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
我們押著竹內走出木屋,忽然就遭到日軍的襲擊。
突襲我們的日軍來自矮崖上方和崖下側方,南天門正面的日軍沒有這麽快趕到,反斜面的日軍估計也撤退差不多了,應該是槍聲吸引了附近小股的日軍前來增援,山崖側方的日軍與躲在卡車後面的全民協助他們幾個交上火了,一來一往地相互盲射。
山崖上的那挺重機槍舔著火舌一路鋪過來,我們待在門口的幾個被最早出去的死啦死啦小跑著撞回木屋內,子彈在我們剛才站立的地方彈射出一排土坑,被撞回木屋的我們爬起來,我壓低身段關閉房門,那房門是鐵皮做的,“乒乒乓乓”一陣響聲過後,鐵門已經露出一排彈孔。
阿譯帶著人押著竹內靠向木屋的最裡面,他自己把竹內放在角落後,趴在書桌上準備還擊,我和迷龍、死啦死啦在靠近門側的牆面,時刻關注外面的動靜。
“全民協助!”死啦死啦隔著門朝外大叫。就聽著卡車旁邊的射擊聲壓向山崖上方,由於有一定距離,他們手持的都是步槍,射殺的可能性很小,也算是勉強可以暫時壓製住敵人火力。在山崖上火力沒有覆蓋到木屋的間隙,死啦死啦、迷龍和我快速打開門,隱藏在木屋旁邊的山石後面,阿譯帶著兩個人在木屋內看守著竹內。
廣闊天地,大有作為。迷龍立刻架起那挺捷克式輕機槍,那挺機槍很快噴出火舌,我們終於有了像樣的重武器還擊。我移動到卡車後面與全民協助匯合,山崖側面的三五個日軍已經被殲滅,山崖上方的日軍被迷龍的火力吸引,我們懷揣著手榴彈摸向山崖底部。
這個山崖有三層樓高,下方是一個斜坡,在最上方才凸起一個崮狀山石帶,日軍大概五六個人在山石的上方,一挺重機槍,幾杆三八大蓋,日軍的據點對於山崖下的我們所處的位置,是個盲區,除非哪個不要命的家夥探頭朝下看,否則不會發現我們,我帶著他們幾個匍匐著向上爬,手腳並用,子彈在我們上方掠過,我們隻想爬的離日軍近一點,更近一點。
大概爬了有離地三四米高,斜坡坡度增大,伴著山上流下的雨水,我們爬上去,滑下來,爬不上去了。再就是再向上就已經進入日軍的射界了,我翻過身,從腰間掏出一枚手榴彈,拉線後停另外兩秒,然後向上甩出去。
“轟隆”,手榴彈在我們上方懸空爆炸,炸起的濕濕浮土碎石把我們蓋了個灰頭土臉,日軍的機槍還在轟鳴,我正狐疑為什麽會在我們當頭懸空的位置爆炸呢?本該是剛好落進日軍的掩體炸他們個雞飛狗跳的。
“沒用?”我看向全民協助,他正準備拉響另外一枚手榴彈。
“tree,tree,tree……”全民協助指著上面回應到。
我恍然大悟,山崖邊上有松樹,日軍在松樹叢中,我扔上去的手榴彈被樹乾彈了回來,還好的是我延緩了兩秒投擲,不然被樹擋回來又跌下來的手榴彈就會落在我們幾個人中爆炸。我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險些釀成大錯。
全民協助還是把他手裡的那枚手榴彈引線猛的扯下,然後沒做任何停留,奮力站起向上扔了出去,這次沒有被樹叢彈回來,就是用力過猛,手榴彈穿過樹叢在日軍臨時據點後方爆炸的,因為日軍的機槍還在轟鳴。這枚手榴彈成功地引起了日軍的注意,我就看到頭頂的土層被機槍掃射到爆起,順著斜坡丟下的手榴彈在我們腳下炸開,
我們縮著腦袋,子彈泥土從我們趴著的上方掠過,手榴彈的爆炸的煙塵從我們腳下漫起,我們進退兩難。 迷龍他們還在最大限度地還擊著,我望著我身邊的幾個,他們每個人都揣有從山腳木屋武器庫拿的手榴彈,“繼續扔!”我說著,起身丟出去一枚,其他人也紛紛開始投擲,東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誰知道哪個籃子的雞蛋能孵出小雞呢,多準備些雞蛋就行了。
