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繼續,意味分離,生與死,傷與痛,悲與喜。
原計劃獸醫、張立憲和喪門星三人的渡江接人計劃,因郝獸醫的傷勢而臨時變動。
“啟航大師,勞駕?”死啦死啦看向啟航大師。
“都是為了革命,好說。”啟航大師回復的簡潔乾脆。
於是,啟航大師、張立憲和喪門星沿著山腳公路前進,迂回到南天門正面橫渡怒江到禪達接迷龍老婆孩子、我的爸媽和小醉。我們余下的十幾號繼續深入南天門腹地。
我們合力圍剿的日軍崗亭和駐兵休息的木屋,裡面存儲了足夠武裝我們每個人的武器彈藥,我們也毫不客氣地拿來,什麽七九步槍,三八大蓋,毛瑟二十響,竟然還有兩挺捷克式輕機槍,自然被派發給迷龍和張立憲,手榴彈有整整八大箱,我們像一群叫花子見到肉一樣在向身上能塞的地方塞,因為關鍵時刻,這個能救命。
臨出發時,我還拿了幾枚去給崗亭裡的啞巴陳。他換上了全套日軍服裝,還戴了一頂日軍的“戰鬥帽”,斜背著門口坐著,心事重重,他眼睛余光看到了我,眼神更加複雜。我走過去,撫了下帽子的屁簾,把懷揣的手榴彈放在桌子上,想著說點啥,對著一個既遠又近的“啞巴”。
“哎,那個……”他看著我,我忽然間忘詞了,這該死的矜持和無端的虧欠。
我看著他把手榴彈塞到自己腰上,還留著兩顆放在伸手能拿到的距離。“他們去了……”我指了指啟航大師去的方向,“你……你……好好活著。”
在他的不知是感激還是憤怒還是期待的點頭示意中,我轉身走出。
時值戰世,人如螻蟻,命如草芥,我們只有最卑微的需求,好好活著,活著就有希望。當然還有退一步的妥協,即使死,也要多殺幾個鬼子墊背。
與我相仿的大好青年,要是他不被可惡的日本兵割去舌頭多好,要是他早回禪達陪著小醉多好,要是他在我們川軍團多好,要是……可是沒有要是。
我們都在看似隨機又冥冥中陸續出場,艱難向前,只是出場順序真的很重要。能陪你一起喝醉的人,是無論如何都沒法送你回家的,所謂世間難有兩全法。
我又想起了我,張立憲和小醉,以及更多的我們。我們獨立又合力地飄蕩在這個時代,遇到了,遇到過,愛過,愛過了,活著,活過了,自然而然,不可左右。
“孟瘸子,別夢遊了,三米之內!”我被死啦死啦的呼喊拉回現實。
“那什麽,日軍好像在撤退……”我邊走邊向死啦死啦匯報了我剛才站崗時的所見。
“短腿的兔子托生的,打不過就跑……”迷龍回過頭來罵著。
“撤退好啊,我們讓他們退無可退!還記得英軍的機場嗎?已經被小日本佔了,他們要退就要到機場去。快點,爺爺們,趕場子!”死啦死啦表現出從被救起後的第一次瘋狂,難得,我知道他的魂又回來了,勾著我們嗚嗚怎怎的亢奮不已,腳步也明顯輕快了好多。
這種亢奮不是啟航大師他們所能理解的,因為他們接觸過的國軍都非像我們一樣,或者說在他們一幫人的印象裡,國軍的狀態絕對不是這麽感性,應該是理智大於感性,還自帶自己無從知曉的從上而下俯視的優越感,就像我們看虞嘯卿那幫子精銳們。
管他呢,我們哥幾個認定的,是我的團長,我的團。
