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從睡夢中驚醒,盯著黑乎乎的牆壁怔了半天,直到門外淒慘的尖叫聲停下來,才緩過了神。
抬頭看了一眼破舊的電子鍾,血紅色的數字在黑夜中跳躍,顯得分外的刺眼:2019年5月17日 01:44:49。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幾句,李旭隨手撓了撓身上,翻了個身準備繼續自己的美夢,尖銳刺耳的叫聲又在耳畔響了起來。
慢騰騰的挪下床穿上拖鞋,心裡惡意的揣測著是不是鄰居家又起了激烈的爭執,李旭抱著吃瓜看戲的心態,躡手躡腳走到門前,小心翼翼地透過貓鏡,向外看去,希望能查明外面出了什麽狀況。可是瞄來瞄去,昏暗的聲控燈的照耀下,沒有絲毫的異常,李旭決定出門仔細觀察觀察。
隨手抓住鑰匙揣進兜裡,李旭穿著睡衣,提拉著拖鞋走出房門,頭微微地前傾,做賊心虛般地通過樓梯井往下面快速瞅了一眼,只見樓下大廳裡擠滿了住戶。李旭心裡微微一寬:原來好奇的人不止是自己,法不責眾,就算事主看見了也不能責怪我一人。想到這裡,李旭做賊心虛的感覺先去幾分。
眼尖的伍樓長一眼就瞄到了正在探頭探腦的李旭,高喊了句:“李旭,李旭!”頓時,住戶們都下意識地往樓上瞧了去。向來比較宅,不太會交際的李旭看到這麽多人注視自己,頓時感覺不自在起來。
此時的伍樓長哪裡知道李旭的小心思,眼睛直愣愣的盯著樓上的李旭,口中依舊不停地大聲喊到:“怎回事?你在樓上知道發生啥事沒?”
李旭趕忙的搖搖手,小聲說道:“伍樓長,別喊,別喊,我馬上下來!”
“啥?聽不清!旭子,你大點聲!”
李旭也來不及換衣服了,穿著睡衣,趿拉著拖鞋快步地下樓,又慢騰騰地挪到伍樓長旁邊,擺出一副茫然的樣子:“怎麽了,伍樓長,這是誰在喊啊?”
伍樓長正名是伍旭升,人大概四五十歲,頭上有著一個錚亮的光明頂,揣著一個啤酒肚,個子不高,脾氣也好,因為在這裡居住的時間比較長,左鄰右舍又都認識,再加上人能說會道,作風也算正派,似乎在他的工作單位也是個小領導,因此被大家一致推選公寓管理員,後來又逐漸演變成為了伍樓長,伍旭升也不反駁,久而久之大家也就習慣了伍樓長這個名字。
此時,伍樓長也搞不清楚具體是什麽的狀況,隨手指了指旁邊的幾位住戶,扯著嗓子大聲道:“聽聲音好像是樓上幾層的,具體情況我也沒搞清呢!”
