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曾是歷史上最絕望、最荒誕的景象。祖龍獻祭的天炎將世上的一切生靈焚盡,放眼望去只有茫茫焦土。
世間的平衡被打破,奔放的元素在天際失控暴走,竟把青天撕出了一道的裂痕。就在這一瞬間,兩個不同的時空於此交匯。
那是一個與地上凡人處於不同維度的種族,不過一揮手便將大陸挪移,星鬥歸位,最後萬物複生。
沐浴著光輝的人類心懷感激地向天穹稽首參拜,將這群救世主尊稱為神明。
不過數十年,人類突然驚喜地發現。他們從神明那裡得到的不止是嶄新的軀體,還有那個名為“神跡”的秘法。
這是一種可以號令自然乃至元素的無上神力,一旦發動,天地皆可為之色變。人們深信這是神明對他們的賞賜,對神的崇拜愈加瘋狂。
經過數百年的摸索,人們終於參悟了引發“神跡”的兩大必需條件。
其一為信仰。在青天上的萬千神明之中,選擇唯一的神明。用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光陰長久的將其供奉,時刻踐行他的神諭,高呼他的尊名,甚至為其獻上近乎舍棄靈魂的信仰。最終才有可能獲得引發“神跡”資格。
其二為祭品。為信奉的神明虔誠地獻上祭品,只要得到神明的青睞,“神跡”自會降臨於世間。起初人們曾供奉大量的牛羊和珠寶,卻很少有人能得到回應。直到某一天,人們在偶然中驚愕地發現,神明所喜好的竟是靈魂與鮮血!
於是整整兩千多年的血戰紛爭慘烈的開幕了。霸者們紛紛以活人祭祀,借用神的力量在這片土地上展開了角逐。
他們填不滿的野心,燒盡了這天下的每一寸角落。將整片神征大地化為了修羅戰場,這亦是“神征”一名的由來。
數不盡的流血犧牲,將大地的土壤都染成了紅色永不褪去,萬裡的河流化成血水永不乾涸。
而如今的大蜚更是以暴製暴站在了世界的頂峰。即便是將天下盡收囊中,這個王朝的欲望也從未休止。
開國便大興土木修築了拔地百丈的“生滅眾神壇”。派遣萬千祭司整日祈禱,以最忠誠的信仰供奉天上的眾神,護佑大蜚永世不滅。可在不可見人的暗處,神壇下的地宮裡,竟是一片汙濁的血池。
“天下百姓根本不知道,在這未有戰事的七年之間。大蜚仍在使用大量的活人祭祀神明,集聚著不可告人的力量。而這祭品了來源正是各城派去的役兵,所以那些人早已經回不來了。我說的對不對?將軍。”
商壽先的聲音沉靜,掩蓋了內心的悲歎。
“哈哈哈!真是什麽都瞞不過老先生啊。”
趙金鑾無耐地搖頭笑著,極力掩飾著他心中的殺意。
這老頭子不知從何處得知了大蜚的暗面。這等機密若是走漏風聲,被人昭告天下,定會重新掀起天下的動蕩。不過這老東西既然現在還過來與我商討,就代表此事還周旋的余地。
趙金鑾如此思索著,終於徹底讓內心恢復了從容。滿面堆笑地說道。
“老先生請說吧,您到底想要什麽?”
“既然你我二盟都共同保守著這個秘密,那我青盟也理應獲得與你鑾盟相同的地位。從今天開始,你我二盟便應平起平坐,包括這城內的稅收老夫也要分得三成。至於這以後的兵役也將由鑾盟負責。”
面對如此獅子大開口的要求,換作以前的趙金鑾可能已經勃然大怒,立刻命人將其碎屍萬段。
可現在的他卻不敢輕舉妄動。
他認為商壽先既然敢孤身前來,定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若是爆發衝突,可能會正中下懷。更何況他今日還未做好祈禱。 “我應允了,從此你我兩盟也算是利益共存,就此握手言和。”
趙金鑾強擠出笑意,可他的面容比苦還難看,盛情地提出了邀請。
“為了紀念青鬃城這歷史性的一刻,我將在明日亥時準備一場盛大的晚宴,恭候先生的前來。”
“好!將軍我們就一言為定。”
拱手施禮,商壽先就這樣大搖大擺地離開了青鬃府。
趙金鑾目送著商壽先的背影逐漸消失。突然面目猙獰地望著身旁的一眾守城軍幽幽地說道。
“剛剛你們都聽到了吧,對於大蜚神壇下的血池,你們作何感想啊?”
“大……大人!”
守城軍面色慘白,紛紛顫抖著跪倒在趙金鑾的腳下。
“我們沒……沒有想法,您放心……我們絕對不會說出去……”
還未等他們說完,一股劇痛傳遍全身,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詭異的樹枝竟破體而出,刺穿心臟,吸乾精血。
棵棵血樹掛滿殘肢拔地而起,在青鬃府內驚悚的林立。士兵們被迫用死亡兌現了他們的諾言。
趙金鑾手托著一顆魔種,對他心中的神明獻上了最真摯的禱告。
翌日亥時(半夜九點),青鬃城。
這個城市與神征大地上所有的城市一樣保持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傳統。他們的科技與學術極度落後,是神的給予令其放棄了思考。
今夜無星無月,令這個城市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不,唯有逍遙府依舊燈火通明。畢竟這是趙金鑾的府邸——這座城市唯一不眠的地方。
約有三丈高的逍遙府高牆上每隔一丈遠便掛上一個火把,披掛整齊的守城軍沿著高牆站立足足圍了三圈。
火光與鐵甲交錯,儼然似修羅的鐵軍。趙金鑾把大部分的守城軍都安排到這裡為他看家護院,而不是守衛青鬃城。
再看逍遙府內,寬敞氣派的大堂,高懸著一盞精致的琉璃華燈,燈內則燃著一團仿佛永不熄滅的火焰。
華燈之下,趙金鑾半敞衣襟手端酒杯在迷醉中翩翩起舞,數不清的門客圍坐在他的四周無不歡呼痛飲。窮奢極欲在令人作嘔的酒氣中散發著。
商壽先也端坐在席間沉默不語,觀察著鑾盟勢力的全貌。他明顯的感知到,在坐的人皆是身手不凡之輩,這是趙金鑾對他的示威。
酒正酣處,其中一個門客忽然起身,只見他雙手碰著酒杯湊向趙金鑾,奸詐的雙眼微眯幽幽地說道
“將軍……恕小人冒昧。聽說……青影城內近日囤積了大量的起義軍兵馬,恐怕對青鬃不利,不知您……有何打算啊?”
