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環繞之間,一座城池屹立於平原之上,名為蜀都。
雄偉的城牆,斑駁的城門,見證著這世間的刀光劍影。
此時雖已午時,但進出城門者依舊眾多,有平民百姓,亦有橫刀立馬的江湖人士。
忽然城外有騎快馬疾馳而來,只見快馬之上有一青衣公子,年齡在雙十左右。
男子長的俊美無比,斜飛的英挺劍眉,烏黑深邃的眼眸,泛著迷人的色澤。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棱角分明的輪廓,修長高大卻不粗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鷹,顯得盛氣逼人。黑亮的長發經由一根皮筋扎了起來,光潔白皙的臉邊,垂下了兩縷龍須,卻又隨風飄揚。
此人名為余臨淵,乃隱居西蜀麓湖的前翰林學士余欣然之子,實數書香門第。
見城門將近,余臨淵便放慢了速度,緩慢進城,城中卻是人聲鼎沸,隨處可見各種買賣吆喝,午時更是飯香撲鼻,余臨淵欣賞著這人間百態,緩慢往草堂而去。
余臨淵行至草堂門口,將馬交給牽馬之人,抬眼望去,只見門匾之上四個鐵畫銀鉤大字:蜀都草堂。大門兩邊門柱之上更是寫有一副對聯“但願世間人無病,何惜架上藥生塵”。每次見到此景,余臨淵心中便豪氣頓生。
走進草堂,此時草堂前來問診的人依然眾多。與眾人打過招呼,便入內堂,見師父張懷春已在坐診,余臨淵不好打擾,恭敬的站在一旁等候。
張懷春已近古稀之年,頭髮花白,充滿皺紋的臉上一臉慈祥,頜下留有一縷胡須,正閉目為身前之人把脈。
不一會兒,心中便已將此人病情了然於胸,睜眼拿起旁邊紙筆,埋頭便寫了一紙方劑交給對方:“沒什麽大礙,只是有點血虧,按此方煎藥服之,不出七天,便可痊愈。”
病人聞言頓時眉開眼笑:“多謝神醫,多謝神醫。”說完便迫不及待的轉身出去抓藥。
余臨淵見病人走遠,向著張懷春一禮,揶揄道:“今日師父有什麽高興的事麽,怎麽親自下場坐診了?”
張懷春心中含笑,面上卻假裝惱怒:“你這小子……沒有事情,為師就不能出手了麽?”
余臨淵當即回應道:“沒有,沒有,怎麽會呢?您老人家醫術這麽好,當多多診治才是!”
張懷春站起身來,抬起蒼老的手掌拍了一下余臨淵後腦杓:“你這小子,就是討打。”
余臨淵不以為意的嘿嘿一笑,張懷春更是滿臉含笑。
“走,陪為師吃午飯去!”話音未落,便向後院而去,余臨淵緊隨其後,如此情景,如何不讓人羨慕。
“小子,你隨為師學藝如今整整十二年了吧,那時的你還是個八歲小屁孩兒,如今都已二十弱冠了。”草堂後院,石桌之上,早已備好了飯菜,師徒二人相對而坐,邊吃邊聊。
余臨淵聞言,覺得有些奇怪,心中暗想:師父他老人家是怎麽了?突然開始回憶從前了。
“是啊,八歲那年還是多虧師父相救,弟子這才得以存活,一晃已經十二年了,弟子也已長大成人了,還要感謝師父十二年來的悉心栽培。”
張懷春衝著余臨淵擺了擺手:“你那浩然劍訣練的怎麽樣了?”
“一會兒弟子練給師父瞧瞧,還請師父多多指教。”
張懷春瞪了一眼余臨淵:“小子你又找打是不是,明知道為師不練武功,還說此話!”
余臨淵則奉承道:“師父,您老人家行走江湖多年,
都見過多少武功了,以您老人家這雙眼睛,怎麽就不能指教指教,何況弟子還是個半大的小子。” 說完笑嘻嘻的看向師父,手中更是為師父夾上一口飯菜,明顯有些討好。
張懷春這才收回眼色:“行吧,一會兒為師就看看你這些年都練了些什麽?”