伴隨著山崖上連續的轟鳴聲,日軍的機槍就忽然啞火了,同時我看到有一截機槍架從我們頭頂飛落到崖下。
我們端掉了日軍的據點,四周一下又安靜了,好像剛才的激烈沒發生一樣。我們從上坡上出溜下來,其他人也從掩體中走出。
“煩啦,你真不知道節省,就這幾個貨,把我們的手榴彈都喂給他們了。他們估計要吃撐了,嘿嘿……”迷龍端著那挺捷克式在笑。
“轟隆,轟隆”接連兩聲巨響來自木屋,在我正要回懟的時候,我們衝向屋內。屋內煙塵彌漫,阿譯跌坐在地上,滿臉是血,其他兩個村民在痛苦呻吟,竹內的辦公桌後面,是一個土洞,煙塵和響聲就來自那裡。
“竹內呢?竹內呢?”死啦死啦提著暈暈乎乎的阿譯衣領大聲質問。
“跑了,鑽地下去了,跑了!”阿譯指著那洞口沮喪地說。
死啦死啦推開阿譯,還不忘扇了他一巴掌,阿譯又跌坐在地上。我們都圍了過去,盯著那個冒煙的完全被堵死的土洞,目瞪口呆。
原來我們在木屋外面阻擊日軍,有些散射的三八槍也在通過幾乎倒地的鐵門攻擊著木屋內的人,阿譯那邊帶領兩個村民還擊,竹內聯山在他的書桌後面躲著。這個木屋本身就一扇鐵門沒有窗戶,足夠封閉,所以也不會擔心竹內會逃跑。
但是我們忽略了這個挖洞狂的本質和天性,他在命人建造這間木屋的時候,就是搭建在一個地下甬道的出口處,木屋建好後,甬道的出入口正好在竹內書桌的下方,我們衝進來時沒有發現。
狡兔三窟,竹內聯山趁著阿譯他們的注意力在外,掀開書桌下面的木板,鑽進甬道逃跑了,等阿譯他們發現圍過來時,應該是在甬道內接應竹內的日本兵也到了,甩出一枚手榴彈,把阿譯他們炸的人仰馬翻,然後又甩出一枚炸塌甬道,耗子一樣地溜了。
“真他奶奶的是兔崽子托生的,洞都挖到這裡了?”迷龍盯著洞口咒罵著。
“西南雨急,怎不洞塌了壓死你個王八蛋呢。”我想起桌上日軍那封密電,附和著。
“打不過就跑,不是剖腹自盡來著,真他媽的給日本兵長臉!”迷龍又罵。
竹內逃跑了,這讓我們措手不及。死啦死啦蹲在洞口試探了一下,搖搖頭,看來從甬道內追擊是不可能了。
“快快快,上車!”死啦死啦忽然站起來帶頭衝出木屋,邊走邊喊。
是的,我們要去追殺竹內,既然他進入甬道,就不可能一直被動地待在甬道內,並且以現在日軍的動向來看,他們是要連夜撤退到總部所說的緬甸西南地區,那竹內下一步肯定是像兔子一樣,從另外一個出口出來,並且趁黑逃往機場。
竹內這麽想的,死啦死啦也是這麽想竹內的,所以我們幾個手忙腳亂地爬上其中一輛卡車,死啦死啦坐在副駕駛,全民協助開車,我們坐在後車廂中,車子發動了,我順手拉響一枚手榴彈,丟向旁邊那輛卡車的駕駛室,在“轟隆”的爆炸聲中,我們的車子向山下衝去。
果然不出死啦死啦所料,在下山的過程中,我們看到遠處山脊上閃出車燈和聽到卡車引擎聲,至少兩輛卡車衝向公路。算時間,那個位置,正好是竹內聯山在甬道內奔走又逃出地面的距離和時間,我拍打著駕駛室頂部的鐵皮,示意全民協助開快一些。日軍的那兩輛卡車距離公路卡點比我們近,會在我們前面衝過卡點,逃向機場。
夜幕中,我站在車廂中看著我們前面的兩輛車接近卡點,只是稍微減速了一下就衝了過去,啞巴陳在那個卡點守著,但是我沒有聽到任何一槍一炮的聲音,我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
不到十分鍾,我們彎彎繞繞著也到了山腳的日軍崗亭卡點,崗亭裡空無一人,啞巴陳不在,路障被衝撞的倒在一邊,我們的車在安放郝獸醫和蛇屁股屍體的地方停了一下,車廂中的我們七手八腳地小心地把迷糊的郝獸醫和蛇屁股的屍體抬到車廂裡,迷龍用槍托砸著駕駛室,車子又轟鳴著衝了出去。
