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的火焰隨著余秋的話語從他掌心竄出向著亞摩二人而去,慢慢悠悠地像是在天空中漂浮著的蒲公英一樣。
火焰的速度很慢,但亞摩卻感覺到膽戰心驚。
他看著火焰,就好像看著什麽無比恐怖的事物,心臟似乎都要隨著火焰的襲來而停止跳動。
不妙。
亞摩明悟了。
本來只是厭摩身上的火焰還沒什麽,但隨著那火焰聚集在一起,亞摩才真正的認識到了危機。
那火焰根本就不是什麽‘故弄玄虛’的伎倆,而是真的可以對他的生命產生威脅的東西。
“嘖。”
砸了下舌,看著眼前弗·亨德森的背影,亞摩眼中閃過一絲陰暗。
咬咬牙,亞摩不知不覺地放慢了腳步。
當然不是就這樣逃走,那樣的話他這麽多日的布置不就付諸東流了嗎?
“不管是怎樣的事物,只要經過消耗的話就會削弱,到時候再見機行事,真的事不可為的時候再離開也不遲。”
心中想著,亞摩的身位距離弗·亨德森越來越遠了。
就這樣讓他去探個底,是死是活,總是可以看出點端倪的。
弗·亨德森不知道亞摩的小算盤,他還以為亞摩緊緊地跟在自己的身後。
“不管你到底在耍什麽花樣,在這裡都得死!”
伸手在劍上一撫,金色的光芒就充盈在了劍身之上,在這被殘陽籠罩的戰場上顯得愈加耀眼。
看到這光芒,弗·亨德森才心中稍稍安定了下來。
2級魔法·付焱,這個魔法在以往的戰鬥中屢屢助他獲得過勝利。
這次,肯定也不會例外。
只要等到一定距離,在揮出付焱的劍氣之後配合上突進強攻,一定可以打亂對方的戰鬥節奏,從而獲得優勢。
不怪得弗·亨德森這麽想,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會魔法的人少之又少,對魔法有認知的人自然更加罕見。
2級魔法,這已經是常人能夠接觸到的,最強的魔法了。
“蠢貨。”
身後的亞摩見狀,暗罵一聲,徹底地停了下來。
魔法對於平民來說少見,對於貴族來說卻是稀松平常的玩意罷了。
2級魔法?那種程度,連諾瓦因家的打鐵匠都比不過!
更何況,對於這個自小就被稱為‘天才’的自己的弟弟了。
“舍棄自己強大的劍術,轉而使用魔法,簡直是愚不可及。”
且不管亞摩心中的想法,另一邊的余秋看著這一幕始終是一臉平靜。
雖然自己所在的藍星上沒有魔法,但在來到這個世界的短短時間,他的三觀已經被衝擊無數次了。
更何況,自己剛剛才從手中丟出火焰呢。
抬頭看向火焰的方向,厭摩默然無語。
平平無奇的自己,怎麽就突然變成魔法師了呢?
“到了!”
