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我敲了敲虛掩著的診室大門,手已經撫在自己的腰間槍把上。
“請問有人在嗎?”我試著用緩和的語氣去問,以免打草驚蛇。
可診室內沒有回應,我吞了口唾沫,將手槍拔出,舉槍入門。
診室內隻亮著一盞昏暗的燈光,四周都是些置物架,我環顧過去,才發現架子上放滿了用各種動物牙齒製成的特殊口器,這種口器像是一種外置的假牙套,從外戴上以後,那些牙齒就會隨著本身上下顎的動作而咬合,可以想象到,喬森戴著這些銳利的凶器外出“獵殺”時駭人的模樣。
我沿著牆壁一步步向裡走去,桌上有一鍋已經吃得只剩殘羹的火鍋,火還燒著,鍋物也還在不斷翻滾撲騰。
圓桌上擺著八副碗筷,似乎先前尚有數人在此用餐。
就在我還在研究桌上的事物時,我的耳畔忽然傳來了一聲冷笑:“你好,警官。”
我猛地轉過身去,想要舉槍射擊,可卻隻來得及看見一道戴著畸形口器的黑影,隨後便被一記鞭腿抽倒在了地上。
喬森·馬普托,突然襲擊我的黑影正是這個由外科醫生蛻變而來的殺人狂魔。
我翻身起來,借著昏暗的燈光,我能勉強看見他手中握著的手術刀泛著寒光。此刻的我,興許已經成為了他狩獵的獵物,因此他並不急於殺死我,而是在一旁,冷眼旁觀,想要找到下一次出手,一擊必殺的時機。
“想不到,你還能活下來,那隻蒼狼沒把你殺了,真是可惜。”喬森遺憾地歎了口氣。剛剛那一下鞭腿,直接打落了我手中的槍支,我隻得眼睜睜看著他把槍支向著房間之外踢開很遠。
我護住自己的脖子,出聲問到:“為什麽,你明明是草食動物,為什麽要去捕殺別人?”
“你不覺得活著沒勁嗎?安提莫城太喜歡壓製天性了,壓製獸性,只會愈發貪婪。”說著他便向我刺來一刀,好在我早有防備,右腿揚起,將他手中的手術刀及時踹落。一擊未果,他再次隱沒於房間的黑暗之中。
我的汗液隨著這樣的對峙愈來愈多,就在我呼氣的一刻。黑暗之中,又是一記直刺而來的手術刀,這一次我沒有成功避開,右腰立刻被劃開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喬森不緊不慢地繼續說到:“拉爾文是獵手,同時也是獵物。”他此時的狀態宛如閑庭散步,像極了正在折磨獵物的獵人。“為什麽規定食草動物面對肉食動物只能逃亡呢?”
他嗤嗤笑著,手中的手術刀改為反握,順勢在沾染上我鮮血的刀背上舔了舔,他說到:“你知道嗎?捕殺肉食動物能讓我更加興奮,他們既讓我覺得危險,又讓我感到興奮。”
“獵物面對獵人,唯有跪拜一途。”說著,他手中額手術刀精準地劃破了我掩護著脖頸的右手,如果不是早早地用右手護住脖頸,此時我估計已經去見動物神了。
我的右手手指甲本就有傷,此刻更是吃痛,冷汗從額間滴落,我惡狠狠地咬著牙,膝蓋一軟,跪倒在地,閉上了雙眼。赤手空拳面對一個藏身於熟悉環境下的凶徒,我知道此時已經沒了辦法。
或者說,是我自己放棄了抗爭的想法。我忽然有一個念頭,或許現在放棄,還能夠來得及去見莉莉安,她或許還沒有走遠,我也還有機會,把警校時沒送出去的巧克力遞給她。
就在我即將接受失敗的結局時,我的腦海裡又浮現出了另一個畫面。
比特法醫站在飲料機前,
手中正提著一罐剛剛打開的葡萄味汽水。 他俯下身子,對著已經跪倒在地的我說到:“殺死莉莉安的凶手就在你面前,你不是說要讓他繩之以法的嗎?”