滇邊多山,我們疾馳在南天門山腳下的一條公路上,確切的說是山與山之間的平緩區域,上一次我們迫降在中緬邊境,就是在這個群山中,日軍的機場就是當時英國的機場,死啦死啦帶著我們曾從日軍手裡奪回來,後來又被頑固不化的英國佬以“不存在”的理由放棄,現在被日軍佔領,成為日軍的撤退空援基地,我們現在距離日軍機場大概有二三十裡路程。
先於我們之前的兩輛卡車,有可能載有竹內的那兩輛卡車,已經消失在我們前面的視野中,時間不等人,我們奮力追擊。
阿譯坐在車廂角落抱著雙膝,臉上被彈片炸的仍然糊著乾涸的血汙,他還在為看守失誤放走竹內深深地自責中,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他朝我苦笑了下,算是回應。
迷龍在照看著郝獸醫,像當時懷抱著李烏拉,這個時候的迷龍是人畜無害的,接近溫柔,讓人倍感溫暖和親切,我們之中唯一的一位老人郝獸醫枕在迷龍的臂彎裡,任憑車子如何搖晃都不會磕碰到。
郝獸醫時而恍惚時而昏迷,有一刻他睜眼望著落雨的天空,又看看身邊的我們,然後喃喃自語:“煩啦小太爺,這……這……這是去那裡啊,顛顛簸哦的,還是老家的牛拉車穩當……”然後又閉上眼睛,迷龍忙拍打著獸醫的肩膀頭,像是安慰入睡的孩子。
“睡吧,睡吧,老東西,醒了就到家了……”
“我在呢,回家呢。”我握著獸醫的手,他閉著眼睛握著我的手,喚著:“福娃兒,福娃兒,你在就好……”,我愕然。
“家?我……我……我不回家,我要去中原,我要我的福娃兒……”郝獸醫聽到說到家就又醒過來回應到。
“好的,好的,不回家,去中原,去中原……王八犢子中原,我們在緬甸呢,這冷了八叉烏漆抹黑的。”
最後一句是迷龍掉過頭對著車廂外自語的,車子還在飛馳,涼意徹骨,我們盡量都縮著依偎在一起,伴隨著顛簸互相抓牢對方。蛇屁股孤零零地躺在車廂的尾部,隨著車子的搖晃,蛇屁股的屍體左右搖晃著,我拿起車廂裡的另一塊雨布,蓋上他裸露在雨中的腦袋,蛇屁股再也不會如跳蚤般粘著我們了,我們都靜默著。
約摸過了半個鍾頭,我們已經到達機場外沿,全民協助關閉車燈向前滑行,我們在車廂裡警戒著四周,隱約能看見影影綽綽的鐵絲網了,那是機場的圍欄。
機場在一個斜坡下面的平坦地方,就是一座小山的延伸出去的一脈,英軍把小山頂部削平,架設了跑道,整個機場面積不大,僅能準許兩三輛飛機起落,在機場的後端,有一個簡易的崗樓,連著一兩間哨所,崗樓上不太明亮的探照燈來回探測著整個機場。空曠的機場上,靠近哨所的跑道頭上,停著一架櫻花特攻戰鬥機。
此刻,我們留守下一人看著獸醫,全民協助開著車子緩緩滑行,其余幾人已經下車摸到靠近機場上方的路口,此段道路是進出機場的唯一道路,坡度向下,直通機場。
死啦死啦首當其衝向前摸爬偵探,我在後面看看迷龍和阿譯。熟悉的感覺,這才短短幾個月時間,我們又一次來到這裡。上一次是死啦死啦帶著我們近千人幫助英軍奪回機場並死守,可惜的是被寧願投降也不願主動殺敵的英國老頑固驅逐,這一次,我們自己又打回來了。
忽然,機場上傳來飛機發動機的轟鳴聲,死啦死啦猛地站起來,朝向我們後方的卡車招手並喊叫:“全民協助!”竹內這是要逃跑,我們起身向著下面的機場衝去,全民協助開起車燈,加大馬力從後面趕上來,同時,日軍哨所的一挺機槍噴著火舌朝我們這邊掃過來,由於距離尚遠,很難對我們造成殺傷。
全民協助開著車子路過我們身邊,車子稍作停留,我們翻身上車,一起衝進鐵絲網大門,轟鳴的飛機在我們前方,螺旋槳轉速加快,飛機已逐漸啟動向前滑行。
“快!快!快!”死啦死啦一隻手持槍射擊,一隻拳頭猛烈拍打著駕駛室頂上的鐵皮,鐵皮像是要被他拍破一樣,咣咣響著,迷龍及我們幾個全部將槍口對準那個哨所的機槍。
