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開被子,林峰從床上坐起。
他發了一會兒呆,然後皺起了眉頭。
他失憶了。
撓了撓腦袋,林峰心裡一片茫然。他感覺自己記得很多事情,他記得自己生活在強大的東炎國,記得繁華的燕京和魔都。東炎上下五千年歷史,他仍然記得。
但一旦回想起涉及到自己的東西,他卻什麽都想不起來。自己的職業,自己的父母,自己的親人和家庭,除了“林峰”這個名字,他什麽都想不起來。
從床上下來,林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房間:
門是緊閉的。窗簾是拉上的,隱約透著的光,說明戶外是白天。房間裡空間不小,床邊上的是擺著一張書桌,桌面上是一台台式電腦,桌子兩邊列著書架和衣櫃。除此之外,房間沒有任何雜物,乾淨異常。
他對這個房間有著一種本能的熟悉感,看起來這就是他生活的地方了。
“既然是我的房間,那麽應該會有證明我身份的東西。”
林峰在房間裡一番搜尋。然而情況令人失望,他沒有找到任何能夠說明他身份的東西,沒有手機,沒有日記,沒有證件,什麽都沒有。
“奇怪,為什麽什麽都找不到?”
林峰感覺到了一絲怪異,正常來說,一個人生活的臥室或多或少會留下個人的痕跡。但他生活的這個房間就好像被刻意清理過了一般,乾淨得就像沒有人住過一樣。
打開桌上的電腦,裡面空空如也,瀏覽器沒有任何歷史記錄,硬盤裡也沒有除了系統文件以外的東西。
林峰看一眼書架,裡面滿滿當當的,全都是歷史類的書籍。
此時的林峰自然是沒有心情去讀那些東西,他隻想先弄清楚自己是誰。
打開臥室門,他走了出去。
鋪面而來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味,隨後林峰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
那是一副讓任何一個有理智的人都會感到恐懼的畫面。
血與肉是這幅圖景的主題。整個客廳被一種令人窒息的紅色鋪滿。牆壁上,沙發上,地板上,到處都是揮灑的碎塊。汙濁的紅色液體從茶幾上滴答滴答地砸落在地板上。而在客廳的正中央,是一具被毀壞的屍體,其破碎凌亂,已經讓人看不出男女美醜,高矮胖瘦。
“嘔!”
生理上的強烈不適讓林峰腹裡翻湧。他一下子衝進浴室間裡,對著洗手台一陣乾嘔。
“這是殺人現場?!”
待緩過勁來,林峰喃喃道。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客廳裡那恐怖的場景映在他的腦子裡,久久揮之不去。
看見死屍的害怕,自己失憶的茫然,複雜的思緒在他的腦子翻騰,讓他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幹什麽。
要報警嗎?
正常人遇到這種事情,應該報警吧。
林峰看著洗手台前的鏡子,裡面映著他的臉:
稍微有些凌亂的短發,白皙俊秀的五官,眼神有些迷蒙而驚恐,像是做了噩夢剛睡醒一樣。
毫無疑問,這是個長得好看的正常人。
“我應該去報警。但……”
林峰覺得自己是個正常人,他肯定會把這起發生在自己家裡的殺人案件報告給警方。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弄清楚一件事情。
他是怎麽睡著的?
如果這個殺人事件是在他睡著後發生的,以現場的慘烈程度,無論是死者的慘叫,還是死者肢體的處理,造成的聲響肯定是不會小的。
在這種情況下,僅僅隔了一扇臥室門,他不可能聽不到任何動靜,還安穩地睡到自然醒。 而如果假設這起殺人事件是在他睡前發生的,那就意味著他無視了客廳裡的滿地血肉,自顧自地進入了睡眠。
常識和邏輯在林峰的腦子裡編織,交匯出一條合乎情理的邏輯鏈條。
“是我殺了那個人。”
因為是他殺了人,所以屍體才會出現在他家的客廳裡。因為是他殺了人,他才會在這種情況下,還去睡覺。因為是他殺了人,所以他在殺人的刺激下失憶了。
這似乎是一種相當合理的解釋。
林峰看著洗手台上的鏡子,忽然間,他發現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了一個微笑。
“我在笑?!”
下意識的,林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不,不是你在笑,是我在笑。”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林峰的耳朵裡響起,雖然語氣很是輕佻,但林峰聽得出來,那就是他自己的聲音。
在林峰驚愕的目光中,鏡子裡的“林峰”打了個哈欠,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
“沒想到剛睡醒就能看到你自我懷疑的蠢樣,真是讓人心情愉悅啊。”
鏡子裡人的說話讓林峰懵了。
失憶和殺人,他都能嘗試去理解,畢竟這在現實生活中都有可能發生。
但鏡子裡的人會說話,這件事一下子就突破了林峰的世界觀,把事情朝著他無法理解的方向轉去。
“我瘋了?”
林峰有些遲疑地說道。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解釋,只有瘋子才會出現這種鏡中人說話的幻覺。
“你瘋沒瘋我不知道,反正看你這蠢樣,我倒是快笑瘋了。”
鏡中的“林峰”聽到林峰的喃喃自語,嬉皮笑臉地說道。
林峰盯著鏡子裡的人,神態、動作、語氣,除了那張臉,各個方面都與自己完全不同。
“你是誰?”林峰開口問道。
聽到林峰的發問,鏡中人笑眯眯地應道:
“看在我現在心情好的份上,我可以回答你三個問題,這是第一個。我是你的投影,你可以叫我影,或者林影。當然,我知道你現在肯定不知道什麽是投影,所以現在這個階段,你也可以把我理解為遊戲裡的那些新手指引,負責教你這個世界的常識。 ”
林峰默默咀嚼著林影的回答,他感覺到有些異樣。
什麽叫“負責教你這個世界的常識”?
常識這種東西還需要他教嗎?
這麽想著,一種莫名的附骨入髓的寒意爬上了林峰的心頭。
“客廳裡的那具屍體是怎麽回事?”按捺著心裡的不安,林峰繼續問題。
“他被殺了啊。人被殺,就會有屍體。這種事情你還需要問我嗎?”鏡中人笑呵呵地回答道。
林峰皺起了眉頭,這回答說了跟沒說一樣。這人在敷衍自己,或者說,他並不想告訴自己凶手是誰。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林峰思索了一會兒,問道:“我為什麽會失憶?”
這個問題讓鏡中的林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盯著林峰,意味深長地說道:“記憶承載著很多東西,學識,經驗,品格。過去的你已經無法挽回,所以你才會失憶,因為有些事情是只有現在的你才能做到的。”
林峰愣了一下,這雲裡霧裡的回答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聽起來,他的失憶好像是人為操縱的結果。
就在林峰感到困惑的時候,林影卻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
“真是無趣,好不容易我有心情回答你的問題,沒想到你就問了這些沒意思的東西。”
這時鏡中人林影似乎想到了什麽,臉上突然又露出高興的表情。
“讓我們做點有趣的事情怎麽樣?比如,你現在去開個門。”
似乎是配合著鏡中人的話,房門那裡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