是啊,蘭頓探長此時還在監禁,殺害莉莉安的凶手就在眼前。
不,絕不能死在這裡。現在還不是死去的時候。
“我們是這座城市最大的受害者,也是最後的守護者。”
喬森此時已經張開了自己的口器,那銳利的牙齒根根透著寒光,向著我咬來。
我借著背後的牆壁猛地一蹬,一頭撞在了他的頭上。
喬森被我猝不及防地撞倒在地,我喘著粗氣站起了身來,右手已經失去了力氣,只能用左手去撿落在一旁的槍支。
就在此時,喬森低吼一聲猛地站起身來,又一次向我撲來,他的額頭滴落鮮血,像是一隻從地獄襲來的惡鬼。
砰。
槍聲響起,擋在門口,狀如魔怪的喬森緩緩倒下,外界的光線再次照入了房間。
蘭頓探長手持著一杆冒著硝煙的黑色手槍,挺拔而立。
“菜鳥就是菜鳥,這種情況下居然敢一個人對峙嫌犯。”蘭頓探長熟悉的數落聲又一次回到了我的耳畔,他緩緩走到我跟前,把我落在一旁的槍支遞還給了我,說到:“守在門口等警隊來不就行了,逞英雄給誰看?”
“可是如果過了零點,蘭頓探長您就…”我低下頭,有些不敢往下說了。
站在一旁的墨菲特警官笑著說道:“已經沒事了,那隻臭鼬把口信及時送到了,在我們開記者招待會宣布嫌犯之前。”
“你才是那隻臭鼬!人家可是有名字的!克勞斯瑪德!”我這才注意到克勞斯也跟著警隊來到了現場,他此時似乎找到了一個“新坐騎”,扒拉在了維克托警官的肩頭。
“蘭頓確認是被喬森嫌犯栽贓的,維克托也在記者招待會上公開向他道歉了。”聽到墨菲特警官這樣說,站在一旁的維克托警官微不可查地臉色一紅,撇過了臉去。
就在我們都以為一切已經完美結束時,喬森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呵呵,真是好一出合家歡的戲碼啊,蘭頓探長。”
聽到這個聲音, 維克托警官反應最為迅速,他立刻掏出槍支,直直地對準了躺在地上的喬森。
蘭頓探長面色凝重地轉過身,喬森的胸口中槍,嘴角不斷湧出血花。
此刻已經奄奄一息,但他的嘴角卻微微揚起。
“伊佛說得沒錯,果然必須要除掉你才能夠放心啊。”
“伊佛?!”墨菲特、維克托以及蘭頓探長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產生了變化。他們似乎都知道這個名字。
蘭頓探長的臉色鐵青,他一把揪起喬森的衣領,問到:“關於伊佛,告訴我你還知道些什麽!”
“咳咳,我是伊佛的門徒,他托我向你問好,這一次,你還能守護些什麽呢?蘭頓警長。”
喬森的眼睛越來越模糊,他掃視了一圈我們,隨後向著透著暮光的門外看去。
“聖誕節…快樂。”喬森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巨響從外傳來,猶如平地悶雷,地面也跟著震動了起來。
我們衝出門外,只看到遠處火光衝天而起。
零點一分,聖誕節到來了。
天空中的煙花剛開始燃放,而在市中心方向,安提莫大鍾樓正在那片火光中瓦解粉碎,傾倒而下。
2020年12月25日0時0分,聖誕節的鍾聲剛剛敲響。
安提莫城連環凶殺案告破,當場擊斃嫌疑人喬森·馬普托。
2020年12月25日0時1分,平安夜剛剛過去的第一個分鍾。
安提莫大鍾樓遭爆破恐怖襲擊,頃刻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