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兩日,路過時不時的會離開大隊,四周巡查,沒有發現什麽人跟在身後。第三日清晨,玄甲騎就恢復了自身裝扮,昨晚已經將偽裝身份的車架、木箱藏匿燒毀。就著小道,奔入向了禹安路。
又接連行了三日,總算進入了禹安路境內。這支隊伍就像幽魂一般,白日裡就在密林裡休整,斥候在外探路,天黑後再由這些斥候帶著抹黑前行。再加上路過在外遊蕩,倒是沒有被人發現蹤跡。
若是無馬,偽裝成新宋士兵行程會快很多。可是這幾千戰馬,讓玄甲騎無法偽裝,這兩路可是沒有這樣規模的騎兵。
若是被人瞧見就能猜出幾分端倪。
今日行軍結束,找了一個山谷扎營休息了下來,路過按照慣例出營巡視,想到也算深入敵腹,仗著自己輕功非凡,把巡視的范圍擴大了些許,來回轉了三次,除了己方放出去的斥候暗沒遇到其他人。
回到營地之時,比前幾日晚了一個多時辰。
發現長孫無逸正帶著一個副統領在營外等著自己。看到路過回來,馬上就迎上來:
“路先生回來了,可是有什麽情況?”詢問的是邊上的副統領劉夢得。是入得玄甲騎之後認識的,四品修為。
“多巡視了幾圈,沒有什麽問題。讓兩位心憂了。”
“本以為出什麽意外了,想到先生本事,便也沒有妄動。無事就好,無事就好。”長孫無逸在旁也搭著話。
三人回到了營地,連續行了八日,算得上晝伏夜出,這些兵士狀態還是保持得不錯,各司其職,未有絲毫混亂,不愧是精銳中的精銳。
到了營帳,還有三位副統領在候著。眾人又一起看了地圖,計算著明日行軍線路。已經進到了禹安路的繁榮區域了,再往前就是瞿城,周圍村落也漸漸多起來。
想要如同前幾日一般避人耳目,怕是不容易。
這個時候最怕泄露行蹤,按照行程推算,主力軍團差不多快抵達宜山隘了,相信新宋和魯軍也在那裡等著了,再有一兩日就該交戰接火了,若是現在行蹤泄露,讓他們有了防備,到時候想衝破敵陣怕是難矣。
也有人提議若是遇到村落全數屠滅,這樣既能隱藏行蹤也能補給自身消耗。
路過明白,在軍事行動中這可能是最優,最好的選擇,可是心裡還是抗拒。
若是戰場相遇,生死搏殺,自然是不會手軟,可是屠殺平民以達到目的,路過是真的難以接受。
長孫無逸看路過面色難看,猜出了他幾分想法,隻說先備選,再等等看前方斥候有無新消息傳來。
說來也巧,就在眾人思索時,就有斥候回營,帶來了信息,瞿城城外駐扎了一支運糧隊,看押送軍士應該是地方上的廂軍。
“沒有入城,應該不是往瞿城去的。”
“現在還有哪裡需要大量糧草?哈哈哈哈天助我大唐。”
路過看著幾人,不太明白他們為何這般。還是戰場直覺太低了,畢竟沒有打過仗。
劉夢得在一旁小聲解釋道:
“這批糧草可能是運往泰安路的,我們只要在路上把這波人全部吃下,然後換上宋人的衣甲旗號,裝出一副急行軍的樣子,就能快速進入泰安路了。”
“哪怕不是,我們裝成是運糧過去的隊伍,也沒什麽問題!”
