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12的豐業科技——燈火依舊通明。

　　簡單在食堂用過餐的廣宣部員工還在如火如荼的加班中。

　　時言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心情愉悅。

　　和那些勤奮剪輯的組員不同，他不需要做什麽實際的工作，只要時不時站起身，到下屬身邊轉一圈，提出一點沒什麽屁用的意見就夠了。

　　沈溪當然也擁有給他提意見的權利，不過，經過這一天的“交流”，他已經完全相信“田真”是個靠威脅也無法掌控的對象，所以正忙碌著別的更重要的事情。

　　“組長，發現地下血蝠的這個片段我剪好了，請您過目。”坐在最邊上的昆廷將一段視頻發了過來。

　　時言點開一看，只見片段的開場就是一片爆裂的血蝠，場面激烈的戰鬥之後，年輕人插入了隊伍從公司出發，在停機坪確認任務的場景。這種非線性敘事的安排，讓片段顯得又酷又充滿懸念，唯一不妥的地方是，他放進了時言指揮李維爾的那段話。

　　“我們拍攝的是特別行動組宣傳片，不是廣宣部宣傳片。這個部分不能用。”

　　昆廷撓頭:“可是……組長，這個位置就是您發現的啊?”

　　時言看了他一眼:“是誰發現的重要嗎?把李組長發布任務的鏡頭剪一個出來，然後替換一段語音。”

　　昆廷為難:“咱們沒錄到素材……”

　　“那就去補，”時言把他打發走，“給李組長寫個台詞，讓他照著念，剪進去。現在。”

　　這個孩子的作品充滿靈氣，就是想法還比較單純。過了一會，另外幾個下屬也提交了各自的片段，時言提了一些意見，打算讓他們回家。

　　“明天下午3:00前，我們要把本組的片段全部交到3組那裡。大家今晚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一點到公司。”

　　“是。”

　　“好。”

　　昆廷的座位還空著，時言瞅了一眼，覺得他去的時間有些長。

　　——錄一段台詞需要這麽長時間?

　　他正想著，辦公室外的走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與此同時，時言的視線開始紅光彌漫，他聽見自己和腳步聲齊鳴的心跳。

　　“咚，咚，咚……”

　　後背靠上微涼的牆壁，時言單手插在褲兜裡。

　　安娜不解:“怎麽啦?我們還不回家嗎?”

　　“噓，有人來找我了。”

　　“誰?”

　　時言集中注意力，危急來源的聲音隱隱飄進耳中。

　　“……部長只是簡單問幾個問題，你不用這樣垂頭喪氣的。”

　　說話的人是李維爾。

　　不一會兒，高大的機械男子走進了辦公室，對時言打了個招呼:“嗨，田組長，還沒下班！”

　　特別行動組有調取公司大門及基層員工區域監控的權限，時言沒戳破:“什麽事?”

　　“是這樣，戴瓊斯部長對今天你發現血蝠線索的事情很感興趣，想找你了解一下情況。”

　　李維爾的身後，覺得自己辦了一件壞事的昆廷垂頭喪氣地探出半個頭。

　　時言看了屬下一眼:“好。昆廷，你幫我把其他人的樣片先發給沈部長，然後就可以回去了。”

　　昆廷呆了呆。

　　各個組的樣片不是應該發給3組編輯以後，再提交給部長嗎?

　　不過他人微言輕，時言既然這麽吩咐，他也不敢質疑。

　　“是。”

　　時言穿上自己掛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

　　兩個人離開廣宣部。

　　其他部門的人幾乎都已經走了，落地玻璃窗裡，呼吸燈富有節奏地明滅著。

　　兩人路過一叢綠植的時候，李維爾忽然問:“你有超凡能力嗎?”

　　時言沒有直接回答:“這是你的問題，還是戴瓊斯部長的問題?”

