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鍾的審訊時間太短，眼看著，倒數計時已經進入最後的60秒。

　　在先前的問題中，時言瞞下了自己是穿越者，且擁有超凡能力的事實。

　　但他還有數罪未能逃脫，總結起來大約涵蓋了謀殺罪從犯、間諜罪、貪汙罪……

　　根據一般的聯邦法律量刑，他除了要被罰款以外，還要判處20年以上的監禁。不過，在成為沈溪從犯之後，他對自己的犯罪行為有所悔悟，幫助尤裡卡逃脫黃金之眼的魔掌，考慮到彌補過錯的舉動，最終刑責大概在13-15年左右。

　　“瓦恩血蝠的爆炸和他沒有關系，應該是豐業或趙金源那裡還潛伏著別的害蟲。”維吉爾敲著桌面，寬大的牛仔帽簷在半張臉上投下陰影，“從現在的結果看，我們的對手應該非常清楚，哪怕是S-015也無法從沈溪身上獲取任何信息。”

　　展鴻興致缺缺地打著呵欠——這些事情和一組無關，他隻想快點結束審訊，然後收錢。

　　尤裡卡依舊保持沉默，微抿的薄唇代表她在考慮什麽。

　　“你們還有什麽想知道的嗎?”

　　封閉室中，蘿已經問完了維吉爾交付的所有問題。

　　還有五十秒。

　　兩個男人看向尤裡卡。

　　高個子的美女向前走了一步:“蘿，幫我問他，‘現在你心裡藏得最深的秘密是什麽’。”

　　披著金屬外殼的紅發超凡者露出一絲驚訝。

　　維吉爾站在一邊，對昔日同僚的態度感到有些好奇:“原來你對他這麽不放心。”

　　尤裡卡沒有回答，只是緊緊地盯著雙面鏡的另一邊。

　　蘿有些遲緩地將頭轉向時言，機械模擬的柔美人聲輕輕地問:“現在……你心裡藏得最深的秘密是什麽?”

　　因超凡物品的力量而陷入恍惚的嫌犯聞言，微微抬起了頭。

　　平靜無波的審訊，在最後四十秒的時間裡，因為一個問題起了變化——

　　囚犯本不該有任何自主意志的雙眼，緩慢地從蘿的面孔，移向了桌上的水晶球。

　　球體中凌亂的白霧瞬間抖動了一下，顏色倏然變黑，在中央凝聚起躁動的破碎色彩，如同暴風雨中的雷雲。

　　控制著超凡物品的蘿瞳孔頓時放出了駭人的紫紅色。

　　“他在……抵抗?”展鴻原本癱坐在椅子上的身體不由得支棱了起來。

　　這個人，能抵抗S-015的記憶調取?