我們向上橫跨著盤山公路,其間又有幾輛卡車疾馳而過,
我轉身望向我們來的崗亭,已經在黑暗中看不見蹤影,還在聽著卡車引擎聲停了又開,沒有交火的聲音,略微心安。 其實死啦死啦和我們一樣,之所以火急火燎地衝,就是擔心竹內聯山這個老賊跑路,隔空對戰了這麽久,總要有個了斷,你死我活的了斷。想到這裡,我倒是希望崗亭那裡有所收獲,比如啞巴陳幾枚手榴彈端了竹內逃跑的車輛之類的,大快人心的收獲。
四周很靜,只有雨聲和我們的穿梭腳步聲。
約摸走了2個小時,再跨過一道公路,我們到達了南天門背面一個凸起的小山崖下,透過雨霧我在望遠鏡裡看到,這裡臨崖搭建有數幢木屋,目測有六七間的樣子,呈半圓形布列,木屋中只有兩個較大的屋子裡亮著燈,其余的黑漆漆的,像是早已撤退了沒人駐守。木屋前樹木都被鏟平,還停有兩輛卡車,卡車引擎轟鳴著,車燈亮著,沒有看到司機,或者司機躺倒在睡覺,但車子好像隨時準備出發的樣子,車箱已經裝滿大半的物資。
我和死啦死啦對看了一眼,“竹內聯山的老巢?”我們不去確定。
“迷龍……”我們一列人趴在距離木屋不到二十米的灌木叢裡,沒有發現有崗哨,於是死啦死啦叫迷龍,迷龍也立刻會意,把那挺機槍交給身邊的人,手握一柄匕首就摸了過去。
日本兵也許不怕被悶死,照例是沒有窗戶的木頭房子,迷龍爬向最大的亮燈的那間,在距離木屋不到五米的時候,迷龍踩斷枯死灌木的“哢嚓”聲傳來,我們所有人都瞄準那裡,因為木屋裡面的狗叫聲響起,“汪汪汪汪汪……”我們繃緊了神經。
我拉了槍栓,子彈上膛,準備隨時開槍。好在那狗只是叫了幾聲就停止了,因為從旁邊木屋走出兩個日本兵,進到有狗叫聲的屋子,一番嘰裡呱啦之後,兩人合力搬出一個木頭箱子裝到車上,然後在夜雨中縮著腦袋又跑回來的房間。
迷龍回來了,跳進我們匍匐的溝渠裡,捂著嘴巴傻樂。
“說話!”我捅了捅迷龍,他翻過身來趴著興奮的盯著木屋。
“王八犢子,真的要跑路,是竹內那個老王八蛋,樹堡裡的片子我看過,他正在打包他那一堆零碎呢,什麽圖紙,標尺,還有那什麽規……”
迷龍興奮的就像一個孩子撿到一個無價之寶一樣,他也是自從南天門上被救回來後第一次一覽無余地表露著狂熱。
簡單啊碰頭後決定,全民協助帶領幾位農民兄弟搞定兩輛車的司機,迷龍和阿譯帶人消滅亮燈小房間的日軍,我和死啦死啦攻那個亮燈的大房間,其他人留在外圍機動支援,即防止日軍援軍,又要機動配合我們,我們最重要的任務是要活捉竹內聯山。
我們分頭摸了過去,我和死啦死啦摸到了亮燈的大房間門口貓著,迷龍那邊在旁邊木屋門口,木屋內的狗依然叫著,好在這個雨夜,外面雨點滴落,崖下橫風一吹,略顯嘈雜,所以房間內的人無暇理會。
死啦死啦揮手示意,迷龍端著捷克輕機槍一腳踹開門,機槍聲響起……
與此同時,死啦死啦一腳踹開鐵皮門,開門的一瞬間,一條與死啦死啦一模一樣的狗衝了過來,躍起撲上來,那是竹內的狗,我們的狗肉在寺廟養傷呢。我毫不猶豫地一梭子子彈讓他跌落到地上,哀嚎著臥到角落沒了動靜,然後我們一起舉槍瞄向了這屋內唯一的人-竹內聯山。
