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悅說現在這片海灘早晚會開發成旅遊度假區。
她要是有錢就整個承包下來,吃喝玩樂一體,專業的說法就是shopping-mall。
她其實已經著手在乾這事兒,業態規劃和運營模式已經構想得差不多,就等資金到位了。
江瑤問需要多少錢。
米悅伸出雙手,說至少一百萬。
也不算多呀,江瑤頓時來了興趣。
米悅挑眉,說沒看出來我們還是有錢人。
她跑回屋裡拿來一張手畫的圖紙,開始給我們詳細講解她的思路。
江瑤聽著聽著皺起眉頭,覺得她太理想主義,很多東西難以落地。
米悅不服氣的辯解,討論變成了爭論。
最後江瑤表示她得考慮一下,看值不值得投資。
飯後我們回到屋裡,江瑤把打開電視調高聲音,才跟我們小聲說米悅這小姑娘有點東西,這個項目真要搞成價值不可估量。
但是這事必須由我們來主導,所以她剛才故意跟她爭論,好壓低她的預期。
小蘭豎起大拇指,說她真賊。
江瑤說做生意就得這樣,兵不厭詐。
然後她拿出紙筆,開始跟小蘭寫寫畫畫,直到凌晨才結束。
我回自己屋睡覺,她倆睡一個屋。
第二天等我醒來,她倆已經去海灘實地考察,我隻好自己跟米悅吃早餐。
她一邊吃一邊忍著笑。
我問她笑啥。
她說我太厲害了,以一敵二竟然戰鬥到凌晨,真男人也。
我不知道她在說啥,低頭繼續吃海鮮粥,很香。
快到中午時,江瑤打電話讓我過去跟她們匯合,我們站在一快突出的礁石上吹著海風,做出跟米悅合作的決定。
她讓我也投點錢。
我說行。
海邊的新年沒什麽特別的,放焰火,吃餃子,只是餃子餡裡放的是魚肉,有點腥。
米悅的父母回來了一下,接上米悅一起走了,他們在市區裡還有房子。
年後我們在這裡呆了十幾天,她們跟米悅聊了很多商業上的事。
後來她們一起成立了一個叫“江米”的公司,江瑤是大股東,米悅是小股東。
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股份,也不關心,只是被她們帶著去轉了錢簽了字。
這一年,江瑤整天往海邊跑,廠子的事主要交給小蘭和我。
下半年江瑤的父親出獄了,他回來重新接管了麵粉廠,樂呵呵搬進了總經理辦公室。
他分別跟我和小蘭談了話,說以後還得靠我們,但是,利潤得提高。
小蘭私下跟我說我們利潤其實已經很高了。
小孫和小希領了證,在鎮上擺了酒席,非讓我上台發言。
我不知道說什麽。
他說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我想起當時豆豆店裡那個女人的話,就說祝你們一乾到底。
小孫得意地說必須到底,小希紅著臉鑽到他懷裡,來吃席的人也都哈哈大笑。
我奇怪這個成語有什麽好笑的。
小孫說老弟你也得抓緊了,小蘭這麽好的女孩兒可不容易找。
小蘭說好好結你的婚吧,淨瞎操心。
小希之後就搬到村裡跟小孫一起住,他們說先借我的房子當婚房使。
我又開始和小蘭下班一起聽歌看書,而廠子的生意也越來越好,老板每天笑得合不攏嘴。
某天晚上,小蘭突然哭著跟我說,
她媽媽病危了,讓她回去見最後一面。 我說那就趕快回去。
她說她回去可能就回不來了,讓我再給她給吹一次笛子聽。
宿舍裡,我一首接一首的吹,她的眼淚一直沒有乾。
到半夜時,不知為什麽突然跳了閘,漆黑一片。
小蘭點上蠟燭,讓我陪她說說話。
我不會安慰人,就說不管她回不回來,我都會一輩子記著她。
小蘭撲到我懷裡哭了很久,然後抬起頭說反正回去也要嫁給討厭的人,她想把最寶貴的東西送給喜歡的人。
我問什麽東西。
她吹滅蠟燭,黑暗中嘴唇軟軟地貼了上來……
就在我不知所措時,燈亮了。
四目相對,她的臉頓時紅的快要滴血,一頭鑽被子裡,說丟死人了。
第二天,她跟江瑤說了家裡情況,要請長假。
江瑤歎氣,說舍不得小蘭,也不放心她自己回去,要不讓我陪她一起。
小蘭說老板不可能同意,江瑤說她來跟她爸說。
不知她用的什麽方法,老板黑著臉讓我們處理完事情趕快回來,他自己可忙不過來。
我們買上火車票,哢嚓哢嚓坐了一天一夜才到站,然後又坐大巴車晃悠半天到了一個小鎮上,最後找了一輛三輪車顛簸了很久終於到了小蘭的老家。
一路上,我看到很多從未見過的東西,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樹,而且到了秋天依然很綠。
小蘭老家的房子都是木頭和竹子建的,一條小河從寨子中間流過,夕陽照著特別好看。
我們進到寨子,不少人坐在門口跟小蘭打招呼,還竊竊私語。
她家在寨尾,房子看起來很舊。
小蘭猶豫了一下推開門,她爸坐在竹椅上抽煙袋,她兩個姐姐也都在,正圍著床上的女人。
她們不但沒有歡迎小蘭,反而生氣的指責她不孝,一走就這麽多年,把母親都氣病了。
她爸瞪起眼睛讓她們別吵,說回來就好,其他事情再說。
然後他們才注意到我,問我是誰。
我說她男人。
小蘭一愣,感激地拉住我的手。
她爸一巴掌拍在椅子上,說她胡鬧,她媽也從床上坐起來,拿掉額頭上的毛巾, 說絕對不行。
小蘭問她不是病了嗎?
她媽說本來病了,讓她給氣好了。
小蘭質問他們怎麽能騙自己,拉著我就要走。
然而門外此時已圍了一群男人,中間一個歪鼻子看起來像領頭的,硬是堵住我們。
歪鼻子說小蘭已經被她父母許給他,是他的女人,讓我立刻松開手。
我把小蘭護在身後。
她兩個姐姐譏諷我充英雄,一會兒被打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在這個寨子歪鼻子就是皇帝。
她父母也讓我趕緊滾,不要給他們找麻煩,這不是我能惹得起的人。
小蘭死死拽著我的衣服,嚇得渾身發抖。
我跟她說別怕。
歪鼻子跟身後那群人說別打死,打斷腿就行,他要讓我看著他跟小蘭入洞房。
我歎口氣。
打小姥爺就教我上陣殺敵的功夫,說萬一哪天小鬼子再打過來,我必須拿著他的砍刀上戰場,但是不能欺負老百姓。
姥姥臨走時怕我惹下是非,也讓我承諾除非生死關頭不能打架。
我知道這些都是老百姓,現在也不是生死關頭,但是為了小蘭我只能違背承諾。
所以當歪鼻子的人拎著木棍衝上來,我先挨了兩下,算是讓他們幾招,然後才動的手。
他們人很多,半個寨子的年輕男人幾乎都來了。
我盡量不下重手,身上挨了不少棍棒,但我天生不怕疼,瞅準機會一把拎起歪鼻子舉到空中,嚇得他哇哇亂叫。
所有人都停了手,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