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都大廈酒店是杭城最高的大樓,以奢侈和華貴著稱。無數暫到東城的豪商顯貴都會來此住宿。
而這一天,它迎來了一位自建成以來到訪的身份最高貴的客人——一位來自第一區的一等公民。
整個大樓被完全清場,大量的警衛駐守在酒店的上上下下。
頂層的總統套間裡,林峰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這片城市的繁華夜景,陷入了思考。
警局的經歷乏善可陳。在一套繁瑣的流程手續後,他見到了車裡那個在手機背後的官員:東城的市長,李文瀾。
交談了一番後,確定林峰不打算回第一區,李市長便為他安排到酒店住宿,畢竟他家成了凶殺現場,暫時沒辦法住人了。此外,他還從李市長那得到了一個重要的信息:
第一區已經知道了他的存在,但沒有任何指示。
這很奇怪。
按照那個李市長說的,公民等級分為七階。
七等和六等都是有過嚴重犯罪行為的公民,社會權利基本沒有,同時會收到相關部門的監管。
五等是族地居民的普遍水平,和城市相比,族地的經濟條件和安全條件都落後許多,半人國內經常會有族地死了很多人的事故或者暴動的新聞。
三等是城市居民的普遍水平。一等的話,每個一等公民都是第一區的高官,像李文瀾那種地方上的頂級官僚也不過只能是二等。
因此,一等公民的含金量是毋庸置疑的。而當他這麽一個失憶的一等公民出現在地方上,中央的第一區對此卻毫無反應,這其中的意味是耐人尋味的。
“為什麽會不管我呢?是因為我失憶並出現在東城,這件事本身就是第一區的安排嗎?如果真的是這樣,他們的目的是什麽?任由失憶的我行動,不擔心會破壞他們計劃呢?”
思考著,林峰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多。
在他眼中,這個奇詭的社會各個方面都有著難以言說的詭異感。
這種壁壘分明的公民等級是怎麽來的?這種動物和人類形態混合的半人是哪來的?人類又去哪了?
無數的疑惑在林峰的腦海裡回旋,讓他越發不安。
咕嚕嚕~
肚子突然發出一陣的惡嚎,林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醒來後幾個小時都沒吃過東西。
“先去吃點東西吧。”
摸了摸扁平的肚子,林峰走出了總統套房。
推開了房門,林峰就看到一個帶著口罩,手裡拿著清潔工具的服務員正站在門口,從她的眉眼看,是一個年輕的姑娘。
“您好,先生。請問需要清潔服務嗎?”服務員垂著腦袋,低眉順眼地說道。
打量了一下這個服務人員,林峰注意到這個服務員的表情雖然恭順,但和那個豬鼻子警官相比,還僅限於恭敬的地步。
基於政治安全性的考量,李市長對外隱藏了他一等公民的身份,這些服務人員只知道他是個大人物,但並不知道他的具體身份。
“清潔服務要多久?”
“為了不打擾您夜裡的休息,這次只是簡單的清潔檢查,大概二十分鍾。”
林峰估算了一下自己吃飯的時間,大差不差。
“那你現在打掃吧,正好我馬上要去吃飯。”
說著,林峰從這個服務員身邊走過。
咯吱咯吱~
在與服務員錯身而過的瞬間,一個細微而尖銳的聲音傳入了林峰的耳朵裡。
林峰眉目一凝,
腳步頓了頓,轉頭看去,那個帶著口罩的服務員已經走進了他住的套房裡,順手帶上了房門 “那是什麽聲音?聽起來,像是動物磨牙的聲音...”
眉頭皺起,林峰凝視著闔緊的房門,霎那間,風格古典而華麗的門板上雕刻著優雅曲線仿佛變成了漆黑色的觸手,蠕動著,糾纏在一塊,讓人感到源自心底的寒意。這一刻,他似乎感覺到了,那扇門背後藏著什麽令人作嘔的東西。
搖了搖腦袋,從瞬間的恍惚中回過神來,林峰扶著牆壁,眼睛盯著房門,在心裡默數起數字。
大概過了三分鍾,林峰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房門卡,“砰”得一下,大手一推,打開了房門。
“先......先生,您有什麽事嗎?”