這時,弗·亨德森發生一聲大喝。
一直計算著距離的他終於到達了付焱這個魔法所處的攻擊范圍邊緣。
手臂上肌肉隆起,手背上青筋畢露,腦中不斷回想著自己曾經鍛煉過的技巧。
那日日夜夜苦修的記憶在身體中複蘇,弗·亨德森感覺到這一劍已經到達了自己的巔峰。
一滴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落在眼中帶來些許刺痛。
但弗·亨德森對此卻置若罔聞。
他享受著這種充滿力量的感覺,內心中的自信瘋狂生長。
他堅信、肯定,自己這一劍足以摧毀自己面前的所有敵人。
唯一可惜的是,以後可能到不了這種狀態了。
不過沒關系,人生中可以揮出這樣的一劍,已經是一個戰士的畢生所求了。
“去死吧!諾瓦因的小子——!!!”、
用力將劍握緊,體會著手中的劍和自己融為一體的感覺,弗·亨德森怒吼一聲,揮出了那凝聚著他一生苦修的一劍。
劍光如虹,撕裂空氣帶起了陣陣破空聲。
劍氣所經過的地方,無論是屍體或者是鎧甲,都被那劍中的炙熱所點燃,化為了熊熊燃燒著的火焰。
“用2級魔法使出了接近3級的威力嗎?倒是值得稱讚。”
亞摩輕輕撫著自己斷裂的佩劍,那是在之前與厭摩一戰中被對方所斬斷的。
腦海中回想著那一戰,就算到了現在,亞摩想起來手都在微微顫抖。
大地撕裂,狂風咆哮。
厭摩一擊就將他麾下的所有騎士都斬殺殆盡。
比起那時厭摩所用的魔法,亞摩看著如同要燃燒一切的那道劍氣,搖了搖頭,“可惜,還不夠。”
說完,亞摩再次抬頭看著那空中緩慢向前移動的火焰,他感覺到了比起那時厭摩一戰中對方使用的魔法,這次的魔法要更加的強大。
或者說——恐怖。
不過余秋畢竟不是厭摩,他看看那道沒有動靜的白色火焰,又看看炙焰如虹的另一道劍氣,隻覺得到對方似乎在氣勢上不對等。
但要說內心動搖,余秋卻是沒有絲毫變化。
此刻的余秋感覺到自己與那白色火焰似乎融為了一體,對於火焰的任何變化都了若指掌。
要是論起對於這道火焰有多強,這世上除了那‘光明之神’之外,恐怕沒人比他更了解了。
“雖然不知道這個世上魔法有多強……”
余秋面色平靜,對著弗·亨德森張開右手,“——但,花裡胡哨的沒有意義。”
說完,猛地握拳。
砰。
一聲輕響,那道在空中搖晃的火焰形體收縮,又迅速膨脹,就這樣爆開了。
一道白色的白光從火焰爆開的地方向著周圍擴散,不一會,就覆蓋到了弗·亨德森的劍氣之上。
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劍氣像是被風吹滅一樣,沒有掀起任何的漣漪。
“這不可能!”
弗·亨德森大驚,還沒等他做出反應,白光就到了他的上方。
同樣沒有反應,靜靜地,弗·亨德森就像是被世界直接抹去了,整個人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
“嘖。”
亞摩遠遠看見這一幕,心驚膽戰之下,就想要直接逃走。
這種狀況,什麽陰謀詭計都沒有用了。
什麽消耗削弱都仿佛成了笑話,沒有半點奏效。
事不可為下,再留下也只有死路一條。
至於之後厭摩的報復,在立刻死亡下的恐懼下也算不得什麽了。
正巧這時,余秋的目光看向了亞摩。
他嘴角微微一咧,“找到你了。”
“!”
亞摩緊咬著牙,嘴唇都破了也不自知。
雙拳緊攥,他連自己指甲陷入了肉中也感覺不到半點疼痛,
想邁開腳步,但連腿都無法動彈分毫了。
死亡的陰影緊緊地禁錮著他。
“你欠我一個人情。”
突然,嬉笑中帶著隨意的聲音在亞摩耳中響起。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道金色的光環突然從他身上散出。
——5級大魔法·空間傳送。
“不好,他要逃!”