“不過剛才我就已經報了警,估摸著有半個來小時了,警察應該馬上就到了吧!”伍樓長邊說邊用眼光瞄了周圍的住戶一圈。
李旭心中略一盤算,這尖叫聲已經持續了這麽長時間了啊,怪不得大家都聚在樓下了,看來是自己睡覺睡得太死了。嘴上卻沒停,順著伍樓長的話往下說:“怪不得大家都喊伍樓長是‘及時雨’.....”話音未落,兩名身穿警服的男人推門而入。
進來的這兩位警察與其說是一對搭檔,更不如說是一對師徒,一老一少。
老警察身材適中,臨近退休的年紀,頭髮略有花白,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很有精氣神,怎眼一看就是一副經驗豐富的樣子;年輕一點的警察則約摸二十來歲,像是剛從警察學校畢業,身材消瘦,抿著單薄的嘴唇,眼睛周圍掛著淡淡的黑眼圈,一副因為缺乏睡眠而精神萎靡的樣子。
老警察不愧是老江湖,
經驗豐富,一見眼前情景,就立馬熟門熟路地跟伍樓長聊起基本情況來,不過三言兩語就弄懂了事情的經過。至於另一名年輕警官,則在一旁邊聽伍樓長介紹,邊心不在焉地望這望那,似乎在觀察這所公寓的結構跟布局。趁著空隙,李旭也仔細地研究起這座公寓來。 這座公寓建於上世紀80年代初,當時是大昌市研究院科研人員住宿地,受當時國際環境影響,建立的相當大氣,在當時可是地標建築。不過因為年代久遠的原因,這裡逐漸變成了破舊的代名詞。
整個公寓呈“回”字型,兩邊各有樓梯,一梯一戶,總共四層,不僅如此,還配了當時絕對是稀罕玩意的電梯,就是到了現在,將近四十年壽命的老電梯,依舊堅守崗位。不過,李旭本著身體力行(怕死)的原則,一直依靠樓梯步行上下。
正在李旭四處打量時,刺耳的尖叫聲終於停了下來。
刺耳的尖叫聲停止後,李旭莫名地心裡一安,兩名警察的臉色卻嚴肅起來,因為在他們看來,雖然尖叫也許是代表了危險,但是沉默也不能代表當事人安全。
兩名警察對視了一眼,立即開始采取行動起來。
根據聲音來源判斷,兩位警察開始往樓上走去,決定從頂樓開始查起,在場的住戶也大都想過去湊個熱鬧,很快,順著樓梯來到了李旭所在的四樓。
在聽到圍觀的群眾中有四樓的住戶後,兩名警官默默地對視一眼,年輕點的警官悄悄地走到了李旭的身後,做好了隨時製服他的準備。
年長的警官則滿臉和藹卻又不容置疑地要求李旭打開自家房門。“小同志,我們希望你能理解,我們絕對不是針對你,這只是正常的工作流程。而且不僅是你家,只要沒有找到聲音的來源,我們會把所有人的家都搜查一邊。”邊說,老警官邊用余光環視著眾人,密切地關注著各人的眼色。
李旭毫無反抗的想法,立即懷著緊張的心情從睡衣口袋裡掏出鑰匙,進門開燈。老警察進去後仔細檢查,希望能找到蛛絲馬跡,而年輕警察則緊緊跟在李旭身邊。
趁著老警察環視期間,李旭則趕緊地將自己趿拉的拖鞋換成了正常的運動鞋,至於睡衣,李旭可沒有大庭廣眾之下換衣服的覺悟。
沒多久,老警察便將李旭的房子逛了個遍,沒有絲毫收獲的兩人卻毫不氣餒,就要去李旭的對戶檢查。
不過,對門的檢查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障礙——不論如何敲門,都無人回應。連最熟撚情況的伍樓長,都摸不清究竟有沒有人。
“情況是這樣的警察同志,”伍樓長伸手抹了抹額頭上不存在的汗,“401住戶是個老寡婦,人胖,性格孤僻,脾氣又怪的很,很少跟大家來往,有時候打個招呼都不回應,出門也沒個準點,時間長了,大家也就交流的少……”
老警察倒是見怪不怪,理解地點頭道:“我明白,我明白,現在這鄰裡關系哪有以前那麽和睦了……”
驟然間,老警官瞳孔一縮,緊緊盯著401門把手上的一塊汙漬,卻不懂聲色地轉移話題道:“這樣,我先給消防隊來個電話,讓他們帶著開鎖工具過來一趟,咱們趁著等他們的時間,先把在的住戶家裡給逛逛。”
“小陳,你在這裡守一會,別亂走,我跟著大夥一起去家裡逛逛。”看似不經意的,老警官對著年輕警察做了個手勢,嘴上卻吩咐了一聲,此時李旭才知道這個身材消瘦,有點睡眠不足的年輕警察姓陳。
聽到師傅的吩咐,陳警察心裡明白,這是在暗示自己,401可能確實有點問題,自己在這期間要仔細的檢查檢查,同時守住房門,防止有人逃脫。摸了摸身後口袋裡冰冷的手銬,陳警察心裡有些忐忑,卻中氣十足地回應了一聲。
不過,看來是陳警察多慮了,老警察在住戶的配合下,很快就查完了剩余六戶,當然,難免有幾戶好奇心不那麽重的,以及沒有出門的住戶,連忙的穿衣開門,一陣雞飛狗跳下來,公寓的住戶基本都出門觀望起來。
時間回溯到半個小時前。
大昌市消防隊。
莊麗穿著一身職業服,手持話筒,精神抖擻地站在攝像機前,嬌豔的臉龐出現在攝像機裡的:“電視機前的各位觀眾,大家晚間好,我是‘城市夜生活’的主持人莊麗。”
“今晚,我們來到了市消防隊,來拜訪一下消防隊夜間的工作情況,這位是夜間值班隊長梁隊長。”此時,攝像機對準莊麗旁邊的那名身著消防服,約摸三十歲,一頭精乾短發的,身材健碩的男子。
“梁隊長,能請你簡單介紹一下你旁邊的這幾位隊員嗎?”