　　嫌疑人的瞳孔快速地顫動，凝視水晶球的神情滿含困惑和痛苦。

　　原本已經放松下來的監控室，在水晶球出現異動的一瞬間緊張了起來。維吉爾情不自禁地靠近了雙面鏡的玻璃，牛仔帽簷被折成了90度，尤裡卡更是繃直了雙肩。

　　一場無聲的對弈就在他們前方咫尺的距離展開，被挖掘著記憶的時言咬著牙，一條條青筋在他太陽穴上暴起。

　　三十五秒。

　　水晶球中的暴風雨翻湧著細密的紫光，它與它的契約者將強大的扭曲力量通過眼睛、耳朵、鼻子、嘴……甚至是毛孔，強硬地灌入了嫌犯的體內。

　　時言臉上的痛苦已經完全取代了困惑，他就像一條被架上火盆的魚，微張的嘴唇傾吐著意識乾涸的喘息。

　　但球體中依舊沒有成型的畫面。

　　沉靜的超凡者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捧起時言的臉，將自己的額頭貼了上去。

　　二十秒。

　　兩束紫紅的光從蘿的眼中射出，擭住了時言的眼睛。他的口中有清晰可見的白色煙霧飄散出來，

就像是被攝魂的怪物抽取了精神。盤踞在他太陽穴和手背上的青筋終於在光芒中漸漸平複，滿含痛苦的眼神被一種遊離的木訥取代了。　　十秒。

　　S-015內部的黑色團霧平靜下來，渾濁的顏色重新變得純淨潔白。

　　一個長方形的東西浮現在它中心。

　　——黑色的、卷邊的、傷痕累累的人造皮革。

　　——空蕩蕩的、髒兮兮的內袋。

　　——用來掛鑰匙的鎖扣甚至缺了一個，殘存的則啞然無光。

　　……

　　時間到了。

　　蘿的機械人體猛然後仰，胸骨的扇葉像一節節伸展的骨骼一般依序打開。她的手肘湧出了流動的矩陣，將桌面上的水晶球層層包裹，最後形成了封印箱。

　　“審訊結束。”

　　宣告聲響起。

　　坐在她身側的時言低垂著頭，似乎還沒有從夢中醒來。

　　……

　　安保員將不省人事的嫌犯送回了牢房。

　　監控室裡，雙手還有些顫抖的展鴻率先發問。

　　“除了蘿以外，你們還見過能和S-015直接較勁的人嗎?”

　　回答他疑問的，是監控室裡長久的沉默。

　　整整二十三秒，S-015沒有提取出任何畫面，按照這個情況估算，如果沒有蘿的乾預，恐怕他能撐過一分鍾。

　　這幾乎與蘿當年的數據持平。

　　不知過了多久，維吉爾終於站出來補充:“我在給他植入芯片的時候，沒有感受到他身上的超凡能力，這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他以普通人的意志抗住了S-015的精神腐蝕……蘿在和S-015嘗試契約簽訂的時候已經是經過特別訓練的【咒型】超凡者了，我覺得這簡直不可思議。”

　　“第二，他是【特型】超凡者——只有特型能夠瞞過芯片的追蹤，他們能力發動的通用規則，至今沒人找到答案，只能一個一個地去探索。”

　　尤裡卡點了點頭:“……如果他確實是能力者，那他隱瞞事實進入豐業的原因就亟待考究了。或許他的能力和隱藏線索有關，以至於A-018的測謊結果沒有任何異樣。”

　　“但是，如果現在的證據無法定罪，我們是不能重複對他使用S-015的，這會毀了他。”

　　對同一個人使用兩次S-015，至今為止致死率是100%。

　　被拷問的人無一例外都陷入了瘋狂，最後以自裁或髒器衰竭的方式了結了生命。

　　大腦被嚴重破壞，就連移植進機械身體都無法挽回。

　　蘿在和S-015簽訂契約的時候，就是因為過長時間的接觸，不得不舍棄了肉體。

　　現在，她的腦殼是使用和源力封閉室同樣的材料製造的。但是S-015依然能夠利用彼此之間的契約侵蝕她的精神。

　　每12個小時使用15分鍾，這是蘿的極限。

　　在沒有給時言定死罪之前，他們不可能再次對他進行記憶拷問。

　　……

　　“或許，我們還有一個辦法。”

　　沉思了良久的尤裡卡再次開口。

　　“用研究中心提煉的【源液】對他進行測試吧。”

　　“你要用源液?”維吉爾表情震驚，他原以為尤裡卡對這個救過自己的男人多少有些好感，沒想到她竟然會如此決絕。

　　“這個東西已經進行過小范圍的人體十驗，如果他是個普通人，源液不會要他的命，反而有可能賦予他超凡能力。”尤裡卡鎮定地說。

　　展鴻抿著唇，一副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表態的模樣。

　　維吉爾看著眼前的女人:“但如果他原本就是超凡者，就會畸變成一個怪物……”

　　“那就說明他有罪，”尤裡卡打斷了他的話，“謀殺、隱瞞超凡能力、蒙騙安保局……處理這樣的危險分子，是我們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