服務員正帶著手套,拿著抹布,本分地打掃著房間,見林峰突然一臉嚴肅地衝了進來,臉色很是驚慌。
看著一臉戰戰兢兢望向他的服務員,林峰僵硬的臉色有所緩和。
盯著服務員臉上的口罩,林峰語氣低沉地說道:“你口罩摘下來,讓我看看你的臉。”
地位的差距讓這個服務員不敢忤逆林峰的話,她老老實實地摘下了口罩。
下顎兩側是大片的鱗片,和其他半人國的公民一樣,都具有種族特征。除此之外,在五官上,是人類的正常樣子。
林峰松了一口氣:“沒事,你繼續打掃吧。”
重新走出房間,林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喃喃道:“看來是我太緊張了。”
他醒來時是中午,現在是晚上,一下午亂七八糟的事確實很影響他的精神狀態。
調整了一下心情,林峰向餐廳走去。
嗒!嗒!
鞋子踏在走廊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回響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酒店裡已經被清場,除了工作人員和林峰,一個客人都沒有。
走到酒店內部的餐廳裡,一個警衛正站在門口,他的臉上寫滿了無聊。而當看見唯一的客人林峰走來時,他挺直了身板,表情一下子變得認真。
林峰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警衛,兩米的身高和一身扎實的肌肉看起來像一座鐵塔一般,手背上長著黑黢黢的毛。
“你是這個酒店的安保人員?”林峰問道。
“是的,先生。”警衛應道,聲音高昂。
“你們酒店裡有沒有什麽危險的動物?”林峰問道,他依然有些在意剛剛他聽到的聲音。
“沒有的,先生。我們這是酒店,並不是什麽動物園。”
林峰的問題讓警衛感到莫名其妙。他觀察了一下林峰有些萎靡的精神狀態,心裡大抵猜測這是個敏感而缺乏安全感的客人。於是,他對林峰安慰道:“先生您大可安心休息,我們酒店是非常乾淨安全的,有著非常嚴格的安保措施,哪怕進來了一隻下級詭怪,我們也能保證您的安全。”
下級詭怪?
一個突然出現的名詞一下子引起了林峰的注意力。他正想開口問時,警衛卻突然皺起了眉。
“怎麽了?”林峰疑惑地問道。
“沒什麽,先生,我只是突然肚子有點痛。”警衛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自言嘀咕道:“奇怪了,我最近沒吃什麽髒東西啊......”
警衛身體不適,林峰也不好在這個時候繼續追問自己的問題了,而是開口關切道:“要不去休息一下吧。”
聽到林峰勸他休息,猿族警衛臉色突然變得紅了起來,仿佛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一般。他挺起胸,手握成拳,撞了撞自己結實的胸膛,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彰顯著自己的強壯,說道:“沒事,先生。猿族人要是因為肚子痛就提前換班的話,會被同族人恥笑的!您放心在這用餐,我的眼睛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疑分子!”