“奧,沒問題,”梁隊長爽朗的回答道,“我旁邊這位是我的助手,也是我的副隊長張成,再旁邊分別是王宇、劉海、馬勇,他們都是我的得力乾將,為了大昌市的安全不記個人得失,以至於到現在還都單身,我每天都為他們的個人問題犯愁,大家有資源…”
話音未落,警鈴響了起來。
此刻的消防隊也顧不得正在采訪中了,就要去查看任務情況。
見此情景,莊麗沒有慌亂,對著攝像機就喊道:“現在消防隊運到了緊急任務,我們將跟隨消防隊一起出發,探究他們的任務情況。”
得知了任務情況的梁隊長並沒有拒絕莊麗與攝像師的要求。畢竟,開鎖的任務並不是什麽危險的任務。
“本次任務我跟馬勇一起前去,張隊帶領其余人守好我們的家,隨時準備其他任務。”梁隊長如是安排道,絲毫沒有意識道,這可能是他的最後一次任務。
四人開著一輛消防車有說有笑、談天說地的前往了位於紫荊街道的公寓,他們的人生終點站。
回到公寓。
大約三四十分鍾,伴隨著閃耀的燈光,一輛消防車疾馳而來,停在樓下,透過公寓大門的窗口玻璃看去,人影憧憧,來者似乎並不只是消防隊這麽簡單。果然如此,來的不僅僅是兩名消防隊員,似乎還帶了采訪人員。
眼尖的伍樓長一眼看到了防隊中間的攝像機,悄悄地跑到一個陰暗的角落裡整了整衣服,換上了一副精神抖擻的面孔。時值夏天,又是半夜,大家倒也都穿的有點隨意,角落裡的李旭見了伍樓長的這些動作不禁有些暗暗發笑。
這時,老警察估計也注意到了記者的存在,頓時擺上一張和藹笑臉,迎了上去。
在簡單的了解一下情況,雙方溝通了一下後,那名女記者馬上就在攝像機面前做起錄像來:“大家好,歡迎回來,在消防隊梁隊長的帶領下,我們有幸跟著消防值班人員出了一次任務,現在時間是凌晨2:35,據熱心群眾舉報,盛世公寓半夜頻發尖叫,疑似有異常情況,接警後,我們馬上采取了行動,在短短的半個小時內就到達了事發現場,現在讓我們來跟著馬警長了解一下基本情況……..”老警察估計也是因為上了鏡頭的原因,臉上的笑容又多了幾分。
待幾名住戶輪番上場,各自發表了重複的看法後,采訪初步完成時,消防隊切割門鎖的作業也接近尾聲了。
看熱鬧的李旭,身體誠實地躲在人群後面,聽著他們講這講那。隨後,在攝像師鏡頭中,馬警察一馬當先,率先進入了黑暗中的401。
透過走廊中昏暗的燈光,李旭模糊地望著401那幽暗的客廳,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仿佛感覺到了大門傳出的來自初夏的絲絲寒意,又像是感覺到了一頭嗜血的野獸,張開血盆大口擇人而噬,情不自禁地讓人心裡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