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一提的是消防隊們,他們不愧是救援精英,裝備齊全。馬警官摸黑沒走兩步的功夫,幽暗的房間便在消防隊自備的手電筒的照耀下,逐漸清晰起來。
李旭也趁著光照仔細端詳了一下401房間的布局。
出乎意外的雜亂,李旭甚至在心理作用下,感覺到一陣惡臭,有種一股酸水從胃裡往上衝的感覺。房屋內家具異常的簡單,一套破舊的布藝沙發,上面東一塊西一塊的塗著黑乎乎的不明物體,有幾個地方甚至破爛的能看到略顯乾淨的黑心棉,一台有些年頭的彩電,幾把爛木板搭成的木椅,讓人懷疑會不會隨時散架。
除此之外,便是無邊無際的垃圾——破瓶子,紙殼,煙頭,盛有剩菜的袋子,瓜子皮雜亂地分布在客廳裡,厚厚的堆了幾層,在燈光的照耀下,李旭甚至看見了幾隻蟑螂在遊戈,幾扇快要爛掉的、無法閉合的木門,斜斜地掛在臥室門框上,仿佛一碰就要壞掉。
馬警官心裡充滿了懊惱,幾乎要收住腳,退回門外。
不過,又硬生生的邁了下去,就這樣強忍著心裡的不適,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屋子裡走去,一邊走一邊四處打量著。
“暫時沒有發現異常,”簡單地將客廳環視一周後,馬警官扭過頭,一臉輕松地對著鏡頭說,突然一股寒意唰的一下從李旭的椎骨上升至頭部,頭皮噌的一下發麻,瞬間汗毛都立了起來——一聲淒厲而又尖銳的叫聲,突兀地在客廳響了起來。
條件反射一般,馬警官立即雙腿微屈,右手捂腰,左手護住右手,仿佛要隨時掏出什麽武器,同行的陳警官也作出相似的動作,並且箭步向前兩步,環視四周。
很快,透過手電筒,兩名警官鎖定了聲源電視機下方那厚厚的垃圾堆裡,有一道小小的身影躺在那裡,由於客廳太過雜亂,加上燈光不足,在場的眾人一時沒有察覺到。
不過,大家的臉色很快就怪異起來,隨著手電筒的掃射,躺在地下的身影也揭開了神秘的面紗,並不是大家想象中的嬰兒,而仿佛是一個洋娃娃。
馬警官很快地走到了身影面前,確認了一番,的確只是一隻普普通通的洋娃娃,仿佛今晚的一切僅僅是一場惡作劇,甚至連攝影師也關閉了肩上扛著的攝像機。
李旭剛放下吊著的心,從剛才的驚恐中緩緩地回過神來,聽馬警官一臉輕松地說道:“大家不用擔心,就是個洋娃娃,等我把聲音關了,大家都回家睡覺去吧。”邊說邊嘟囔著:“小陳,過來幫我一把,我怎麽沒找到開關呢。”
看到事情已經處理完畢,李旭轉身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間,可是,自己臨走前不經意的一瞥,讓剛流動的血液又仿佛冷凍住了一般。
在昏暗的臥室門前,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的出現了一個身影,在陳警官的身後只有幾個身子的間距,仿佛幽靈一般,沒有發出過絲毫的聲音,沒有引起眾人的一點注意,瞬間又讓李旭的心跳急劇加速,甚至情不自禁的喊了出來。
仿佛是按下了開關,抑或是打破了平衡,伴隨著李旭的這一聲呼喊,那個身影也有了動作,只見那道身影猶如野獸撲食一般,猛地撲向陳警官,在電光火石之間,將其撲倒在了地上。
隨之而來的,是重物倒地的聲音、眾人驚嚇的尖叫,陳警官的吃痛哀嚎以及吸允咀嚼聲?
咀嚼聲?
