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摩終於知道對方為什麽不讓自己看他了。
出現在厭摩眼前的那張臉,就如同對方自己所說的,的確是一張不適合觀看的臉。
哪怕是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厭摩還是感到了一瞬間的心肺驟停。
旋即,心臟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高速跳動了起來。
這種感覺,壓過了厭摩對於對方剛才說的那些意義不明的話語的疑惑。
“我早就說過,你最好不要看到我這張臉。”
對方聳了聳肩,臉色頗為平靜地說道。他的話語還是那樣沙啞而低沉,和他的表情神態並不匹配。
“……其實還好。”
厭摩整理了一下情緒,淡淡道。
他當然是在說謊,不過,自己做的選擇,也只能這麽認了。
他的目光打量著對方的臉,觀感起碼比剛開始看到的時候要好一些了。
這是怎樣的一張臉啊,
哪怕厭摩窮盡詞匯,也無法形容他所看到的。
與其說是臉,不如說是災難現場的廢墟。
他那不停從五官往外面滲出的血液,相比較起來還顯得比較正常一些。
“隨你怎麽說吧。”
對方倒是不怎麽在意的樣子,望著厭摩。
“現在既然見到我了,那麽,你的決定呢?”
厭摩聞言眼角一跳,
他本來就沒有打算和對方合作,二人合作的幾率從一開始就是零。
之前的話,只不過是隨口說的。
“果然還是不行。”
“我不清楚你的底細,沒有辦法信任你。”
厭摩撇開視線,說道。
“我的底細嗎?你應該很清楚地才對。”
“畢竟,我們也不是陌生人。”
對方笑了笑——如果那可以算作是笑容的話。
“看看我以前的樣子吧。”
他就掛著那副讓人的感到不知道怎麽形容的表情,伸出左手輕輕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
旋即,一張厭摩隱隱有些眼熟的面孔出現了。
“你是——”
厭摩嘴角一抽。
果然,和他心中的猜想差不多。
——
貧民區,
女仆站在列蒂西雅身後,
不管是什麽時候,只要能夠看到列蒂西雅,就總是能看到這個女仆,
她們好像是從來都不曾分離過,每一分每一秒都待在一起。
“真是難得,貧民區之中,還有這樣的風景。”
女仆有些訝異地說道。
在二人面前的,是一個湖泊,
它有著和貧民區格格不入的清澈水面,微風偶爾拂過,在它身上蕩起漣漪。
沾染上了潮濕氣的風沒有停止,接著打在了列蒂西雅的臉上,讓她有些愜意似地眯起了眼睛。
“這還是父親在位的時候開鑿的人工湖泊。”
“裡面的每一滴水珠,都是通過大魔法降雨而形成的,比起一般的雨水,要更加純粹些,裡面也帶著一些魔力的殘留。”
列蒂西雅懷念地看著湖泊,“我已經,好久沒有來到這裡了。”
“就像是我離開的時候一樣,它們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變得更加深邃了。”
碧波蕩漾,一隻鳥兒鳴叫著從湖泊的上空穿過,帶著喜悅的情緒。
“陛下為什麽要在這種地方挖土造湖?”
女仆疑惑地問道。
在貧民區造湖,不可能收獲到任何的好處才對。
而造湖所需要的魔法,卻會帶著龐大的花費。
怎麽想,那些貴族也不可能不反抗這麽離譜的提案,他們都是無利不起早的。
“誰知道呢?”
列蒂西雅笑了笑。
“我們從來都不曾猜透過父親的想法。”
“我是如此,大哥是如此,二哥四弟,也是如此。”
“父親的想法,往往一開始沒有明確的目的,最終卻都會帶來其他的收獲。”
“也許這一次,也是如此。”
列蒂西雅愛憐的目光掃過湖面,轉移了話題。
“說起來,你似乎是有什麽要報告的吧?”
“是的,關於厭摩大人,我們的人已經查到他進入了中央城區,似乎是您的兄長主動邀請的。”
女仆如實匯報著自己收到的消息。
“是嗎?”
列蒂西雅整理了一下剛才被風吹亂的頭髮,輕聲說道,
“兄長的時間,所剩的不多了。”
“所以,他才會如此急不可耐。”
“這些,並不算奇怪。”
女仆聽了列蒂西雅的話,腦海裡一道靈光一閃而過。
“殿下早就猜到了這種事情的發生嗎?”
“誰知道呢?”
列蒂西雅神秘地笑了。
她的目光穿過湖泊清澈的水流,似乎看到了裡面的最深處存在。
那裡面究竟隱藏著什麽,是黑暗?還是光明?
抑或者,只剩下一片虛無?
這個問題,只有她自己知道。
——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德諾抬起了眸子,裡面的黑暗深邃到了一種旁人看上一眼都似乎會被吞噬的程度。
他依舊坐在那把椅子上,獨自一人面對著眼前空蕩蕩的黑暗。
他所有的大臣、手下、將軍,都被他派出去重建DC區了。
“這就是……高處不勝寒?”
德諾嘀咕一聲,隨手拿起旁邊放著的一顆蘋果扔到了地面。
“砰,”
“砰砰……”
蘋果在地面上跳動了兩下,發出沉悶的回響聲,最後停下了。
“殿下, 一切都已經完成了。”
在蘋果聲音停下的那一刻,一個人影從周圍的黑暗之中浮現出來。
他渾身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衣,對著高高在上的德諾單膝跪地。
“是嗎?”
“終於完成了嗎?”
德諾聞言,笑了。
他所說的完成,當然是重建已經大致上完成了。
“那麽,開始吧。”
軍隊早已集結完畢,動員也已就緒,是時候了。
到了躍躍欲試的將士們,為自己獻身的時候了。
“進攻——XC區!”
德諾站起身,拿起一旁放著的象征身份的長袍披上,高聲說道。
“是時候讓那愚蠢的弟弟和卑賤的平民們見識見識了。”
“究竟誰,才是這個國家唯一的王!”
“總決戰,開始了!”
——
XC區,
克裡斯正在閉目養神,
“報告,德諾殿下的大軍已經朝著我方奔襲而來,片刻可到。”
一人沒有敲門就跑了進來,跪地對著克裡斯匯報道。
“終究還是讓他搶先了麽?”
克裡斯站起身,拿起掛在牆壁上的長劍。
他沒有和德諾一樣披著那身代表著自己尊貴身份的長袍,而是穿著一身鎧甲。
“聽我號令。”
“開撥。”
淡淡吩咐了一句,克裡斯走出了房間。
他不負責率領大軍,
而是,帶著一支精銳中的精銳,負責著一項早已決定好的事情。
——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