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橙黃覆蓋著整片平原。
“我……在哪?”
余秋手持斷戟,茫然四顧。
“伯……爵...大人...”
突然,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腳腕。
低頭看去,身著鋼甲的騎士趴在地上,鮮血不斷從他身上鎧甲的縫隙中流出。
“快...逃……”
騎士蠕動著嘴唇,用盡全身的力氣說著。
但是,聲音太小了,余秋並沒有聽清楚。
他剛想說些什麽,一股奇怪的味道就鑽入了他的鼻腔中。
余秋抬頭環視周圍,才剛看一眼,就捂住嘴佝僂身子嘔吐了起來。
那奇怪的味道不是別的,正是濃重的血液腥味與屍體的臭味結合的味道。
四周,從余秋的身體開始算去,滿滿的全是屍體,或者說,只有屍體。
這裡是戰場。
不用去細想,余秋就知道了自己所處的地方。
——可他剛才還在辦公室啊!
“結束了,厭摩。”
余秋還沒回過神來,在他不遠處的屍堆裡就站起來一人。
那人渾身沐浴著鮮血,本來柔順的長發雜亂無序,被鮮血粘在了額頭和臉上。
“厭摩?是叫我嗎?”
余秋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們的戰鬥總算可以分出勝負了。”
來人舉起手上的斷劍指向余秋,語氣低沉,“來吧,讓我們分出來,誰才是父親爵位的繼承人。”
【喂喂喂,我可不想要什麽爵位啊!】
余秋心中高呼著,腳下一步一步向著身後退去。
這情況怎麽看都很不妙啊,他不會要跟眼前的人打吧?
“我——”
余秋正欲開口說話,卻停了下來。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人吸引了,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後有人接近。
低頭看著胸口露出來的劍尖,聽著那滴滴答答的血液滴到地上的聲音,余秋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在流逝。
張了張嘴,但說不出任何的話來。
啪。
直直的,余秋向著地面栽去。
好巧不巧的,他的身體壓到了之前抓著他小腿的騎士身上。
咳出一口鮮血,余秋的眼皮一合一睜,強烈的困意席卷了他的腦海。
“什麽亞諾王國的天才啊,不過如此。”
粗魯的聲音傳來,余秋感覺自己的背上踩上了一隻腳。
想要反抗,卻沒有任何的力量去反抗了。
“還讓諾瓦因家的騎士攔截我們的糧草,真夠膽子啊你這混蛋!”
這人說著,好似越來越氣憤,重重地在余秋背後跺了跺腳。
換作平時,這一定很疼痛吧?但余秋現在已經連疼痛的感覺都沒有了。
“喂,亨德森,他怎麽說也是我弟弟,你別太過分了。”
“嘿,你要真在乎這個弟弟的話,就不會讓我埋伏在這裡偷襲了。”
“我當然不在乎這個弟弟,但諾瓦因家的顏面我必須在意。”
隱隱約約的對話傳入了余秋耳中,他卻沒有力氣去在意這些無謂的事情了。
“我……要死了嗎?”
余秋扯了扯嘴角,“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啊。”
他動了動手指,輕輕撫摸著身下的騎士:“抱歉啊,還讓你給我墊底。”
眼皮越來越沉,余秋就想這樣睡下。
就算是在來到這裡之前,他也一直加班到了早上六點,
稍微休息下,總沒問題的吧? 【你不會死的。】
“幻……聽...嗎..”
【我讓你來這裡可不是為了給死亡添壯丁的。】
“我也不想死啊,但是...”
余秋動了動手指,沒有任何反應,“已經,萬策盡了啊。”
【我不允許的話,誰也奪不走你的生命。】
【起來。】
轟!
沒有溫度的火焰從余秋身上猛地竄出,將踩在余秋背後的人逼退了幾步。
“怎麽回事?”
一身橫肉的弗·亨德森看向亞摩·諾瓦因,“你告訴我的情報裡可沒有說會發生這種事。”
“這種事情我也不知道。”
亞摩搖搖頭,看向趴在地上那跟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眼神中充滿了厭惡,“反正不管怎麽說他都翻不了盤了,趕緊再補幾刀殺了他吧。”
他話剛說完,就發現余秋的身體動了動。
“沒想到,還真的可以站起來。”
余秋搖晃著身軀,艱難地爬起身,感覺渾身的疼痛在慢慢地褪去,本來已經消失的力氣再次充盈在了他的體內。
這恍如奇跡般的狀況讓余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二十年來的常識似乎也在漸漸崩塌。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聖潔的火焰燃燒著他的全身,卻沒有傷到他的身體分毫,反而將他的傷口慢慢愈合。
“喂,這情況不太妙吧?”
弗·亨德森有點不妙的感覺。
雖然亞摩也有這樣的感覺,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不趁機殺了這個麻煩的弟弟的話,那麽以厭摩的手段,遲早倒霉的是他這個哥哥。
所以他只有保持鎮定,“哼,故弄玄虛的伎倆罷了,我們一起上難道還能拿他沒有辦法?你可別忘了,經過幾天的戰鬥,他的體力早就見底了,而且,你以為他活下來會放過你嗎?”
“我早晚讓你害死,一起上!”
弗·亨德森聞言,罵了一聲,舉起那把貫穿了余秋全身的利刃,眼神中充滿了凶狠。
他看著余秋,心中一狠,一咬牙就衝了上去。
“我就不信你還能翻天不成?!給我死!”
“賤民就是賤民。”
亞摩搖了搖頭,不屑地說了一聲,舉起同樣舉起斷劍衝向了余秋。
不同的是,他與弗·亨德森之間始終隔著幾個身位,讓弗·亨德森牢牢地擋在自己的身前。
這樣一旦出現了意外的情況,他也可以趁機離開。
余秋垂著頭,沒有理會二人,只是在心中問道:“現在我該怎麽做?”
雖然不知道這聲音是怎麽回事,但余秋很明白,現在想要活下去,只能依靠對方了。
【伸出手。】
余秋順著聲音的話語伸出了手,渾身沐浴著的火焰聚集到他的掌間突兀綻放。
空間仿佛隨著火焰的凝聚而扭曲起來,本來微寒的空氣被壓縮的肉眼可見,就這樣鑽入了火焰之中。
細小的漩渦從他手掌之上生出,逐漸擴大。
【跟著我念……】
不自覺的,余秋開合嘴唇,輕輕吟誦了起來。
他的腳步緩緩向著奔來的二人而去,火焰的潔白隨著吟誦聲覆蓋上了整片天空。
“偉大的光明之神啊,請贈予您的信徒力量,讓我們得以驅散黑暗,請用您的光明點亮道路,為混沌墮入黑暗的人們指引方向。”
火焰像是黑夜裡的一盞燈,淡淡的光芒無比璀璨。
但吟誦並未就此結束,余秋將掌心對準二人,說出了最後的字句:
“光明啊,請賦予無可救藥者——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