車子飛馳,飛機前行,也就是頃刻之間,我們衝過哨所,同時五六枚手榴彈飛舞著丟進哨所及旁邊的塔台,伴隨著爆炸聲,日軍的機槍啞火,隻留有那盞探照燈照著前方跑道。
我們的卡車衝過碎石和煙塵,飛機在我們側前方五六十米的距離,我們又將槍口對準飛機猛烈開火。在滑行的飛機左側探照燈照不到的地方,“乒乒乓乓”地也響著槍聲。
快速移動的卡車上射擊跑道上移動的飛機很難瞄準,飛機的尾部構造使得在飛機後方的我們每每放空槍,即使有子彈射到飛機上,也只是擦著飛機外殼滑走,很難對飛機造成致命傷害。
“右邊,右邊,貼著飛機!”死啦死啦幾乎探出半個身子對著駕駛室的全民協助狂吼。
“犢子扯大了,飛機都能打了。”迷龍換了一盒彈夾叫嚷著。
“跟著這貨,飛機,坦克,大炮,老虎的屁股,照拍!”我邊拉栓邊回答,我們幾個臉上露出身處戰爭中的癲狂。這個時候,從我們的表情中你絕對看不出對戰爭的恐懼,而是像一群玩過頭了的山伢子,不記得白天黑夜,只顧沉浸其中,這就是死啦死啦帶給我們的自信,我們被點燃,即使夜雨密布,我們以之為樂,好像戰鬥的本能已經浸入我們的筋骨血脈。
日本飛機艙門沒關,有兩名日本兵從艙門向我們回擊。跑道上相對平整,除了躲避日軍左右搖擺以外,現在全民協助把車子開到右邊的開闊地,離開了跑道的車子又多了上下的起伏,我們邊射擊邊抓牢車欄,防止被甩飛出去,而開闊地又有些汽油桶之類的障礙物,車子有要來回躲避,又要保持與飛機的距離,我們在甩出去又甩回來之間,透過雨霧射擊。
“呯呯呯呯……噠噠噠噠……”
飛機速度越來越快,我看著跑道,還有一兩百米的距離,就是說還有一兩百米飛機就要起飛了,不快速拿下就讓竹內那個王八蛋跑了,我們心急如焚。
這時候,我透過在跑道上急速滑行的飛機下側,我們卡車對面的跑道上,看到一個身影快速的跟著滑行的飛機在跑,那速度跟得上任何一個跑步健將,就這樣跑了二三十米,在飛機輪子即將離地的前一刻,那個身影猛地一撲,抓住了飛機的起落架,爬上去了。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鍾,我呆呆看著,沒射出一顆子彈,甚至也沒躲閃日軍毫無殺傷力的子彈,夜色中,距離塔台探照燈越來越遠,其他人是看不到那個身影的,或者說都在專注地射擊飛機機艙裡的日軍,也無暇顧及。
射擊中的迷龍拽了我一下,“中彈了?”他上下快速地打量著我,確認我安全無傷後,然後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啞巴陳?”飛機起落架在探照燈的覆蓋面裡很清楚地閃了幾秒,是啞巴陳,他正在努力的固定住身體,同時向上攀爬,無奈起落架鐵杆太粗,加上雨水的浸濕又太滑,幾次都幾乎要跌落下來又抓住,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飛機輪子離地又落下了,又開始離地爬升,艙門邊的日軍被我們報銷掉一個,另一個的機槍還在舔著火舌,我們都不同程度受傷。我身邊的一位農民兄弟在抬槍射擊的同時,來不及躲閃,被一排有軌跡的子彈直接射穿喉嚨,他捂著噴血的脖子倒在顛簸的車廂裡。
我躲在車欄後面翻弄了他幾下,竟然看到迷糊的獸醫醒來,他出於本能地立刻適應了身處戰場的環境,爬過去忙著救護那位村民,但是,我看著獸醫忙碌著,看著那位“戰友”從掙扎到沒了動靜,我轉過身繼續還擊。
飛機螺旋槳轟鳴聲加大,飛機已經離地約一米多了,不出意外這次要升空了,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靠近,靠近,再靠近!”死啦死啦命令全民協助,他開著被日軍打碎了車窗玻璃的破卡車靠近飛機機翼下方,車速和飛機速度坐著協調對比,一會快,一會慢,終於在飛機爬升那一刻與飛機保持了相對一致的速度,卡車的發動機快被他踩爆缸了,車前引擎蓋下冒著黑煙。
