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機械音在樓道裡響起。
聽到那“一等”二字後,林峰尚且疑惑不解,而這個豬鼻子警官卻馬上反應了過來。
他陡然繃直了腰板,臉色變得無比嚴肅。
他抬起手,向林峰敬了個警員禮,身上的肥肉因為這突然的動作而抖了三抖,讓這個敬禮顯得頗為滑稽。
“先生,請您放心,這個案件我們一定會拿出十萬分的精力來認真處理。”
說著,他拿出了一個形狀富有科技感的金屬圓環,一下子扣在了牛頭人的脖子上。
豬鼻子警官突然的變化就像變色龍一樣,前腳還是痞氣勢利的流氓混混,後腳就是神態莊重的模范警察。
林峰看著這一幕,越發感到費解。
明明是在他家裡死了人,但這警察卻沒有向他提出任何有關那個死者的問題,反而第一時間就對這個牛頭人快遞員動手,就好像這個牛頭人才是第一可疑的人,而他是與此無關的人員一樣。
林峰思考著。雖然他不清楚自己失憶前是什麽人,但他能夠聽得到剛剛那個檢測裝置發出的機械聲。
“人化率”這個奇怪的詞匯他無法理解,但那個“公民等級”他還是能夠聽得懂字面意思的。
他是一等,而這個牛頭人快遞員是五等,在加上這個警察剛剛對牛頭人拳打腳踢的樣子,很顯然,他的社會地位是比這個牛頭人快遞員高很多的。
“難道說,這個警察剛剛驗證了我的身份,覺得我的身份不一般,所以想圖簡單,把這件殺人的案子扣在這個一看就無權無勢的快遞員身上?”
這似乎是一種極其合理的解釋,警察欺軟怕硬的行為,雖然放在這種嚴肅的殺人大案裡有點離譜,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
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感在心裡升起,林峰本能地覺得有種詭異的東西在控制事情的走向。
莫名的,他感覺惡心。
林峰死死地盯著豬鼻子警官的臉,就好像那張堆滿肥肉的臉上藏有什麽秘密一般。
似乎被林峰盯得有些緊張,豬鼻子警官臉上流下了冷汗,他垂下了腦袋,低聲道:“先生,您是還有什麽指示嗎?”
“你為什麽不懷疑我?”林峰瞪紅了眼,低沉地問道。
豬鼻子警官看到林峰這副凶狠的樣子,臉上露出了畏懼的神情。他擦了擦臉上的汗,低聲下氣地說道:“先生,您放心,這個案子我們一定妥善處理。”
“我在問你,為什麽不懷疑我!”
林峰一把拉住了豬鼻子警官的領子,把他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喘著粗氣,他大聲吼道:“死者就死在我的家裡,我的嫌疑是最大,我身上可能包含的案件信息是最多的,你為什麽就是不懷疑我?!”
似乎被林峰突然的暴走嚇到了,豬鼻子警官的臉色十分恐懼,其中又夾雜著些許茫然。
“為什麽要懷疑您?一等公民怎麽可能犯罪呢?”
看到警察茫然的神色,林峰就像是被一桶冷水從頭灌下一般,渾身冰涼。
他發現了。
這個豬鼻子警官並不是因為畏懼他的社會地位而忽視他的嫌疑,而是在知道他的身份後,打心底、自本能,就絲毫不曾懷疑他會殺人,仿佛“一等公民”這個身份就絕對不會犯罪一般。
嘔!!
強烈的惡心感讓林峰不由得乾嘔了起來。他想起了那個鏡子裡的人滿懷惡意的笑容。
“這個世界......不正常。
” ......
一輛警車行駛在大街上,開往警局的方向。
坐在警車裡,名叫王挺之的豬族警察神色緊繃地開著車,肥大的屁股在座墊上不時扭動,如坐針氈,他瞥了一眼後座上那個神色頹靡的男人,語氣謹慎地說道:
“先生,您是真的失憶了嗎?”
林峰看著車窗外。寬敞乾淨的街道,鱗次櫛比的商鋪,縱橫林立的高樓,來往不息的車流和摩肩接踵的人潮共同映襯著城市的繁榮。隨著警車的行駛,不時有商業產品和城市建設的廣告牌從林峰的眼前劃過:
“各族平等團結,共建和諧社會!”
“科爾森牌蛻皮潤膚露,綻放蛇族少女的夢想,讓你的美麗離人類更近一步!”
“堅決打擊族地居民非法入城行為!還各族群眾一個安全舒適的城市環境。”
這個世界與林峰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在一開始,林峰幾乎要以為自己穿越到異世界了。但......