我和死啦死啦都端著槍愣住了。
雖然樹堡中的照片上看過竹內聯山的尊容,眼前這位年近五旬的“老人”還是讓我們很驚訝。他穿著白襯衫,襯衫被皮帶扎進深灰色西裝褲裡,腳上我想肯定穿著擦的錚亮的皮鞋,他站在一張兩米見方的木桌後面。桌子很考究,一看就是從附近村大戶中掠來的實木家當,桌上擺滿了紙筆、尺規及模型。
我們衝進去的時候,竹內正挺直了身從側聽隔壁的槍聲中轉頭看向我們,沒有任何表情的看向我和死啦死啦及衝進去的其他人,好像我們的到來他早已預料到一樣的波瀾不驚。
他實在看不出半點軍人的樣子,可恨的是這樣不像軍人的人卻發動了這樣死傷數以萬計的戰爭,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戴著一副黑邊眼鏡,其中一根眼鏡腿還用綁帶綁著,眼鏡是那種帶銀色鏈子那種,裁縫、藝術家或老學究專用,大部分是掛在胸前的,方便隨時取用。記憶中的小時候我父親也是有過此類裝扮,後來眼鏡掛鏈被野貓掛腿上拖走摔壞過幾次眼鏡片,就再也沒見我父親這樣戴過,而我們的啟航大師更是直接用一根黑布繩栓在腦後防止行動時脫落。
竹內聯山頭髮花白,臉型消瘦,面色蒼白,一雙眼睛中充滿怨責,但這樣的怨責的緣由,並不是因為我們的突然襲擊,而是我們貿然闖入打攪了他專注的工作,是的,他不是在收拾,這個挖洞狂是在工作。他右手上還拿著一支鉛筆,左手還按在尺規上,面前攤開著一張軍用地圖,地圖上密密麻麻地圈著連著。
我們楞了一會兒,見竹內聯山沒任何威脅,我們就放下了槍,這時候迷龍和阿譯他們搞定了隔壁的日軍,兩人也來到這個房間支援,進來的時候也與我們的神情一樣,愣住了。
“死啦死啦,你們是不是摸錯房間了?”迷龍愣了半晌問正在與竹內對視的死啦死啦,問的是摸錯房間,而不是摸錯了人,我對他這樣驢臀不對馬嘴的注意力搞的很鬱悶。竹內聽到聲音卻明顯地震了一下,死啦死啦沒理會迷龍,也轉動腦袋環視屋內,完全視竹內如無物。
我們都有一種錯覺,我快速地掃了一眼房間內布局,也一度認為我們摸錯了地方,我們站立的左右兩邊,是兩排實木書架,書架當然也是從村裡書香門第掠奪來的,書架上擺著書籍,古的,今的,日文的,英文的,中文的,線裝的,訂裝的,大開頁的,小冊子的,還有一部分書被收到地上擺放的敞開的大木頭箱子裡,留下書架上的書也足夠我們驚訝,那幫目不識丁的人更是長這麽大第一次陷身書海,靠近竹內的那側書架上還擺著兩幅照片,是竹內和家人的合照,恐怕是我們強攻樹堡時,竹內倉皇逃出時帶過來的。
竹內背後是一尊四開門的落地櫥子,櫥面木托上橫架著一把武士刀,這是這個房間唯一代表戰爭味道的物品,這讓我們產生了錯覺,我們誤闖進了一個標準的“知識分子”的書房。
我歷來眼尖,一眼就發現靠近我這側的一層書架上的書堆裡,赫然放著我們川軍團的團旗,是那面被我們掛出射擊孔又被日軍打的燒的都是破洞的刑天。想必是啟航大師他們救我們時沒來得及拿走,竹內在摧毀樹堡後,肯定想尋摸到我們這些曾經讓他們飽受了三十八天的“壯士”們的尊容,可惜“屍骨”無存,就在廢墟中找到一面讓他們顏面掃地的旗幟。想到這個場景我會心一笑,伸手小心拿過來,疊好,揣到我自己懷裡。