“手榴彈!”死啦死啦邊說邊掏出手榴彈拉了引線,我和迷龍也跟著掏出,拉線,甩向飛機那一刻我狂叫,“啞巴陳!”我是向他傳遞信息,又是在提醒死啦死啦飛機上還有我們的人,然後我就像看到慢放鏡頭一樣,看到接近神奇的一幕。
出奇的同步,我們掏出甩出手榴彈的同時,啞巴陳一手抓著起落架的主杆,一手抓著一枚手雷,然後雙腿彎曲,奮力蹬起騰空,我就看到一個飛起過程中轉身的“飛人”,在最高點甩手投擲出那一枚手雷,不偏不倚,手雷以一個斜著的角度避開機艙門口的日軍,落進了機艙內部的前方,我們卡車上扔出的幾枚手榴彈,一枚扔過頭從飛機上方劃過,一枚沒對準被彈回到半空中,另外一枚直接命中艙門口的日軍頭面部,砸的日軍向後仰去,也正好給了啞巴陳那枚手雷更大的空隙。
然後,啞巴陳落地了,像一個物體一樣伴隨慣性翻滾著,飛機起飛了,跑道也到了盡頭,我們車子減緩了速度,直至停車熄火。
我們眼睜睜看著,等著,飛機在二三十米的高空傳來一聲爆炸聲,那個被砸到的日軍飛出機艙,飛機還在爬升,我們看著,等著……
“轟隆……”如我們所願,這次爆炸聲來自機艙前部,升空的飛機冒著黑煙,還在努力爬升。幾乎沒有間隔,接著就傳來更大的一聲爆炸,我們看到一個巨大的濃煙和火球,爆炸引爆了飛機上的彈藥箱和油箱,在響徹四野的聲音中,飛機殘骸紛紛落下,灰飛煙滅。
也就是短短十幾秒的時間,我們像一群看客,竭盡所能促成著這一切,然後看著接連的爆炸和火球,騰起,散開,落下,在這個雨夜,在這個黑漆漆的山谷中,喧鬧之後,歸於寂靜。
這群看客喘息著,呆呆地看著,看著好像與我無關的“壯麗”。
竹內聯山終有報應,被我們一群“炮灰”炸死了?
“小兔崽子,不跑了?原地爆炸了吧,該!”迷龍喘著氣吐了口吐沫。
“哈哈哈哈哈,這煙花還,壯哉。還不如切腹來的痛快!”我咳嗦著。
受傷的阿譯乾脆跌坐在車廂裡掩面哭泣起來。
“乾死一個挖洞狂而已,你們美什麽?”
看的出來,死啦死啦還是難掩著激動,他比我們任何一個都美,只是美滋滋在心裡,很難從外表看出,只是看出大夢成真如釋千斤負重的感慨,我們和死啦死啦看向身後黑暗中黑黝黝的南天門,默不作聲。
南天門三千將士, 我輩不負,得償所願哉。
竹內聯山確實被我們一群“炮灰”乾死了。
我們救起被摔的七葷八素的啞巴陳,從他口中得知並確認,這架飛機上逃跑的,就是竹內聯山,竹內聯山被我們一群“炮灰”乾死了,真是罪有應得。
啞巴陳在南天門山腳的崗亭守著,聽著山腰我們突襲竹內木屋的槍聲爆炸聲,然後就在最後的爆炸聲過後,看到山腰另外一處衝出的卡車燈光,在卡車路過崗亭衝過障礙減速的間隙,他趁黑摸上了最後一輛卡車,殺死了卡車中的兩名日本兵,跟著卡車比我們先到了機場。
逃到了機場的竹內沒做任何停留,立刻奔向飛機並命令立刻起飛,跟隨著竹內上飛機的,除了一名飛行員,還有四名日本兵警衛。
啞巴陳在卡車停穩後,解決了卡車司機,就要衝上去解決竹內,被其中兩名日軍火力壓製,另外兩名日軍掩護著竹內狼狽地爬上飛機,乾掉兩名日本兵的啞巴陳在飛機一側追著飛機,我們的卡車也同時追著飛機。於是才有了這次天衣無縫的配合擊殺。
任務完成,我們回家。
卡車開在顛簸的山路上,我、死啦死啦、迷龍、阿譯和兩位村民坐在車廂中,車廂後端躺著昏迷的啞巴陳,昏迷的郝獸醫,死去的蛇屁股屍體和另外兩位村民的屍體,不算去禪達的三人,我們十二人,就剩下我們幾個活著的,也傷痕累累。
我們沉默,從擊殺竹內的激動中沉默著,看向外面。
雨停了,夜還黑,山路依然崎嶇,山風依然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