余秋心中一跳,不用想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想要將白光擴散到亞摩所在的地方,卻感覺到頭腦中一陣陣的眩暈。
連日的疲憊衝擊著他的大腦,讓他的思維陷入了混沌之中。
終於,眼前一黑,余秋昏迷了過去。
恍惚間,余秋看到了亞摩對著他露出了嘲諷的微笑消失在了金色中。
余秋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逐漸輕微,緩緩弱小,慢慢地,如同將死之人的呢喃一樣,接近於無。
瘋狂地呐喊在他心中奏響,勾人的低語在他耳邊吟唱。
無數影像夾雜著陰暗的情緒灌入了余秋的腦海。
混亂、屠殺、哀鳴。
人們跪地苦苦哀求的聲音卻傳不進余秋的耳中,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這群人被屠殺殆盡。
當人群只剩下凌亂的屍首,破碎的殘軀之時,光芒降臨了。
從光芒之中走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人影哀悼著、祈禱著,光芒在其後化作了他的雙翼。
突然的,一道白色的光芒從中分出,貫穿了余秋的心臟,像是劃破黑夜中那破曉的劍。
狠狠地,扎在了余秋的心間。
奇怪的是,隨著這光芒扎入,余秋的心跳聲逐漸地變得強而有力起來。
黑暗而墮落的聲音在這光芒之下如同遇見了什麽可怖的事物一樣,潮水般褪去了。
余秋知道,自己活下來了。
【記住,你的命是我的。】
腦海中響起這樣一句話,余秋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木色的天花板。
“這裡是……”
余秋坐起身子,還沒等打量四周,就被一陣雜亂的爭吵聲吸引了注意力。
轉頭望去,透過些許暗淡的光線,余秋看見門口站著一位身著華麗的少女與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少女面紅耳赤,似乎是在與中年男子爭辯著什麽。
二人的談話傳到了余秋這裡。
“莉迪婭大人,厭摩大人需要休息。”
“我就進去看看,又不會吵醒他。”
“厭摩大人受傷嚴重,現在需要靜養。”
“就一會,他去跟亞摩哥戰鬥,受了這麽重的傷,我連探望一下都不行嗎?”
余秋聽著話,揉了揉眉心,倍感頭疼。
從這對話中的信息來判斷的話,這兩人應該就是原身的家屬跟手下了。
但問題是,余秋來這裡的時候可沒有接收到原身的任何記憶,對這兩人根本不認識。
就算想要把這兩人趕走,那也得先交流才行。
可厭摩平時的語氣、神態,對二人的態度,這些都一無所知的話,貿然談話只會暴露。
根據余秋淺顯的了解,這個世界可能正處於類似於自己原本所處藍星的中世紀時期的階段。
就中世紀來說,如果被發現是穿越的話,立馬被拉去教會燒死也不是不可能的。
就在余秋對於現狀一籌莫展的時候,可能是感覺到了所處的困境,他心臟中間的光芒微微跳動了一下。
霎那間,劇烈的疼痛從心臟開始,傳遍了余秋的全身。
血液在血管中急速流動,衝的血管壁顫抖不已,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爆裂一般。
“怎麽回事?”
余秋按住自己的胸口,神色平靜地忍受著渾身的劇痛。
比起睡夢中感到的瘋狂,現在這點的疼痛根本就不值一提。
比起這個,余秋更在意自己的身體出了什麽狀況。
“難道是原身本身就有隱疾?”
想到這裡,余秋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好不容易活下來,如果死在病痛之下,那也未免太憋屈了一些。
“嘶——”
突然,心臟間的光芒再次跳動了一下。
這次,余秋立刻捂住了腦袋,劇烈的疼痛席卷在他腦中。
就像是被人拿著一柄沉重的大錘狠狠地敲了一下一樣。
隨著這‘一錘’的落下,雜亂無序的信息流衝進了余秋的意識裡。
“這是?!”
余秋抬起頭,眼中精光閃爍,“原身的記憶,來了!”
這具身體的記憶不斷在余秋腦海中閃爍,余秋也一一閱覽了起來。
厭摩·諾瓦因伯爵。
諾亞·諾瓦因的直系血脈、二子,諾瓦因家的第二順位繼承人。
在他之上,有一位兄長,就是之前與自己交戰的亞摩·諾瓦因。
在他之下,有一位妹妹,莉迪婭·諾瓦因,也就是在門口的那位少女。
“奇怪。”
余秋皺眉,“怎麽沒有之前那場戰鬥的記憶?”
縱使不斷翻閱,關於之前與亞摩戰鬥的記憶那一塊始終都是缺失的,就像是被某種奇特的力量抹去了一樣。
不管是戰鬥的原因、經過,統統都沒有。
這些沒有就算了,余秋還得知了一個重要的訊息。
鐵青著臉色,默默擼起袖子,看著白皙的皮膚。
不一會,一道純黑色的印記慢慢浮現在了胳膊上。
“致死的血液病。”
這就是之前傳遍渾身疼痛的真相。
那道光芒想要驅散掉這病症,但引起了渾身的血液反擊,從而造成了血液沸騰。
這病症,就像是附骨之疽——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