趙金鑾停止了舞蹈,看了那位門客一眼,微微一笑。接著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酒席上的吵雜便瞬間停止了,所有人都注視著他,虔誠的似注視神明。
他一手舉杯,一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故意壓低聲音。
“不過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鼠輩,我大蜚的討逆司自會將其踏平。我們只需在此飲酒享樂,坐看螻蟻的生滅就好。”
有了他的話,所有的門客都不再擔心,拍手大笑。酒席宴間又開始嘈雜起來,一時間觥籌交錯,醉影搖曳……
“可悲啊。”
一聲低歎從高牆上傳來,厄賽辛竟蹲伏於高牆上遠遠地看著大堂中的一切。
沒人發現他,更不知他來了多久,在火把的照應下只能模糊的辨出他身著漆黑的夜行衣,青色的瞳孔在黑夜中隱隱閃爍。
突然,詭異的一幕出現了,他的身體竟在緩慢的下沉。在火光的照應下,厄賽辛的影子猶如沼澤,正一點一點地吞噬他的全身。直到完全消失在了夜色。
“長夜之影神。您已張開了夜幕,而我將化為暗影。我是您的仆從,亦是永夜的爪牙。”
此時大廳裡的人正飲到酣處。特別是趙金鑾正提起一個巨大的酒壇子,仰頭牛飲而盡。他得意地展示著空空如也的壇子,引來了門客們的一片叫好。
只見他忽然邁起迷離的步子,緩緩走到商壽先的桌前。
“嘿呦,老先生。光顧著活躍氣氛,差點忘了您才是今天的主角。來,讓我們敬您一杯。”
趙金鑾隨手提起了一個酒壇將商壽先的酒杯滿上。
“商老先生,咱們先幹了!”
眾門客見狀皆紛紛起身,與趙金鑾一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可商壽先卻望著杯中的酒,沉默不語,遲遲沒有飲下。
“怎麽?老先生,你這是不給大家面子嗎?”
趙金鑾臉一黑搖晃著退了半步。其手下的門客也都面目猙獰,緊握腰間的利器,席間的氣氛瞬間凝固。
“呵呵。將軍的手段真是拙劣啊。鴆毒的用量太多,其腥臭之味即使烈酒也無法掩蓋,還會使清澈的酒漿變得混濁。恕老夫無法陪你繼續這場表演了。”
商壽先自幼便識百草,辨百毒,這種粗劣的投毒自然一眼看穿。
事情敗露,趙金鑾也不必再繼續裝醉,露出陰冷的表情。其實這本就是一場雙方野心昭然若揭的鴻門宴。
“我思前想後還是認為,你這個老東西就應該帶著秘密去死。正好青影城那邊不是駐扎著起義軍嗎,就給你按個意圖謀逆的罪名,遺臭萬年吧。”
趙金鑾一抬手,門客們劍拔弩張瞬間將商壽先團團圍住
商壽先望著這群撕下偽裝的惡黨, 毫無懼色。他親身赴宴的目的就是為了引出趙金鑾的全部黨羽,一網打盡。
“趙金鑾,能不能殺老夫還得你的本身。不過有一點你要知道,無需你的嫁禍,老夫本就是這起義軍的真正首領。”
“什麽!你竟然敢私自集結起義軍,意圖禍亂天下。你可知道忤逆大蜚的下場嗎?”
“縱然對現在的起義軍來說,或許無法與暴蜚抗衡。我們將付出慘烈的犧牲,甚至白白送命。”
商壽先有些悲愴地低歎著,但眼神中卻是無盡的堅毅。
“可即便如此,我們也不會停止反抗的腳步!暴蜚的強權已致使怨氣衝天,血流不止。其惡行罄竹難書,已是天道所不容。我輩當率先替天行道,誅滅暴蜚萬死不辭!”
商壽先說罷,右腳向前猛踏了一步。哪知這一踏裡竟蘊藏著撼天動地的威能,整個逍遙府都如臨地震般搖晃起來。地表開裂,數不清的門客都失足跌入了深不見底的溝壑。
同時一道巨大的溝壑從他的腳下一直向趙金鑾飛速延伸。伴隨著一股石破天驚的的氣勢,如崩塌的大山直直的碾壓而去。威壓甚至波及到了府外的守城軍,劇烈的震蕩令他們無法站穩。
地表破碎再破碎,整個逍遙府都瘋狂的搖動著,一步步接近著毀滅的邊緣。這是商壽先的憤怒,也是天下悲苦百姓們共同的憤怒。
神跡降臨青鬃城,對趙金鑾為首的大蜚暴權派施以天道的審判。
城頭上烽火點燃,這是青鬃城求援的信號,亦是起義軍進攻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