　　光頭高個的步伐滯了滯。

　　“……你應該知道，聯邦公民有義務上報自己的超凡能力……如果如果隱瞞，可能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時言越過他的位置繼續向前走:“哦。”

　　“……”

　　——這個人　　

　　因為兩人在最近一段時間裡，有過不少接觸，李維爾便有些自作主張地想關心一下這個和自己同樣倒霉的員工。

　　誰知道對方是這種態度。

　　“你就一點也不擔心嗎?你的檔案部長都看過了，裡面可沒寫你有超凡能力！”他大步追上時言。

　　時言:“嗯。”

　　李維爾:“……”

　　沒人能叫醒一個裝睡的人，熱心青年李維爾放棄了當個老媽子，氣鼓鼓地走在前面。

　　時言看著走廊燈光在他頭上點爆一陣又一陣的閃光，忍住了面具下的笑。

　　——對不起，很想陪你聊天，但是你的頭太亮了，我怕我說太多就會笑場。

　　……

　　兩人來到特別行動部的部長辦公室前。

　　這是一個面積巨大的單間，內部情況被防透視玻璃阻擋。兩人雖然看不到屋裡的情況，裡面的人卻對外面了如指掌。

　　沒等門上的監控系統通報，一個清越的女聲便傳了出來。

　　“進來。”

　　自動門緩緩打開，一條油畫般絢麗的風景帶撲入眼簾。藍與紫的霓光在各種全息廣告間閃爍，鋼鐵城市的剪影被蒙上一層迷幻的色彩。噴射著青綠火焰的浮空車快速從窗前飛過，留下一道流暢的殘影，時言注意到車身上有【豐業】的LOGO。

　　“夜晚的城市很美，不是嗎?”女人的聲音從右邊的屏風後傳來。

　　時言微微轉過身。

　　孔雀折門緩緩地收攏到牆壁上，他見到了正在光屏上快速確認數據的特別行動部部長。

　　——尤裡卡·戴瓊斯。

　　點擊完最後一條命令，藍色的光屏倏然變暗，這個全身散發著精乾氣場的女人轉過身。

　　她本人比照片和視頻更美，金色的長發高高盤在腦後，蔚藍的雙眸閃爍著堅毅的光芒，就像一支從沙漠裡破壁而出的玫瑰。她的身材也好得不像話，曲線蜿蜒，雙腿修長筆直。如果不是看過公司龍球賽剪輯，時言一定會認為那不是原裝。

　　“每次我覺得累的時候，就會看看外面的風景。想到我做的事情能夠保護這些城市的安寧，我就充滿鬥志。”

　　她說著，對時言微微一笑。

　　這笑容雖然溫和， 卻莫名地讓人感受到壓力。

　　時言沒有接茬，只是按照公司的制度，向尤裡卡行了個禮。

　　“戴瓊斯部長，找我有什麽事?”

　　李維爾默默擦了一下光頭上的汗。

　　——啊，你為什麽這麽直接，部長明明都和你聊天了。

　　尤裡卡也微微一愣，但她表情沒有什麽起伏，只是平靜地問:“我聽說，今天是你發現了藏在地下的瓦恩血蝠?”

　　“是我。”

　　“這個任務是從聯邦下發的，兩邊的調查員都沒有發現分身的線索。你是不是隱瞞了自己超凡能力?要知道，這是違反法律的。”

　　李維爾沒有安裝義肢的那條手臂汗毛倒豎。

　　——啊這，這都沒有鋪墊，就直接快進到隱瞞能力了嗎?

　　他的好人天性再度上線，忍不住為時言求情:“部長，田真他怎麽說也是幫了我們的忙，沒有他的話，瓦恩血蝠的本體或許已經……”

　　尤裡卡沒有看光頭，只是平靜地打斷了他的話:“這是兩回事。捕捉瓦恩血蝠的功勞並不能抵消向聯邦隱瞞能力的罪責。”

　　“可是，部長……”

　　李維爾還想再說些什麽，卻再度被打斷。

　　只不過，這一次打斷他的人，是時言。

　　“我沒有超凡能力。”

　　“啊?”李維爾不可思議地回頭。

　　尤裡卡·戴瓊斯波瀾不驚的表情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哦?”她雙手環抱在胸前，饒有興致地問，“那你說說看，你是怎麽發現血蝠分身在下水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