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子回到陣地上,集合隊員,向陣地守軍連長做了簡要介紹。那位陝軍連長,身形魁梧,一臉絡腮胡子,眼露凶光,原來,他在陣地上轉了一圈,發現只有那七個軍部支援的小分隊的單兵坑符合標準,這可把他惹腦了,在陣地上不停地罵,讓手下的兵士抓緊整改。破舊的灰布軍裝穿在身上,很得體。蜂子觀察到,這身軍裝盡管破舊,但洗得乾乾淨淨,連腳上穿的黑面布鞋,沒有被泥乾蓋住的鞋底的邊緣,還能看到那種乾淨的白色,看這連長的作風,不像是個講究的人。
蜂子心裡想到這裡,就往他身後看,連長的身後站著一個只有16歲多點的小兵,個子不高,精瘦精瘦,身上左右斜跨兩個水壺,小號別在身體右後,一尺長的紅布條隨風輕輕擺動,雙眼靈光,小臉還未脫去稚氣。
蜂子看到這個小兵,想起自己大概也是這個年紀就去了東北,那時的自己還這樣嗎?
蜂子想著,就往小兵那裡走,轉到他的身後,果然從他的小背包裡看到了指揮旗,他不僅是一個號兵,還是連隊的通信員。
蜂子對那小兵說:“能吹幾套號譜?”
“能吹好的,有37套。”小號兵回答。
蜂子衝他點了點頭,回頭又對連長說:“只在往回撤的時候,叫我們,其它時候,我們幾個就自我管理了。”
連長爽快地說:“知道,放心,全連都不打擾你們。這是我的通信員,叫張達己,有事你們可以找他,找到他,就能找到我。”
蜂子又點了點頭,對連長說:“我這裡七個人,每個人飯量不用給太多,夠吃就行。”
王友亮一聽這話,有點急,等蜂子往回走的時候,湊近那們連長,小聲說:“連長,我們七個人中,唯有我有些肚量,吃飽好殺敵。”說著,還衝那連長不住地點頭。
那連長,用手拍了王友亮一下,答應下來。
回到陣地上,方明來到蜂子跟前,問道:“你幾乎不會主動問人話,今天為啥要問那小兵?”
蜂子:“這個小兵,你別看他小,能量不小,首先是那連長身上的衣服是這個小兵給洗的。”
“部隊裡有這個傳統,連長的衣服一般都是由通信員給洗的,沒有什麽奇怪的。”
“你說的對,但把別人的衣服洗得跟自己的衣服一樣乾淨,你看沒看出來,他們衣服都是新換上的,兩套軍裝的疊痕都是一樣的,這是個很講究的兵呀。”
方明:“你不說,我還真沒有看出來。他能背37套號譜也沒啥呀?我在步兵連的時候,聽說有的兵能背幾百個號譜。”
蜂子:“你說得不錯,但這個小兵剛剛入伍,時間還有半年時間。所以,他能背37首號譜很難能可貴。”
方明:“我看,你聽到他名子的時候,特別留意了一下,這是為什麽?”
蜂子:“他名子的兩個字,來源於什麽地方?”
方明:“喲,這我可沒有想明白,這兩個字在古籍中太常見了。”
蜂子:“‘君子上達,小人下達。’的下一句是什麽?”
方明:“‘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哦,我懂了,他的名子取自論語裡的這兩句話。”
蜂子點了點頭說道:“表面上看,這個名子有些為自己,實則是一心一意為別人之意,這個名子裡有大義,如果是其父兄家老所起,那還是有很大講究的。”
方明點頭,不語。半晌說了句讓一般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你也是這樣的人,
上達,不為利,你的學問也是隻為自己,而不是為了學才去學的,或者是為了賣嘴才去學的。” 蜂子,沒有接方明的話,而是說:“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人穿衣,不貴精而貴潔,不貴麗而貴雅,不貴與家相稱,而貴與貌相宜。”
蜂子也說出兩句讓一般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之後,對方明說:“讓大夥都過來,我們在那個現在還算乾淨的廁所前開個小會。”
人員來齊之後蜂子說:“我隻說三條,大家聽仔細。第一條,仗打開以後,槍炮聲會讓你們根本就無法分辨出方位,你們也不要試著聽音辨位,因為陣地上的槍聲會特別大,甚至是聽不到人說話的聲音,這很正常。我一旦發出方位命令之前,我會像這樣吹哨,你們聽到哨音後,再集中精力聽我的命令;第二條,這是我們的首戰,大夥要齊心協力,我們都是已死之身,沒有什麽好顯擺的,就算你放倒了十個日本兵,也沒有什麽好顯擺的,打死一個,我們就能報一份仇,因為你們只要一在意別人,就會無法集中精力了;第三條, 我再次請求你們在盡可能多殺敵的同時,能活著。活著才能多殺敵。”
剛說完這些,只見我方陣地上就是一陣的慌亂,兵們都伏身在自己的掩體內,敵人來了。
蜂子讓兄弟們各自就位之後,對方明說:“你看,攻擊這個陣地的鬼子是一個中隊,200多號人,這在以前的對日作戰中很少出現。鬼對子我軍陣地的進攻,一般人數達到三分之一就會突擊。在這個方向用了這麽多人,背後一定還有重機槍陣地做火力壓製,日軍是想一戰突破這裡。”
方明:“我也看出來了,那個連長是個老兵,他帶隊有方,你看他的連隊,不亂,大敵當前,這些兵都是老兵,一不緊張,二聽招呼。這可跟以前我看過的國軍正規軍不同。”
蜂子:“立明看問題越來越準了,這就是我來這裡參戰的原因。這位連長和這個連隊,應該是38軍中能打的連隊,或者說是主力連。他們軍長把最能打的連隊擺在最主要的陣地上,還是第一線陣地,說明什麽?他不護護犢子,這在地方軍中可就難得一見了。我國長年軍閥混戰,都知道有槍才有部隊,有部隊才有利益,都把自己的王牌握在手裡。越是這樣,這部隊就越沒有戰鬥力,因為其它人不服嘛,不服,就會有怨氣,有了怨氣,在戰場上還會盡力嗎?”
方明:“是啊,老蔣就是這樣的典型。自己手裡的王牌部隊都不往一線放,這世道誰傻呀!”
蜂子:“他沒有長遠眼光,目光太短。”
“轟隆!”一陣排炮打來,戰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