伴隨著尖叫聲、咀嚼聲的,是噴湧而出的鮮血,是血肉模糊的傷口,
是陳警官瘋狂的掙扎,在燈光的照耀下,分外的恐怖。 艸,馬警官也一時慌了神,他沒想到,因為自己只顧著眼前的洋娃娃,沒有警惕四周,而這個一時的疏忽帶來了如此慘痛的教訓。
只見他扔下手中尖叫的娃娃,怒吼了一聲,快跑著衝了過去,左手一個肘擊狠狠地砸在了身影的背後,趁身影吃痛之際,用右胳膊勒住身影的脖子,左手抓住右手,將身影死死地鎖住。
說時遲那時快,直到馬警官將身影製服,李旭才看清那個身影。
那是一個約摸五六十歲的老太婆,髒乎乎的頭髮,有些地方甚至都擰成一股,身穿一件深灰色的長睡衣,深淺不一的汙漬雜亂地布滿其間,肥胖的身子死死地壓在陳警官的身上,如果不是臉上還不停地往下流淌著血漬,以及嘴邊掛著的血絲,完全就是一副標準的流浪漢的模樣,任誰能夠想到其會有如此矯健的動作。
直到此時,大家才反應過來,兩名消防隊員立即衝上前去,梁隊長幫助馬警官控制住老太,隊員馬勇則趁機將陳警官從胖老太身下拉出來。剩下的眾人反應不一,有因為驚嚇跑回家的,有跑前兩步去幫忙的。
至於李旭,雖然有心前去幫忙,可是在恐懼之下,隻覺得渾身沒有力氣,似乎失去了行走的力量。
拖出來的陳警官狀態十分的不好,大量的血液像箭矢一樣噴出,濺的到處都是,用手壓都壓不住,好不容易緩過神來的李旭,顫抖地回到自己的住處,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塊紗布,給他們遞了過去。
此時的馬警官已經掏出了掛在腰上的手銬,將老太的雙手反銬起來,此時已經松開雙手,示意梁隊長用膝蓋壓住她的背部後,直起身來向陳警官望去“小陳,小陳,怎麽樣?說句話,”邊帶著哽咽的聲音詢問,邊囑咐大家,“快來幫個忙,幫忙把他送去醫院,梁隊長,你幫忙在這看住她。”
此時的陳警官遊氣若絲地揮揮手,嘴角蠕弱著想說點什麽,可惜,已經虛弱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地步了。
馬警官雙手死死地摁住傷口,在住戶的幫助下,手忙腳亂地抬著陳警官往樓下走去,此時撥打急救電話都已經來不及了,馬警官打算直接用警車將其送往醫院。依照目前的形式來看,不出意外的話應該還來的及。
可是,意外還是出現了。當幾個人將陳警官抬到樓下時,卻發現公寓的大門已經打不開了,仿佛被誰從外面給卡住了。
他娘的,搞什麽鬼!
性子急的住戶嘴裡開始罵罵咧咧起來,馬警官更是怒火中燒,直接吼起來起來,“他娘的快開門!要讓我知道是哪個做的,我拔了你的皮!”
聽到門外沒有絲毫的聲音,馬警官更是壓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四處尋摸一番,提起一個滅火器惡狠狠地向大門的玻璃部分砸去,想要靠蠻力砸碎它,探出頭去看看情況。
“嘩啦”一聲。
玻璃應聲而碎。
馬警官隨手清理了一下門框上的碎渣,勉強的伸出頭去,想要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卡住了大門。卻突然愣在了原地。
不知何時,大門外自上而下被一層白色的薄膜包圍了起來,不過因為外面的光照較樓內黑,加上眾人比較慌亂,一時沒有注意到,此刻伸出頭去,馬警官才突然意識到。
緊接而來的,是刺眼的光線,伴隨著的,是冰冷冷的擴音筒的聲音。
“各位住戶,你好,這裡是疾控中心,”尖銳的聲音如同漣漪,一層層地擴散開來,吵得人心煩,“請回自己房間,不經允許,嚴禁任何人外出。”
“我們這有傷員!傷員!快來救人!”馬警官頭依舊伸在門外,大聲呼救。
可是,除了冰冷的擴音筒在重複上述的警告外,沒有任何的聲音。
“來我這!”