說起武功,張懷春這些年懸壺濟世,自然有不少江湖人士以武功秘籍換取張懷春出手相救,都被張懷春丟進了草堂藏書室。
張懷春喜愛醫術,不喜武功,自然不曾練習,這可就便宜了如今唯一的關門弟子。
余臨淵八歲拜師張懷春之後,開始一直是在草堂讀書,主要攻讀醫書,閑暇時才看些武功秘籍。
九歲之時,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弄來一本浩然劍訣,拿給張懷春看了看。
張懷春見秘籍所記載的武功中正平和,但卻輕靈飄逸,練成之後更有一身浩然之氣,這才沒有阻止余臨淵練武。
午飯過後,飯菜撤下,桌上已經換上了一套茶具,旁邊已經泡上了兩杯竹葉青。
見此情景,余臨淵起身來到後院空地,撿起一根三尺來長的樹枝橫在胸前,朗聲說道:“還請師父指正。”
話音剛落,余臨淵運起浩然劍訣開始演練起來,手中樹枝在右手手腕的驅使之下中閃轉藤蘿,或直刺,或上撩,或平砍,變幻莫測。
不一會兒,只見余臨淵運起身法,身體旋轉騰空而起,手中樹枝隨身體而轉,將近兩丈,隨後調轉身體以頭向下,手中樹枝豎在身前向下急速墜去,卻在地面之上,用樹枝支撐身體,穩穩挺住,然後用力一撐,將身體調整過來!
腳底運起步法,身體時左時右,時前時後,手中樹枝如臂驅使,加上飄逸的身形,甚是好看。
如此時間已過半個時辰,余臨淵才練習完畢,周圍落葉已經被勁力掃了個乾淨。走近張懷春身旁,恭恭敬敬的拱手一禮。
張懷春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伸手一指前方凳子:“坐吧,先喝口茶歇息一下。”
余臨淵這才走到張懷春對面坐下,依言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平複了一下悸動的心情,以期待的眼神看向張懷春。
張懷春左手輕撫胡須:“你呀,心法和身法都還不錯,只是這劍法招式,還是太過死板,執著於秘籍,若與一般人對敵尚可,若與高手對敵,不出數招,你便會受傷,若遇心狠之人,不死也重傷。還有,招式之間銜接也有問題,明顯感覺有些不順暢。不過這也沒辦法,經驗問題,以後你自己慢慢悟吧,以你的資質,要悟透其實不難。”
余臨淵聽完,心中了然:自己一直這二十年來一直在草堂與麓湖之間往返,從未去過其他地方,沒有真正的敵人磨練,確實會有問題。
臉上表現出了然之色,有些激動:“弟子多謝師父教導!”隨即便陷入思考之中。
張懷春見此,也就沒有多說什麽,轉身回房。
時間過得飛快,不知不覺間已過月余,張懷春自那天見過余臨淵之後,就已經出門去了,至今未歸。
余臨淵這月余之內除了按部就班的接診之外,也重新審視自己的武學,相較之前已有不小的變化,並且還回了兩次家,看了看自己的父母與不到十歲的妹妹。
如此又過了十來天,這天午時剛過,張懷春從外面走了進來,與眾人打過招呼,與余臨淵一同來到草堂後院,相對而坐。
余臨淵便有些焦急的問:“師父,您去哪兒了,出門也不告訴弟子一聲,這一失蹤就是四十來天,要是出了什麽事兒可怎麽辦?”
張懷春伸手安撫了一下余臨淵:“這不是回來了麽,別擔心,有唐七跟在身邊,你怕什麽?”
余臨淵這才了然,心想:以七叔的武功,在不暴露身份的情況下, 自然可以保師父平安。
只見張懷春將一包裹丟在桌上,旁邊還拿出一支玉蕭放在桌上,伸手一指:“為師給你的弱冠之禮,看看喜歡麽?”
聞聽此話,余臨淵伸出有些顫抖手打開包裹,只見裡面躺著一本書籍和一條玉帶。
張懷春拿起書籍,只見上面寫著《懷春醫經》,有些驕傲又有些緬懷的說:“這是為師畢生所學,如今該是給你的時候了,以後空了,須細細研讀,治病救人,不可懈怠!”
放下書籍,拿起玉帶攤開,只見玉帶之上插著密密麻麻的銀針,長短不一。
“這是行醫所用的銀針,平時不用就插在玉帶之上,環在腰間。”
余臨淵見此,起身跪在張懷春腳下,磕了三個響頭,有些顫抖的聲音傳出:“師父……弟子多謝師父厚愛,只是那本醫經,弟子不能要,醫經太過重要,還是請師父自己保管吧,弟子要看的時候找師父索要便是。”
張懷春此刻想了一想:這小子以後難免行走江湖,若帶著醫書在身邊,確實頗為不易,還容易弄丟,也罷,隨了他吧。
如此便伸手將余臨淵扶了起來:“如此也可,只不過醫術不可懈怠,否則看為師怎麽收拾你。”
轉身拿起玉簫,遞給余臨淵:“為師知你喜好音律,這支玉簫便給你,蕭中藏有一柄長劍,你可以試試看。”
余臨淵雙手接過玉簫,豎著放在唇邊便吹走起來,清幽的簫聲便從玉簫之中傳來,一曲《綠野仙蹤》便被余臨淵吹奏出來,簫聲飄渺如意,讓人身臨其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