見警衛這副樣子,林峰也不再說什麽,往餐廳裡走去。
餐廳裡桌椅擺放整齊,明晃晃的頂燈下,除了打掃的清潔人員,只有一個衣著白襯衣的男人站在吧台上。
走到吧台邊,林峰發現這個白襯衣的男人似乎沒注意到自己,好像由於沒有客人,在那走神發呆。
白襯衣男人頭上長著一對貓耳朵,而臉上沒有絲毫的多余鱗甲,長相端正,年齡大概在三四十歲。
林峰看著那發呆的神情,沒有第一時間呼叫,而是不自覺地退了一步。
不知為什麽,林峰從那空洞的眼眸和毫無表情的臉龐上感覺到了一股破敗的味道,就好像這裡站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個爬滿蛛網的乾枯骷髏。
此時,這個白襯衫男人似乎終於發現了客人的到來。他轉頭看向林峰,眼眸裡閃起光芒,臉上掛起了柔和陽光的笑容。
“先生,您有什麽需要的嗎?”磁性的聲音從白襯衫男人的口中吐出來,那微笑的表情能夠讓人感受到他的友善和熱情,與剛剛發呆時的冰冷形成了鮮明對比。
林峰看了看這人,變臉的速度讓人歎為觀止。
“估計平時工作積攢了不少壓力吧。”
林峰心裡這麽想著。雖然剛剛有一瞬間感覺不太好,但他也能理解這種服務員。很多服務人員都是這樣的:平時需要應工作要求,笑臉迎人,但自己其實一點都不開心,私底下,毫無表情,臉皮子動都不想動一下。
“我肚子餓了,你這裡有什麽推薦的嗎?”林峰打開吧台上放著的菜單,低頭翻著,嘴上隨意的問道。
“我們這...”
白襯衣男人回答到一半,話語突然卡了一下,臉上閃爍過一瞬的茫然,轉而又被職業化的笑容所取代。
“不好意思,先生。剛剛供電設備那邊出了點問題,後廚的機器現在還在修。這菜單上的菜大部分都不能現做了。”白襯衣男人語氣抱歉地說道。
低頭看菜單的林峰並沒有注意到男人那一瞬的表情變化,聽到這話,他皺了皺眉:“那你有什麽現成的東西能墊肚子的嗎?”
“我們這還有做好的炒飯,還是熱的......”
“那就炒飯吧。”
林峰並不嬌氣,對他來說,吃飯能填肚子就好了,吃啥他都不在意。
隨便在餐廳裡找了個位置坐下,林峰等著服務員把炒飯送上來。
沒過多久,白襯衣男人便端著炒飯走了過來。
“請你慢用,祝您用餐愉快。”
林峰看著餐桌上的香氣四溢的炒飯,雞蛋、蔥花、肉粒勾繪著和諧的菜品配色,飽滿的米粒映著油的光澤,讓人食指大動。熱騰騰的白氣仿佛剛做好的一樣,看不出有絲毫放置過的痕跡。
這樣的一盤可口的炒飯擺在林峰的面前,但早已饑腸轆轆的林峰卻沒有絲毫進食的欲望。
這炒飯裡有一股......
血腥味!
在那令人垂涎的食物香氣中, 那血腥的味道若有若無,細微而又引人注意。
盯著這盤炒飯,林峰心神一蕩。
他恍惚間好像看到了一個詭怖的場景。
泛著油光的米飯變成了無數隻蠕動的白色幼蟲,雞蛋和肉粒變成了腐爛的血塊碎肉,而擺在一旁的筷子則變成了二十厘米長的修長得近於異形的人類斷指。
整個華麗的餐廳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深紅色的熔爐,牆上裹上了一層淡紅色的薄膜,猶如怪物的囊腔一般,黑色的觸手在地上蔓延,原本空無一人的餐廳坐席上坐滿了人。
每個座位上的人都面無表情,如同剛剛發呆的那個白襯衣男人一樣,他們像是食客一般享用著自己的肢體,一時間,咀嚼聲在安靜的餐廳裡悉悉索索地響起。
一種隱秘的呼喚聲突然出現在林峰的腦子裡,分不清男女聲,似少女床角呢喃的私語,似老漢墳前哀憐的歎息,如兒時母親哼唱的搖籃曲那般綿長,又如夜幕下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那般深沉。
“好困......好暈......好......哈~美妙......”
伴隨著這聲呼喚,眩暈的感覺如渦流一般在腦子裡盤旋,讓林峰不由得捂住了腦袋。與此同時,一種溫暖而舒適的感覺自內心深處湧來,讓人安心,讓人困倦,讓人想要長眠......
“呵!”
就在林峰迷醉於一片迷蒙中時,一個男人的嗤笑聲如黑夜裡的一道驚雷,在林峰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