“還等什麽玩意兒,等著這王八犢子下跪求饒呢?”環顧完四周的迷龍端起他那挺捷克式輕機槍朝向竹內,“我要……我要為家父及三千死去的弟兄報仇!”阿譯嘶吼著舉槍的手又在發抖,有兩個村民也跟著端起槍準備扣動扳機……
“哎,迷龍……”我雖然也想像迷龍一樣給這樣一個人一粒子彈,但我製止著他。
“迷龍,阿譯,甕中之鱉,何足畏懼,不急這一時。”死啦死啦邊說邊壓下迷龍的槍,走近竹內的書桌旁,盯著他。其他幾個農民依然舉著槍。
“是你們?!”我很驚訝竹內竟然說了一口流利的中文,是在我們闖進來後的第一句話,這樣的語調,你不看到他本人,絕對認為是一個純正的中國人在說著標準的漢語,不像柯林斯和麥師傅,多少還帶有點母語和西方的音調。
“是我們!”死啦死啦陰沉著臉,盯著竹內,一字一頓地肯定到。
我們踹門闖進來時,都沒見到過竹內有一絲慌張,在確認了是我們時,竹內如同被抽去脊梁骨一樣,刹那間整個筆挺的身形坍塌了一截,厚厚的眼鏡片後的眼睛透出類似回光返照的光芒,然後瞬間暗淡,其中有疑惑,有震驚,有恐懼,更有失魂落魄。
是的,整個南天門一役,他天才般的“設計”被我們炮灰團區區不到兩百人銷毀殆盡,這等於是放幹了竹內的心血,如果說他瘋狂地利用爆炸山體炸毀樹堡及樹堡中的“我們”能夠讓他微微續一口氣的話,那現在完好無缺地站在他面前的我們,又一次將竹內聯山最後的一丁點希望之火著著實實地撲滅。
竹內面如死灰般逐個看著我們,盯著熟悉又陌生的我們。南天門上三十八天的拉鋸戰,他一定能通過我們喊話的聲音對應上我們每一個,那個滿嘴死啦死啦的死啦死啦,那個口吐芬芳的小太爺,那個哭唱哀怨小調的阿譯,那個滿嘴冰渣子味的死東北佬……
我們憤怒、不屑地死盯著竹內,像是在說:“是我,怎麽地,小日本子!”竹內像看外星人或鬼魂一樣看我們,他已經被我們盯的毫無招架之力,他垂下了頭,我看到他額頭滲出密密的冷汗。
“沒想到吧,竹內,還能見到我們,竟然會在這樣的場合見到我們?”死啦死啦放松著戲謔著問竹內,又忽然提高了調門,“沒錯!就是要你在這樣的場合見到我們!你一定在懷疑,我們是人是鬼?我們是有血有肉的中國軍人!”
“為什麽?”竹內喃喃地問,又像自語。
“為什麽?!”死啦死啦看向我們,南天門上僅剩的幾個,反問著竹內。
我快步上前抓過桌角一疊圖紙憤怒地扔到竹內身上,紙張散落在他眼前的桌面上,“哎吆,你還揣著明白裝糊塗呢?幾張圖紙,大筆一揮,突發奇想,就是成千上萬人的死亡,為什麽?我們就為了在這南天門上亡故的三千壯士!”
“為什麽?”迷龍從書架上順起一本書,像扔手榴彈一樣拍到竹內頭上,“倒行逆施的蹩犢子玩意兒,我大東北招你惹你啦?從“九一八”就在那裡嘚瑟,北面不行就海上,海上不行,小短腿屁顛屁顛地又跑到雲南來啃了,屬傻麅子的,看好好的一片土地被你們造騰的!”