這下路過懂了,後面就可用軍務緊急,表現得暴躁一點,軟硬不吃,想來一路過關就不難了。
派人繼續監視著這支糧隊,
準備等明日他們離了瞿城就動手。 這一路廂軍不過五千人,跟民夫也差不了多少,對玄甲軍來說真的沒什麽難度,大概一個衝鋒就能拿下,只是需要防備有人走脫。
還未至晨曦時分,山谷裡的玄甲騎都整裝出發了,抹黑順著小道來到了瞿城三十裡外的一片山林。這裡靠近官道,既能隱藏又方便發起突襲。
待到巳時一刻前方才傳來信息,說那支糧隊出發了。一直到了下午這支運糧隊才出現在官道上。
等到整個隊伍都出現後,長孫無逸安排了兩隊遊騎防止有人走脫,就帶著剩余的人從林中殺出。
唐軍主攻方向是泰安,禹安境內並未出現唐軍,所以這邊的駐沒有什麽戰爭臨近的緊張感。
更何況是武備松弛、久疏戰陣的廂軍,當看到有軍馬從山林中衝出的是時候,隊伍裡的校尉居然都沒幾人反應過來,直到衝到面前才有人呼喊著敵襲,組織人抵擋。
騎兵屠戮步兵真的很快,特別是遇到這種隻想逃跑的步兵。不到一個時辰,這隻糧隊只剩下了千余人。
還是長孫無逸想著需要人使喚,和偽裝,下令留些俘虜,不然怕是這千余人都沒了。
路過沒有參於這場戰鬥,只是幫著警戒四周。最後打掃戰場的時候出來當了一下雷達,堅持一下有沒有逃亡藏起的或者裝死某混過關的。其實也裝不了,每具屍體都被補刀了。
最後讓這些俘虜挖下了大坑,將屍體全部掩埋。
明年這一片地應該是山花燦爛了。
忙完這一切,天色已晚,重新在山林旁扎下了營地。將宋軍俘虜關押在中,長孫無逸讓劉夢得去勸降了,讓這些人配合幫助玄甲騎通關。
畢竟是宋地內的,隊伍裡的人都沒宋地口音,那也裝不了多久。
又檢查了押運的物資,糧草衣物鎧甲兵器都有。到是不用讓大家換上死人身上的衣服了,又不是真的幫他們押運物資,這些新軍服就下發了下去,讓玄甲騎都換上。
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劉夢得也回來了,威逼利誘,死亡威脅,這些被俘的宋軍暫時聽話了。
他們是禹安路鄺山城的廂兵,大概七日前,禹安路宣撫使夏燴帶領麾下精銳禁軍去了泰安郡,後面有傳回信息,讓禹安路各城湊集糧食軍備送往泰安,要和唐軍硬耗。
算算時間,唐軍主力應該到達了宜山隘,甚至可能都試探性的攻防過了。
就等著玄甲騎到位,就能發起總攻了。
接下來三日,整個隊伍都是急行軍,遇到關卡都讓被俘的一個宋軍校尉校尉,唐軍藏於隊伍裡都時刻戒備著。
這些廂兵沒鬧出什麽意外,當日玄甲騎大肆殺戮的狠辣讓他們害怕,極為配合。
一直到第四日,進入了泰安路境內,大家心裡都松了口氣,到了這邊玄甲騎能夠完全展開了,任務算是完成一半了。
眾人商討了一番,此時已經沒必要再偽裝了,拖累行軍速度。
本來長孫無逸是決定把這俘虜殺了滅口,可是路過實在是接受不了,只能把這些俘虜聚集起來。
路過當著他們的面,全力釋放出二品的威壓,警告他們若是敢去報信,日後破鄺山城,必然血洗全城。這些都是鄺山城的人,家兒老小俱在。又見了路過這人如同鬼神一般,且跪地賭咒發誓不敢泄密。
取了夠用的糧草,將這些宋軍俘虜遣散,便縱馬離開了。因為身上還穿著宋軍的甲衣,也不怕被鄉民看到,玄甲騎直奔宜山隘而去。
三日後,宜山隘東,五十裡外一處荒村,許是因為戰爭,村子裡的人都跑了,玄甲騎也就選擇在此扎營休整,方圓十裡,布下了遊騎斥候以作警戒。
夕陽西下,晚霞如血,想必是明日的預兆吧。
路過和長孫無逸還有幾位副將都在村口。
“路先生,此行還需謹慎,沿途所見營地也還望先生記下標注出來。見到秦王后,早去早回。”長孫無逸是滿臉的鄭重。
“我知,如若有什麽意外,你們需要轉業,也留下標記。沒有意外的話,明日清晨我必將回來。”
雙方互一抱拳,路過離開,要去完成自己的任務了,探明宜山隘下的營寨布局,然後出關去見李世民。
催動輕功奔行,大約一個時辰後,來到了宜山隘附近,戰時狀態,周圍也算得上是戒備森嚴,但是對於路過來說,處處都是漏洞。
關隘東側內,營寨軍帳連綿,就像一個小城市一般。裡面的篝火燈光照亮了這片天空。借著這些火光路過在遠處就能看出大概,也是最近幾日和玄甲軍一起行動,多少學了幾分安營扎寨的知識。
通過過旗號,能看出宋魯兩軍的營地是分開的。
魯軍有五個大小營寨互為犄角,看來哪怕是來幫助新宋的,該有的戒備之心也未減少。宋軍的營地就更多了,營寨有大有小,距離有遠有近看來這跟軍中的軍頭眾多還是有關系的。
借著夜色,也仗著自己藝高人膽大,近距離再觀察了一下,各方營地前都無拒馬絆繩,也未挖掘陷馬坑。
估計是自認為有關隘在前,唐軍騎兵衝殺不進來,無論是新宋還是魯國,騎兵都未發展起來,所以也就認真做防護了,倒是方便了玄甲騎的進攻了。
