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黑,玉兔東升。
路過終於重新回到東京城外,此時城門已經關閉。
路過並不想再入東京城,也不想去找那些樞密相公,記憶中宋國朝堂上的袞袞諸公黨爭奪權是一把好手,至於民生民計可是一向不被放在心上。
念轉於此,路過再次拿出布巾蒙上了臉,站在城下,運足了氣息直接開口吼道:
“鳳西路叛變投唐,有密信傳來,令牌為證”
如此吼了三遍,聲音怕是傳出了五六裡地,待到城頭兵卒一片喧嘩,皆伸頭觀望,又將手上的令牌信件運勁擲上城牆。
見得有兵卒去查看自己扔上去的東西,路過轉身離開。
想來聽到的人不少,這城頭上的守將也不敢瞞下這般大事,必會把信交到上面去,後面的事情真是管不了咯。
路過自己心中思緒也是不停泛起,這西邊有唐軍、叛軍襲來,自己又殺了他們的人,還是不去為妙。
在薛舉記憶中,南邊的陳國比宋國也好不了哪裡去,前幾個月還遭了水災,想來也是一地狼藉,怕看到人間慘劇,路過心中也否了向南的想法。
罷了往北邊燕國去吧,江湖傳言中燕京城裡武者眾多,還有三個大派,招個機會惹點事情,想必又能和高手過過招,吸收吸收記憶裡的武學經驗。
而且,當年大晉王國後,北地亂成一片,胡人趁機入關,掃平了北地建立了燕國,後來因為在中原和陳國幾次大戰,兵鋒受阻,不能再南下,才安分了下來。
對於路過來說,去胡人那邊鬧事,哪怕手段狠辣一點,心中也沒什麽負擔。
是的,路過是一個民族主義者。
定下方向,路過轉到了東京城北,因為是夜晚,害怕錯過夥鋪或者走錯方向,路過不敢在樹上亂蹦,只能借著月光順著官道奔跑,雖有修為傍身,但是這種未經開發的野外,靜謐的讓路過有一絲毛骨悚然。
“老司機帶帶我,我會吃火鍋……”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見了千萬別躲開……”
“……”
為了壯膽,各種亂七八糟的歌都被路過唱了出來,一直到遠處出現火光,路過才閉嘴停了下來。
自己還是要臉的,這種俚語小調被旁人聽去,總覺得會讓人害臊。
靠近後,將自己的感知延伸了過去,發現是一隊行商,點了幾處篝火,建立了一個營地,正在準備熱水食物之類的,還有二十多人的護衛在周圍。
整個營地裡有百余處呼吸,感覺沒什麽高手,裡面的人說的也都是商隊裡的瑣碎事情,對於這樣的事情路過也沒興趣再聽,沒有再繼續探知這處營地。
越走越近,周圍巡守的衛士看到了路過,見他身上帶著兵器靠近後,也都看向了路過,各自開始戒備。
路過明白這是正常反應,沒有放在心上。看他們在這裡宿營過夜想必近處也沒什麽住宿的地兒,也不用上前搭話打聽了。
心中也泛起疑問,為什麽以往看過的小說裡,遇到的商隊都願意收留一個陌生人呢,換作自己是絕對不放心啊,依舊順著在官道往前行。
又往前行得四五裡後,路過感覺到有一群人迎面疾行而來,心中琢磨大晚上的趕路的怎麽就那麽多啊,難道時間就是金錢在這世界也是通用的?
待到接近後,看著這隊人馬,路過有點發愣,大約五十余人,皆穿黑衣勁裝,手中的兵刃俱已出鞘,這一看就不是好人啊。
再回想一下開始的商隊營地,一直都在緊張戒備,路過明白了,這是遇到山賊土匪了啊!
對面的估計也沒想到還能撞到旁人,也頓時止了腳步,本來提前下馬就是想不驚動那支商隊,出其不意對其進行圍殺,結果路上還能遇到走夜路的獨行客。
看著路過的裝扮和身上的包裹,文文靜靜的,毫無威脅,也沒從身上感覺到武者氣息,想來不是江湖中人,身上的武器想必只是為壯膽帶的。
有一蒙面人開口道:
“殺了,別耽擱正事!”
便有兩人聽命揚手,向路過射出兩柄飛刀,
“……”
一整天的遭遇讓路過不想廢話了,只在心裡一句句髒話滾動刷屏,這世界都特麽怎麽了?遇到的都是把人命當草芥的人。
心生怒氣,對於這種漠視人命的人路過也不想留手,連鞘揮動斬山花,掃掉了兩柄飛刀,又快速向前點出兩股劍氣,出手的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劍氣襲身。震的向後倒飛,又撞飛身後了三人。
這五人還沒交代遺言都已經被震死,若是在天有靈應該也能吹噓一陣子,畢竟是被二品用先天真氣殺死,對於他們這樣的嘍囉來說,能被這樣對待值得驕傲了!
