繼續因驚訝而沉默著。

　　“我會騙走他一大筆錢，然後看著尤裡卡·戴瓊斯把他毀滅，讓他在悔恨的地獄裡哀嚎。”

　　【獵鹿人LV1任務提示:

　　請保護尤裡卡·戴瓊斯的生命，消滅沈溪。

　　任務失敗懲罰:玩家死亡;

　　任務成功獎勵:經驗值140點，來歷不明的靈魂錢幣*34.98】

　　這個任務與沈溪的交易請求幾乎是同一時間發布。

　　除了獎勵的靈魂錢幣數量有些奇怪，其他的部分則很簡單。

　　為沈溪殺人的交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達成。

　　不過，即便沒有系統，時言也不可能答應這筆買賣。

　　——服從沈溪?

　　——不可能的，太掉價了。

　　“放心吧。這種家夥還不配指揮我……你現在心情好一點了嗎?”劃掉任務界面，時言靠在椅背上打算小憩。

　　過了好一會，安娜才弱弱地問:“你已經都想好對策啦?你，你有把握嗎?”

　　“當然。你只要全心全意地相信我就夠了。”

　　運輸機穩穩地向終點飛去，機身披掛著雲彩和晨光。望著時言鎮定的睡臉，安娜不由自主地安下心來。

　　——感覺，只要他說沒事，那就一定沒事。

　　——這也是一種超凡能力嗎?

　　……

　　“組長，我們已抵達任務地點。”

　　臨時拍攝基地裡，通訊器傳來特別行動組成員的聲音，操作著錄音設備的員工準確地捕捉了這段話，隨著導演時言的示意，攝像師將鏡頭瞄準了緊盯著無人機顯示屏的李維爾。

　　1組的任務是拍攝行動組成員的畫面，2組3組拍攝目標和環境。

　　“收到。 ”李維爾說，“這次的目標只有一個‘瓦恩血蝠’，白天它的戰鬥力會大幅削弱，但是不能掉以輕心。注意它會分裂成小蝙蝠以避開攻擊，前期先用大面積活力壓迫它使用分裂能力，把它趕到中央廣場。等它力竭以後，華森和我進行追捕，張伍和荊棘繼續操作無人機群，達西保持瞄準狀態，一旦瓦恩血蝠離開最後追捕的廣場范圍，即刻將它擊斃。”

　　這些話是特意為了拍攝而念的台詞，不論戰略布置還是執行人員都講得明明白白。

　　“收到。”幾個聲音齊齊從耳機裡傳來。操縱無人機拍攝的人員，十分敬業地捕捉到了每一張嚴肅的面孔。

　　下方的城鎮廢墟裡，已經被火力驅趕到目標區域的瓦恩血蝠，小心翼翼地從建築物後方探出了頭。它在長出成對的犄角和翅膀前，其實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因為無意間接觸了汙染物，才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汙染變異的過程是劇烈和痛苦的，那些瘋狂的小東西在它體內沸騰，一會要將它撕裂，一會又要將它揉合。只有活物的鮮血能讓體內的暴動得到些許緩解，如果加一點腦漿，效果可能會更好。

　　它現在感到很饑餓，身體裡那些使它發狂的小東西，正在叫囂著毀滅和進食。不過值得欣慰的是，作為一個曾經的人類，尚且苟活在顱腔裡的灰色細胞們，還替它保留著為數不多的理智。

　　“現在的情況很危險。塔塔得趕緊逃出去，才能吃更多腦子。”瓦恩血蝠自言自語。

　　“塔塔可太聰敏了，嘻嘻嘻。”

　　“塔塔是個好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