城市建設的廣告牌上印著這個國度的版圖輪廓,那像弓一樣的漫長海岸線是如此的熟悉,此毫無疑問,他生活的這片土地,就是那個他記憶中的東炎國。
“我確實是失憶了,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幫我弄清楚我以前的身份。”林峰看了一眼駕駛座上戰戰兢兢的警察,語氣平淡地說道。
聽到林峰的回復,王挺之看了一眼放在左手邊的手機,這個角度,後座的林峰是看不到。而手機屏幕上,正顯示“通話中”三個字。
拿出耳機戴在自己的左耳上,過了一會兒,王挺之面露難色地說道:“先生,我們恐怕很難幫您找到您的身份。”
“為什麽?”林峰默默地看著前排的警官,輕聲問道。
“我們的政府並沒有權限查詢一等公民的身份信息。”
“沒有權限?一個規劃社會發展的政府竟然沒有權限查詢公民的信息?!”林峰的聲音拉高了一個度,語氣中滿是質疑。
林峰的質疑讓王挺之渾身發抖,但他只能勉強撐著笑容,解釋道:
“先生,一般來講,一等公民是不會出現在除第一區以外的地方的。只有第一區才有權限查詢一等公民的信息。”
林峰沉默了一會兒,問道:“第一區是什麽?”
“第一區,就是中央政府所在的地方,只有一等公民有權利進入裡面。我們半人國所有的國策的頒布,以及軍隊的調度都是由第一區發出的。那裡......”
說著,王挺之的語氣突然變得急促,臉上露出了崇拜的神情。
“居住著最接近人類的半人。”
凝視著王挺之那崇敬的神色,林峰默然,換了個話頭問道:“如果你們無法幫我找到身份,那我現在該怎麽辦?”
聽到林峰這句問話,王挺之露出了喜色,說道:“我們可以送您回第一區,或者您也可以在我們這裡辦理新的市民證。我們會為您提供衣食住行的所有需求。”
眯著眼睛,林峰意味複雜地問道:“這是一等公民的特權嗎?”
“不,”王挺之臉上露出了尊敬的神色,“這是一等公民應有的榮譽。”
“這還不如特權呢......”
聽到這個豬鼻子警官一臉深情地說著“榮譽”二字,林峰打了個寒戰,低聲自語道。
轉頭看向窗外,林峰臉色陰沉。
他不喜歡現在這個世界,雖然這裡的城市的繁華不比他記憶中的城市遜色,但他能夠感覺的到,有某種畸形的東西潛藏著一片繁榮的背後。
“幫我辦個新的市民證吧。”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林峰隱隱之中感覺,自己如果真的去了第一區,會發生某種非常糟糕的事情。
“沒問題,先生。”聽到這個回答,王挺之松了一口,在他看來,這個奇怪的人總算是接著他的話下來了。
在剛剛驗出了這人的身份時,王挺之嚇了一跳。畢竟一等公民幾乎算是傳說中的存在了。他們是最接近人類的半人,有著絕對高尚的道德和深遠明智的眼光,是半人國總體政策的規劃者。他們居住在第一區裡深居簡出,平時不輕易暴露在媒體大眾面前,只有在頒布重要的國策時,才會在官方的電視節目上展露他們的風采。
王挺之小心翼翼地透過後視鏡,看著後座上的那個人。
真好看。
臉上沒有一絲絲種族特征,是純粹的人類面孔,除了偶爾在電視上露臉的第一區居民,王挺之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人。僅僅在外貌上,別人就很可以很自然看出他是級別相當高的公民。
雖然這個一等公民的行為表現和他常識中的不太一樣, 但那多半是失憶的原因吧。
“如果,沒有上級在給我帶話,我大概什麽話都不敢回吧。”心裡默默想著,王挺之看了看一旁開著的手機。
警車平穩地行駛在大路上,車內的氣氛逐漸平靜。
“那個死人,你們打算怎麽辦?”
林峰冷不丁的突然問道。
王挺之身形一抖,本能摸了摸左耳上帶著的耳機,等待著上級給他的帶話。
“把耳機摘了,通話的東西關了,我不想對著一個傳聲筒說話。”
林峰冷冷地看著前座的警察,說道。
王挺之臉色僵硬,短暫的停頓後,他按照林峰說的,關掉了手機,拿下了耳機。
“先生,我們並不是......”
“我不在意那個。”
林峰打斷了王挺之冒著汗的解釋,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說道:“我隻想問你,你們打算怎麽處理我家裡的屍體?那個快遞員只是單純的來送東西的,那個死人與他無關。”
王挺之心裡慌慌的,沒了上級的傳話,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種問題。所有的一等公民都是中央的要員,他很擔心自己一個溜嘴,說了什麽不該說的,給自己和整個本地的警察部門帶來滅頂之災。
“如果您沒有什麽特殊指示的話,我們應該會按照標準的刑偵規范來調查這件事......”王挺之小心翼翼地應道。
“這樣就行。”林峰松了一口氣。
......
一個小時後,警車駛入了警局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