本以為就是個路人,哪成想轉眼成了殺神。
就這一息的時間,己方五人都沒了氣息。其余的黑衣人嚇得連連後退,開始說話的那人更是將身形藏到了眾人之後。
路過見到對面那麽慫之後,也是無奈了,真的是又凶又慫,欺軟怕硬!
方才是脾氣起來了,才揮了那一劍,現在這些人不動手了,自己一時間也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了,總不能過去一劍一個都殺了吧,雖然下午有過反思,但是真殺得屍骸遍地,路過又有點下不了手。
就在僵持之際,遠處又來了三人。
見到眾人停在此處,圍著一人,心知發生變故,身姿兩個起落就趕到近處,見到地上倒下的幾人,又看了看對面的路過,估摸著猜出了什麽。
向左右問道:
“丁家的人?”
最開始說話的黑衣人上前附耳了幾句,新來這人再次看向了路過。
並未覺察到其身上的氣機,心中認為是一個不遜色於自己的高手,若是平日裡自然無礙,仗著人多將其圍殺,可是今夜不行,前面的肥羊還沒吃下,實在不宜節外生枝!口中便打著哈哈:
“都是誤會,手下人不懂規矩,冒犯了尊駕,在下黑山會左天,還請尊駕行個方便。”
聽到黑山會、左天之名,路過也找到了薛舉的記憶。
黑山會,宋國北地的一夥強人,北地見不得光的生意都有參與,並且還常洗掠商隊,手段極為殘忍,每次犯事後都不留活口,苦於沒有證據,官府一直未曾出手清洗過他們。
之前監察院調查過,薛舉也參與到其中,最後查到黑山會好像和當朝的某位相公有關系後便封檔了。
所以哪裡是沒證據,是因為地方官員得罪不起朝堂裡的相爺!
哪怕是在紅塵煉心的薛舉都對這幫人有些厭惡,還想著等破境後把這幫人都給除了。
這個左天是黑山會的三當家,四十多歲,四品修為,一手托天掌在綠林裡也有些許名聲。
翻查著記憶中相關的部分,路過是明白了點什麽,這黑山會是又要作案了,應該是想要趁夜劫掠前面的商隊。
讓不讓?
路過以前是教低年級的,有時候會帶一二年級的小毛孩子讀書,國內外有很多兒童文學作品都是讓小孩子去感受人性中最美好純粹的那一面,並且希望每個人都能留住這些美好,不要被時光衝洗掉。
路過也很喜歡這些作品,每個人都保留著最初的美好,人和人之間會少多少矛盾,少多少勾心鬥角啊!這個世界又會增加多少靚麗的色彩。
所以!
哪有美給醜讓步!
哪有善給惡讓步!
哪有好給壞讓步!
再想到當時薛舉調查到的和黑山會有關的慘案,眼前這群人真的讓人心生厭惡。
沒有再給他們說話的時間,路過拔劍了,這是斬山花第一次在路過手上展示自己的光彩,灌注內氣的斬山花劍身依舊暗淡,劍刃上卻有劍芒閃現。腳下一點,刺向了左天。
左天也是個老江湖,見路過一出劍,就將身邊的黑衣人一掌推向了路過,自身也緊隨其後,同時運功雙掌,掌上內力吞吐不定,隻待路過劍招被黑衣人身體所阻,便要趁機攻向空門。
其身後的兩人,也是左右分開,同時出招封住路過左右躲閃區域,其他黑衣人見動起了手,也揮舞兵器將周圍圍住,更外圈的人也都扣住了暗器蓄勢待發。
只是,這些人想不到對上的是一個二品劍修,諸多算計只是空空。
路過見到左天將棄子拋出,手中劍招由刺變為撩,鋒利的劍芒隻將此人劈作兩半。屍體兩分,正撞上左右出招的二人,殘屍內的劍氣陡然爆發,二人體內經脈被劍氣一衝也是攪得稀碎,立馬氣絕。
這一切都太快了,雙方都是說動手就動手。
左天尚未覺察左右變化,隻覺得路過招式已老,胸口空門正開,雙掌快速出招,實實在在的印在路過胸腹之上。
左天本以為蓄勢那麽久的氣勁定能將其震死,可是印實雙掌後,才見對方紋絲不動,反而由對方軀體上傳來一股勁氣,衝入體內,將自己震飛。
這道勁氣甚是銳利,衝著心脈鑽去,顧不得外部變化,全力調集體內真氣,想要磨滅這道勁氣,可是自己的真氣在這道勁氣面前就像是豆腐一般,輕松就被鑽破。
只能絕望喊出一聲“不”,心脈就已經被這道氣勁衝斷。
這個黑山會的三當家,在最後時刻還是想不通,自己苦修的內氣怎麽那麽孱弱呢,當然也沒機會給他再想了,落地時左天就已氣絕,七竅中緩緩有鮮血流出。
其余的會眾以為三當家來後,就能將這煞星擊殺,結果轉眼間三當家也死在了眼前,知道今晚是惹了不該惹的人,害怕自己也死在當場,頓時亂作一團,各自奔向密林逃命去了。
路過卻沒想放他們離開,開始不想下殺手是不知道這幫人的身份,現在明白了都是作惡多端之人,往日裡殺人滅口的事情可沒少做,今日是到了報應之時!