營地看完,又摸上了宜山隘旁的山崖。
不怪他們要死守宜山隘,這地利守方是佔盡了便宜,關隘兩側大山都很陡峭,山勢又險。山脈東邊山坡陡峭,西邊更是斷崖。
只有兩山脈交匯出地勢平坦一些,但也不算太寬廣,在這裡築起關隘,哪怕百萬大軍,一次能衝上前的也只有數百人,關上一輪弓弩齊射就能打退。難怪李世民決定要讓自己的玄甲騎繞進去。
站在山崖上,看著遠處唐軍營地的星星火光,也就是自己輕功了得,二品修為能夠凌空虛渡,換做三品都難輕易下去。
找了一處坡度略緩的山崖,路過開始就開始往下蹦,手中提著半截鐵槍,預備出現意外,可以附壁暫緩。
一路有驚無險,總算落到地上,路過朝著唐軍營地奔去。途中遇到了好幾處唐軍的暗哨,路過沒驚動他們。
穿過了外圍警戒圈,來到大營外發現要再往裡潛不是那麽輕松了,也沒想著弄得人雞飛狗跳的,直接現身,還未來到營門就已經引起了守軍的警覺,立即有一活人圍了上來,寨牆上也有好幾個箭手瞄準鎖定。
這群甲士不認識路過,靠近後見路過也沒什麽動作,就要上前拿人。路過拋出了身上的令牌,說有軍情稟告,才讓他們稍微放下一些敵意。領頭的火長派了一人拿著令牌進營請示,其他人依舊圍在左右戒備。
隔了大約十分鍾,就見李世民親自帶著一群人跑了出來。看到路過後一臉開心,快步衝到面前,攬著路過雙臂,
“先生回來了!進去說,進去說!”在外面為落人口實,倒沒稱兄長,又聯袂往大營裡去。
來到帥帳,大軍各路戰將都已經在內。
“路先生回來了,那是不是咱們的人到位了,這兩天他娘的的太憋屈了!”最先開口的是急性子陳知義。
李世民瞅了他一眼,
“也讓先生歇口氣在說吧!”
“老陳心急了,來來路先生請坐,”陳知義還急忙起身讓座。
路過懶得看這兩人殷勤,目光一掃,看到旁邊的沙盤,走了過去。
其余眾人也都起身跟了上來。
“大軍到這裡幾日了?”路過問到
“五天了,進入泰安郡後,路經的各城都沒什麽守軍,地方官吏也跑得乾乾淨淨,糧草也都被搜刮得差不多了,隻留下眾多平民。到達宜山隘後,試探性的打了兩天。有魯軍參戰,難以找到什麽漏洞。”李世民在旁回答。
“就等著玄甲騎那邊就位。沒想到那麽快先生就回來了,我猜想還需要幾日。”
路過大致說了一下玄甲騎那邊的遇到的情況。接著又詳細說了越關隘時候,看到的守軍信息,又在沙盤上做了標識。
李世民和手下諸將商議後也定下了決策,後日清晨時分,玄甲騎衝營,擾亂關內大軍,有機會打開關門就更好了,關外全力攻城,裡應外合必破宜山隘!
確定了時間和計劃後,路過本來想要馬上離開,李世民又拉著他進了一處小帳篷。原來是準備了些精致的吃食,看了在王府生活那段時間,自己好吃的習性被他記下來了。
入帳坐下,李世民在旁邊一邊倒酒一邊說道,
“行軍打仗,也沒什麽好酒菜,知道兄長喜歡吃得精細一些,想必這些日子也沒吃好。知道兄長回來後,我就立刻安排了這一桌席面。”
接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軍中不能飲酒,世民以茶代酒,敬兄長一杯,感謝兄長為我大唐奔波!”
路過端起酒杯,反手將杯裡酒水倒出,自顧自的拿過茶壺,倒了一杯水, 再和李世民手中酒杯一碰,一飲而盡。
“我等著喝慶功酒,這酒不夠味兒!”拿起筷子,每樣菜品都吃了一口。
“我貪吃好吃,美食能讓我心情愉悅啊!這不僅僅和菜肴本身有關,還和環境有關。你這一頓請得不算啊,我想去泰安城吃頓好的,你得另請啊!
這些吃食,我也不方便打包了,分給外面那些暗樁斥候吧。”
路過是想到了那些玄甲騎,畢竟一起行動了快半個月,自己吃得一嘴油腥太對不起他們了;也不想讓李世民太過失落,所以每一樣隻吃了一口。
內心其實也還挺感謝李世民的,不管是利用也好,拉攏也罷,或是真的感謝也行。有一個人記得你的喜好,還願意去做點什麽,都是能為你提供情緒價值的。
看到路過這一番動作,又聽到了這幾句話裡的喜悅,李世民心中很是開心。看得出路過對大唐有了一些認同,對自己那是更隨意了,這是朋友的相處方式。李世民有忠心下屬,但是沒有朋友。
一開始就是想要和這樣的人做朋友,現在看來,差不多了。
站了起來,再給兩個杯子倒上茶水,
“破了泰安城,我再給兄長擺宴!這幾日還請兄長再辛苦些!”
“曉得啦,曉得啦,該走啦!別送了。”
接過,喝完,在李世民肩上拍了兩下,路過出了帳篷,略停一下。
“關隘凶險,這次玄甲騎又不在你身邊,別衝那麽快了。”
帳內,許久後,李世民才小聲說道:
“知道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