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夢人的夢中，被夢見的人醒了。】

　　……

　　“嫌疑人田真，請跟我們前往審訊室。”

　　交錯的柵格一層層打開，時言走出了牢房，抬起眼，瞥了一眼角落的監控。

　　監控室裡的兩名男士正在寒暄著工作上的事，只有尤裡卡還盯著屏幕。

　　時言跟隨安保員穿過喧鬧的牢房區，進入審訊區域。

　　外勤一組的封閉室在一層的最後個一個房間。他收起了這些天玩世不恭的笑容，像一個沉默的病人一般，緩慢地向前走。

　　進入封閉室之前，塔塔只能留在通風口裡等他——在接受S-015拷問的時候，任何具有記憶的第三方生命體，都可能會導致災難發生。

　　時言只能獨自面對這個曾令聯邦無數人畏懼的超凡物品。

　　蘿靜靜地坐在桌前，封印S-015的箱子放在桌面正中。

　　看上去有些邋遢的嫌疑人單獨進了房間，繞過超凡者的後背，坐在了她身前。

　　兩人無聲地對望了一眼，似乎都沒有打招呼的意思。

　　箱子化為湧動的矩陣，收攏進蘿的手肘，她按部就班地宣布:“倒計時，15分鍾，現在開始。”

　　從S-015內部蔓延的神秘力量讓時言侵襲。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受，具體描述起來，就像是一個人被包裹進了溫柔的繭中。

　　周圍的景物被打上一層柔光，超凡者的聲音離他很近，卻又被隔在了繭的外面，仿佛正在向他提問的並不是人，而是那個靜置在桌面上的水晶球。

　　“你參與到沃林山脈的行動中了吧?”縹緲的問題滲透繭的外壁，侵入時言的內心。

　　水晶球的表面浮現出幾個殘破的畫面。

　　——幽暗的殘破建築、漏雨的天花板、不停下落的水滴。

　　“這是，傳送陣事故以後?”維吉爾轉頭問尤裡卡。

　　後者點了點頭。

　　S-015提取的是人記憶最深處純粹的原記憶，而不是表面的加工體，就像將石頭投進湖面，湖水掀動起那些沉澱在底部的淤泥。

　　表面的浪花對水晶球而言毫無意義。

　　超凡者站在水邊，繼續往下拋入石頭:“那裡藏著什麽秘密?你都知道些什麽?”

　　時言的手指蜷了一下，被翻閱的記憶湧現出來。

　　——夜風透過豐業科技大廳正門吹拂在冰涼的面具上。沈溪在門邊冷冷地盯著尤裡卡，然後將赤紅的電子眼轉向自己。

　　緊接著，畫面的影像如煙霧般飄散，匯聚到下一個情景。

　　——307號休息室，公司內網的一頁頁資料，手表地圖上沃林山脈的紅圈。

　　“他似乎在調查傳送陣出錯的原因，引起了沈溪的注意……”外勤一組的組長展鴻托著下巴。

　　展鴻對事件的前因後果不甚了解，此時也只能做出一些猜測。

　　“蘿，問問看沈溪注意到他以後，發生了什麽。”尤裡卡通過對講機說。

　　超凡者將尤裡卡的問題進行了轉述。

　　水晶球中的濃霧開始不安地湧動起來，提取的畫面變得有些凌亂，先是洗手間中的威脅，再是拍攝任務出發前的催促，最後是從特別行動部辦公室離開後的交易。

　　記憶從來不是連續的場景，而是無數個畫面組成的片段。

　　維吉爾有些驚訝:“竟然是他替沈溪在黃金之眼下的單。”

　　展鴻插了一句:“應該是沈溪為了避免時候被追查到自己身上，

特意指使他去下單。那張【源幣】卡裡有多少?”　　“剛才數字晃過去了，好像是500。”

　　“這也解釋了他為什麽突然獲得了一筆巨款。”尤裡卡冷靜地陳述著，仿佛被狙擊的對象不是自己。

　　兩個男人陷入詭異的沉默——500源幣買尤裡卡的命是不是太便宜了一點?

　　只有尤裡卡仍舊在思考:“但是，他為什麽要打亂原先的計劃……”

　　案發的當天晚上，黃金之眼的任務實施，前後一共受到三次嚴重阻礙。

　　一次是時言和音速劍的糾纏，兩人對弈過程中，時言忽然領悟了音速劍的劍意。

　　一次是在別墅花園裡，【幽靈烈焰】打斷了電光結界能力者維恩的計劃。

　　還有一次是在一切發生之前。

　　那時候黃金之眼的計劃尚未實施，尤裡卡卻從離開公司開始，就一路收到【健康顧問】的安全提示。

　　如果不是那時候察覺到異樣，她很可能會毫無防備地被黃金之眼抓獲。

　　“他有能力入侵公司的信息網絡?”尤裡卡忽然意識到這一點。

　　蘿將她的想法轉換為問題。

　　水晶球的內部浮現出數量龐大的、潮水般湧動的代碼。

　　“這是他的超凡能力?類似於那種黑客能力?可以入侵網絡?”展鴻眼睛一亮。

　　能夠在信息系統中做文章的超凡能力可不多見。

　　蘿向時言詢問。

　　時言半闔著眼睛——水晶球體中浮現出一雙修長的，快速輸入代碼的手。

　　“呃……手工入侵。”維吉爾咂舌，“這年頭，還有這麽原始的黑客嗎?”

　　尤裡卡想了想:“可能就是因為原始， 所以才沒被發現。”

　　自從人工智能被限制發展之後，計算機成為了存儲數據的倉庫，倉庫的管家則是一件超凡物品——S-004。當前，聯邦的公共網絡系統都在S-004的監視之中，作為聯邦全資公司的豐業科技，其內部網絡也要受到超凡物品的監視。

　　像金秋這樣能力較強的黑客超凡者，有可能在一段時間內入侵有S-004掌控的網絡，但必定會留下痕跡。

　　只不過，黃金之眼的超凡者人數眾多，在沒有完全的把握將他們一網打盡之前，聯邦對於他們小范圍的違法犯罪行為，大部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時言——或者該說是田真，他所使用的侵入方法和超凡者存在本質的不同。他就像一隻混入蜂巢的、可以識文斷字的小蟲，即便出現在蜂後的巢穴之中，也被S-004當成了祂萬千子民的一部分。

　　除非蜂巢裡的存儲物品被小蟲子破壞，否則它可以一直呆在裡面自由自在地生活，甚至可以冒充其他工蜂，換掉蜂巢裡的蜂蜜。

　　也是為什麽安娜能夠安全地換掉田真的生物檔案——她和那些構建生物檔案的工蜂是同樣的職級，在基層數據庫裡改動數據本來就是一向正常的活動，S-004根本不會發覺。

　　想通了這一點，監控室裡的三個人內心閃過不同的想法，十分默契地閉上了嘴。

　　蘿按照事先列的提綱繼續提問。

　　“那麽，關於瓦恩血蝠的爆炸，你知道什麽訊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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