這些人,沒幾個身手好的,最多也就還有四、五個五品,但是在路過面前根本不夠看。
路過身形閃動,帶出道道殘影,手中斬山花也是使出了各種最簡潔的索命招式,這些逃跑的黑山會眾只是感覺到人影在眼前一閃或是身上感覺到一陣涼意便被路過取了性命。
有人跪地求饒,也有人妄圖拚死一搏,都沒有逃過路過的劍。
密林中,
這些人死前的慘叫聲,直到一盞茶後才漸漸停息。
二品的洞察能力加上絕頂的輕功身法,沒人走脫,都被路過了結了性命。
路過重新回到官路上,此地有多了幾人,舉著火把正在查看屍體,看裝扮,是前面營地的人。
他們看到路過後,都起身後退,眼中驚疑懼怕都有。
路過拎著劍,也一言不發的看著他們。
沉默一陣後,這幾人互相對視一眼,又一起行禮。
一個略有幾分胖態的中年人上前幾步言道:
“在下丁逸山,丁家商隊的主事人,不久前見過大俠路過我們營地。這些人都是黑山會的人,騷擾我們好幾日了,本以為甩開了,沒想到還是綴在我們後面,若無大俠出手,想來今夜我們已遭荼毒,大俠恩義,我丁家銘感五內!”
路過還劍入鞘,擺擺手道:
“毋須客氣,只是巧合,這些屍體留著此處怕是會驚擾到來往商客。我尚有事,煩請諸位處理一番,就此告辭了。”
路過實在不想收拾屍體了,爭鬥時候尚不覺有什麽,此時再看,一地血肉模糊,又一陣惡心。
“此小事爾,你們再去營地叫來幾人,將這裡清理乾淨。”
丁逸山應承完,又對旁人吩咐了下去。
路過見此事已定,加上周圍血腥味太重,上頭,轉身就離開了。
丁逸山本想再說些什麽,見他走得乾脆,只能閉口不言,同身邊人回到營地,又上了一輛馬車。俯身稟報道:
“嶽大人,查清楚了,剛才那邊的動靜還是黑山會的人造成的,他們和一劍客爭鬥,死傷慘重,包括他們的三當家也死在當場。”
這個嶽大人看著手中信件,連頭都未抬起。
“這次我們裝成商隊,規模太大,是我疏忽了。黑山會以為我們所攜貨物眾多,才一直緊盯不放,本以為在東京城附近他們不敢出手,沒想到他們賊心不死,居然還招來了左天支援,此人有四品修為,若是今晚帶隊襲擊,我們這一路,怕是沒幾個人能活了。我們身死是小,誤了秦王大事才是罪過!”
丁逸山言語中有些不確定,繼續說道:
“我檢查了屍體,左天是被氣勁震死的,那人怕是有三品修為。”
這時嶽大人放下信件,抬起了頭。
“三品武者,要是平日裡遇到這種高手,怎麽也得招攬過來。只是現在我們身負大事,不宜節外生枝。還是把信息傳出去,搜集此人信息,待到破了上京,再做計較,要是能為秦王招攬下來,秦王手下又會多一豪傑!”
丁逸山欲言又止,見到嶽大人又提筆開始寫信,還是問了出來:
“嶽大人,你說這次我們能成功麽?”
嶽大人正在寫字的手一頓,放下手中毛筆,挪動身子下了馬車,負手而立,看向東京方向,言語中充滿了自信:
“當然可行,這次全是秦王殿下一手策劃,若我所料不差,鳳西路應該已經拿下,現在怕不是衝著東京來了。算上前面進去的人,我們也有千余人在裡,到時候裡應外合,東京怎麽守?”
丁逸山跟在身後,也看向東京反向。
聽到嶽大人說完,丁逸山商人模樣已經消散,身形站得筆直,以拳捶胸,口中低呼:
“大唐萬勝!秦王萬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