伍樓長自告奮勇地建議道:“我屋裡的窗戶只有防盜紗窗,可以拆開後,打碎玻璃從那裡出去!”
大家絲毫沒有將警告放在眼裡,立即抬著傷員往伍樓長所在的101走去。
伍樓長更是一馬當先,開鎖進門後熟悉地進入南面的臥室,微微用力將防盜紗網抬起拆下,又打開了窗戶,比量了一下,側身通過毫無壓力,伍樓長也就沒舍得砸碎玻璃,
“我先出去接著,你們在後面把陳警官遞給我。”說完就毫不猶豫地往窗外跳去。
“砰!”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音。
一陣腥風,帶著些許血雨劃過。
雙腳剛離開窗台的伍樓長倒飛了回來,後背重重地撞在牆上,然後再緩緩地落了下來,伴著一些溫溫的鹹鹹的液體,濺了李旭一臉。
“啊!”
刺耳的尖叫聲在耳畔響起,伴隨著的是眾人慌亂的奔跑聲,李旭瞬間腦袋一片空白。
無意識地打量著伍樓長——半截身子幾乎已經被打斷。
“更加恐怖的是,尚有意識的伍樓長向李旭伸出了手求救。
“救我,救救我,好疼…”
“趴下!”被恐怖的場景驚住的李旭,不知道被誰重重地拽了一把,順勢坐在了地上,此時才反應過來,剛才那聲清脆的響聲是什麽。
那是槍聲。
緊接著,在血肉模糊的強烈視覺刺激下,李旭隻覺得自己的胃部像是脫僵了的野馬一般痙攣著沸騰著,不受抑製的,哇的一聲,膽汁夾雜著部分未消化的食物從喉嚨裡噴湧而出。
“遠離窗戶!都動起來,去大廳!”
伴隨著聲嘶力竭的呼喊, 李旭進入了一個奇妙的狀態:雖然呼喊聲近在耳畔,卻又像是遠在天邊,模糊不清;雖然是切身經歷,卻又仿佛是一名置身事外的看客,看著住戶們滑稽的尖叫,看著住戶們笨拙的奔跑,而伴隨在李旭耳邊的,只有嗡嗡的耳鳴聲。
突然,一股巨大的推力襲來,李旭在這股力量的作用下由坐改為平躺。
是那名女主持人莊麗。
“這個女人的力氣好大。”李旭甚至有暇心地胡思亂想,同時也注意到了她那不停閉合的嘴唇。
“真的好紅,嗯,嘴型也漂亮,肯定塗了不少廉價的口紅,她在喊什麽呢?”李旭心裡在雜七雜八的亂想。
耳邊嗡嗡嗡的轟鳴聲不斷在消退,李旭的耳朵又能逐漸地撲捉到聲音了。
“快……跑?”李旭心裡想,跑什麽?
突然間,李旭神志恢復過來,腦袋瞬間清醒過來,甚至比以往更清晰。
跑!
當即也不顧地下滿是汙穢,李旭順勢翻身緊緊地貼著地面用力蹬著自己顫抖的雙腿,用力地向門口爬去,耳邊傳來的,依舊是機械般冰冷的聲音:“各位住戶,你好,這裡是疾控中心,請回自己房間,未經允許,嚴禁外出。”
李旭手腳並用,快速地爬出了102房間好遠,又不停地往前爬了一小段距離,直到意識到自己站起來跑會更快,直到回頭確認看不見窗戶後,才敢用手扶住顫抖的、無力的雙腿緩慢地站起來,伴隨著的,是他噗通噗通跳著的心臟,是那死死卡在嗓子眼裡的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