迷龍又一本書飛過去拍在竹內身上,竹內像被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或許他還沒有從我們起死回生空降到他面前這事兒回過神來,但是盯著桌面,接收著我們的憤恨。
“還有,為了要麻,為了李烏拉,為了豆餅,為了何書光,為了麥師傅,為了蛇屁股……!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阿譯碎碎念著人名,然後一拳砸在木桌上,盯著竹內的眼睛裡噴著怒火,我毫不懷疑他的手已經砸破皮肉流血了,他歇斯底裡著喊出最後一句,漲紅了臉。
兩位農民涕淚聚下地咬著牙,他們操著本地話,但聽得懂我們說的話,他們那是為了奪其土地,殺其同族而憤恨,槍口抖動著,但你毫不懷疑他們在得到命令後第一時間會扣動扳機準確地射殺眼前這個仇人。
死啦死啦聽著我們述說,踱步到竹內身後,拿起了那把日本武士刀,抽出一截,從上到下從正到反地無意又認真地看著,然後走到竹內面前,把那把東洋刀“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接著,死啦死啦又從腰裡拔出那把南部十四式,原來那把差點爆了他腦袋的槍他一直帶著,那是日軍副聯隊長立花奇雄的配槍,死啦死啦把那把華而不實的鍍銀手槍也拍在桌上,拍擊聲在這間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響。
竹內聯山看到那把代表“皇家顏面”的南部式那一刻,身子又輕微抖了一下,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動著,然後看向死啦死啦,像一個大夢初醒的傻子看一尊神或魔。因為他也立刻知道了,南天門峰頂的阻擊戰把他們打的沒了脾氣的,也是我們。
“我們沒期望能苟活,但都想過怎麽死,現在該你了!”死啦死啦盯著那兩件武器,平靜地對竹內說。
“你問為什麽,他們已經回答了,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答案,也許連你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從你們鐵騎踏入我中華土地那一刻起,你們的答案就已經注定了。那就是我四萬萬五千萬同胞絕對不會讓你們活著離開!”
“我們也一直在問為什麽,這個家夥,在背著他被你們槍殺瀕死的同鄉時這麽問。”他指了指迷龍。
“那個家夥,在當了幾次逃兵後又端起槍了,也在問。”死啦死啦指著我。
“還有他,他們,都在問為什麽?有答案嗎?竹內?沒有,你們慘無人道地抹殺了一切。沒有答案嗎?有,我們一直在追尋答案,我們沒有聽天由命,沒有怨天尤人,我們也蠢笨,也愚鈍,也茫然,但我們端起槍,在死人堆裡尋找答案!”死啦死啦幾乎貼到竹內的脖子跟上了。
“你們,得到答案了。”竹內沮喪地緩緩地指了指自己。
“為了活著,竹內,我們為了活著,為了最起碼的像個人樣活著,為了讓事情是它本來該有的那個樣子!”
聽了死啦死啦的話,竹內木訥了好大一會兒,抬起頭掠過我們頭頂看向門外的黑夜,好像若有所思,又好像望著且望見了遙遠的日本國。
“我失敗了,敗的心服口服。 ”他低下了頭。
竹內聯山說著,就緩緩地伸手去拿那把武士刀,死啦死啦用他的那把柯爾特按住,撥弄中,我看到一堆圖紙中的一封密電,我走過去抽出來,那上面有中文譯文,一看就是竹內這個“中國通”中文字體筆畫,上面刻板的八個漢字:“西南雨急,披蓑下山。”
這是日本陸軍參謀本部中緬戰場師團池菊指揮長發過來的密電,命令竹內聯部火速前去支援日軍緬甸西南戰場,這也是我們一路摸過來看到很多卡車的原因,他們在拆運武器裝備,準備轉移戰場。
我把那張紙拿給死啦死啦看,死啦死啦按著那柄軍刀,平靜又肯定地說,“狼子野心,誠不謬也!要切腹自盡光榮赴義啊?晚了,竹內……”
“癡人癡夢,終究黃粱。你知道逃不過,所以不惜命,想著毫不留念和毫無顧忌的死。你這樣死了倒好,天皇那裡也可以交差了,說不定再來個家族恩惠和子孫封賞之類,你是義勇奉公了,但要問問我身邊這些弟兄同不同意?問問附近這些勞苦民眾同不同意?問問我南天門上三千墳塚同不同意?!”死啦死啦越說聲音越大。
“你會死的,但不是現在,不是這樣的死法。綁了!”死啦死啦後一句是對我們說的,我們七手八腳地把竹內聯山綁的結結實實,迷龍還氣不過地踹了幾腳,自始至終竹內都沒任何反抗,魂魄好像在看到我們那一刻就飛走了,隻余下一副皮囊。
“走了,走了,去機場!”
死啦死啦在木屋外叫著,我們押著竹內這個戰利品,走出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