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

　　厭摩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去看列蒂西雅，只是低聲道謝。

　　他沒有資格詢問更多了，

　　現在知道的事情，她已經告訴自己夠多了。

　　列蒂西雅本身的事情，能否告訴別人，只有她自己可以決定。

　　厭摩對此，並沒有什麽特別可以埋怨的。

　　只是，在那之後，氣氛會有那麽一點兒尷尬。

　　“十分感謝你今天對我的問題的解答。”

　　“那麽，我該走了。”

　　厭摩說著，轉身就要離去。

　　但是，在走出房間之前，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我希望，這不會影響我們的關系。”

　　“縱使，我們的關系具體到底算作什麽，我也不清楚。”

　　說完這麽一句，厭摩才徹底立刻。

　　“……我覺得，我們是，朋友。”

　　列蒂西雅眸子中流轉著讓人感到悲傷的光芒，輕聲道。

　　“殿下，這樣好嗎?”

　　女仆低聲問道。

　　“沒有什麽好不好的。”

　　“我的存在，本身就只是一個意外。”

　　“他以後，會知道的。”

　　列蒂西雅抬起頭再一次看向天空。

　　星點般的熒光倒映在她的眸子之中，但是撲閃著的燈火。

　　那燈火，點亮了通往過去的道路。

　　“聖堂的門，你打算怎麽做呢?”

　　“——不，我知道的。”

　　“若是我不知道，那麽這一次的見面，就不會存在的。”

　　就像以前所說的一樣，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從來沒有出過意外。

　　所有的行動、選擇、話語，都充滿了目的。

　　這一次的會面，也是如此。

　　“你說，我們今年可以看到雪嗎?”

　　忽地，列蒂西雅轉頭看向女仆，問道。

　　“啊?”

　　女仆愣了一下。

　　“我有些，想要看到雪了。”

　　列蒂西雅喃喃著。

　　鮮紅色的血液順著她的嘴角滑落。

　　關於之後各方勢力的行動軌跡，在她的腦海之中畫了一個圈。

　　最後，聯結在了一起。

　　“真想，再看一次啊。”

　　她說著，閉上了眼睛。

　　現在是春天，

　　外面的天空，帶上了一些潮濕的空氣，

　　不知道，是從海上飄來的，還是從天空之中降下，

　　但是，不管是哪一種，離著可以下雪的東西，還有著很長的時間。

　　——

　　貧民區不太安靜，

　　這是厭摩走出房間之後來到貧民區的中央，所有的唯一一個感受。

　　那些來到這裡的其他城區的居民，和貧民區的本地人產生了一些小小的衝突。

　　一個平民踩到了一個貧民的骸骨。

　　這是這起衝突的導火索。

　　以往，雖然貧民們不在意，但是，他們也絕對不會去褻瀆。

　　這裡也許沒有明確的律法，可，這是公認的規矩。

　　現在外來人一來就打破了這個規矩，沒有人可以忍受。

　　何況，貧民們本身的脾氣也絕對算不上好。

　　你踩到了他，難道，就不需要給他一個交代嗎?“

　　一個男孩兒站在一座高塔上面，用手裡拿著的一把劍指著那些的難民。

　　“交代?你們想要什麽交代?”

　　“要不，我把那個被踩碎了的可憐人用漿糊粘起來如何?”

　　一名臉色難看的難民說道。

　　周圍的難民也是讚同地點了點頭。

　　而厭摩，卻是搖了搖頭。

　　這裡是貧民區，來到了這裡，就要遵守規矩。

　　否則，事情不會就這麽容易就過去的。

　　果然，如同厭摩所料的，事情向著一個難民們沒有想過的方向發展了。

　　他們在那些將法律的城區呆慣了，恐怕已經忘了，人類在一開始，可是沒有法律這種東西的。

　　貧民區是一個有規矩，但是，沒有法律的地方。

　　這裡，是無法之地。

　　在沒有人破壞規矩的情況下，這裡看上去就好像只是一個安靜而髒臭的下水道。

　　不過，一旦有人破壞了規矩，這個散發著惡臭味道的下水道，就會立刻活過來，將那些不懂禮貌的家夥一口吞下。

　　“先生。”

　　開口說話的難民衣袖的拉住了，

　　他低頭一口，一名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他的旁邊，

　　她的臉蛋紅撲撲的，沒有其他貧民那樣的灰塵之色。

　　這讓難民的心情不由得好了一點兒。

　　“怎麽了?”

　　他拋下目前的爭端，低下身子對著小女孩問道。

　　小女孩對著他微微一笑，兩隻大眼睛裡撲閃著明滅不定的光澤。

　　“撲哧。”

　　利刃穿過肌膚的聲音，

　　難民愣了一下才明白這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又看了看拿著匕首的小女孩，一臉的難以置信。

　　這麽可愛的小姑娘，怎麽會毫不猶豫地做出這麽殘忍的事情?

　　他直到死亡的那一刻，腦子裡面也只有這個念頭。

　　“鎮壓。”

　　小女孩抽回匕首，甩了甩上面的血跡，仿佛蘊含著星辰的眸子變暗了許多，現在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個黑洞。

　　“欸?”

　　在難民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 貧民們就將他們包圍了。

　　雖然貧民們一個個身體孱弱，骨瘦如柴，但是，難民們的恐懼讓他們無法分清楚這一點。

　　在他們眼中，看到的只有一頭頭嗜血的野獸。

　　“這樣就平息了。”

　　厭摩搖了搖頭，繞開人群離開了。

　　貧民區是一個很包容的地方，來到這裡的人大部分都會被同化，

　　而那些無法被同化的，最終只會變成路邊的另外一具骸骨罷了。

　　王都平穩的生活、穩定運轉的法則，在這個小小的地方，是無用之物。

　　就算寫在紙上掃進垃圾桶，都會被垃圾桶嫌棄。

　　“和平使人退步，安定讓人墮落。”

　　“如果忘記了揮舞自己的拳頭，最終就一定會被對方的拳頭打趴下。”

　　厭摩喃喃著。

　　那些難民們雖然最近這段時間過了一段艱難的日子，但是他們生活在和平之中太久了。

　　他們的血液，早就已經變得冷了，沒有了以往的那種溫度。

　　連綿羊都比起他們要善戰，連貓咪都比他們懂得反抗。

　　【別發散思維了。】

　　【找個安靜的地方讓我吸收至寶。】

　　冰冷的聲音之中帶著一些急躁。

　　對於厭摩來說，這個聲音竟然顯得有那麽一些懷念。

　　“我知道了。”

　　“很快就好。”

　　厭摩想了想，向著校舍的地方走去。

　　不過，就在剛剛進入新城區，他還沒有走出幾步，就被人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