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海邊歷險

　　相較於金川的富饒和繁華，這北海倒是地廣人稀，確是苦寒之地，街上著綾羅綢緞之人並不多，但百姓皆精壯，連女子都看著孔武有力，這彪悍民風無須言語，倒是看的真真切切。

　　行到鼉州與冷州相交地界，有一處山崖立於官道一側，蘇蘇突然趕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股鹹濕的氣息，誰能料到崖後竟然是一片茫茫大海呢。過來崖嶺，路又折回十余裡，這倒好，又行回到內陸。蘇蘇心底道出一聲好，但願這北海王府不在海邊，不然這鹹濕氣息混著魚蝦味，自己可是受不了，哪似玄靈宮在那天山冰雪之上清修，令人心底時時澄淨明亮呢！

　　這一路折折回回的，見識了不少市場，各種海貨琳琅滿目，盡是些蘇蘇叫不上名號的玩意，雖然味道不甚喜歡，卻也大開眼界，仿佛打開了驚奇世界的一扇窗戶。市場上各色貨商絡繹不絕，竟也十分熱鬧，還見得不少西域商戶，操持著滑稽的中國話，連說帶比劃地和當地漁民做起了生意。許是路途遙遠吧，他們大都買的都是乾貨。也有少數財大氣粗的，竟然帶著商船自海上而來，拖著超大號的箱子，裡面鋪設著厚厚的冰層，將許多活物納入，又聘得當地一些粗壯的漢子，或四人，或八人一組的，生生將碩大的木箱運上了商船，地上留下一灘灘水跡。

　　好幾處岸邊的大型市場，都有一隊隊英姿颯爽的女兵守衛著，身上的鱗甲閃閃發亮，各個身體粗壯，都不似中原嬌柔的女子。這怕是靜王妃統領的人馬吧，蘇蘇暗想，想不到女子服兵役，在此地如此普遍啊。

　　走得人困馬乏了，蘇蘇便選擇了一處稍靠內陸的店面住下，又將馬兒交給了店家，丟下幾兩碎銀子，便自行上街閑逛，暗想著要不要給師父和王爺帶點什麽回去。至於師兄嘛，想他假以時日，必定回北海就藩吧，這豈不就是他自己的家嘛。聽說，家裡還有個美嬌妻等著他呢……

　　想著想著，蘇蘇竟沒來由地從心底生出一絲惆悵，突然感覺渾身無力，一刹那間甚至忘了來北海的目的，像個失群的小象孤獨地徘徊在蒼茫的大草原裡……

　　正在漫無目的的閑逛，一對人馬匆匆打身邊經過，滿身的海水味和魚腥味，蘇蘇似曾相識。

　　“哦，是了！”這便想起，上午聽洪二當家的說江湖事，他身上便就是這個味兒。海邊人，靠海吃海，也是尋常之事。只是奈何這些人行色過於匆忙，手上還操持著各色家夥，引得蘇蘇緩緩跟在了後面。

　　“鯊魚幫的人！”旁邊有熟悉的鄉親指指點點，原是鯊魚幫的人，看來和洪二當家的真有緣，這兒又碰到他的人馬。

　　“噓，小聲點！”一個人打斷道，“聽聞有西域客商與他們起了衝突，引的大當家和二當家的人互相撕打……”

　　怎滴為了異族之人自個兒起了內訌?蘇蘇心底不免有些惱火，想起二當家也算正派，對自己也客氣，不妨跟上去看看怎麽回事，若是二當家行為有規有矩，也不能讓他吃了啞巴虧。

　　這小叫花子，好打抱不平的脾性倒是越發濃烈了。

　　“大當家的為何如此維護西域客，我等原沒有克扣斤兩，貨品又是如此新鮮，豈能容他們輕易賴債?”一個弟子對著漁船上一群人喊道，這應該是二當家這邊的人吧，船上站著服裝相同的一些弟子，圍攏著四五個西域客商。

　　“放肆！”船上的一名領頭弟子厲聲呵斥，“這是大當家的命令，你等要觸犯幫規嗎?趁早速速散去，

大當家仁義，便不追究了。”　　“休想！”說罷，兩方皆劍拔弩張起來，手裡緊緊攥著家夥，有的是木棍，也有的是砍刀，更多的是大大的魚叉。

　　“好大的膽子！”一名肥碩體型的中年漢子匆匆而來，“家法都不要了嗎?嗯——”

　　“拜見幫主！”

　　原是鯊魚幫幫主黃元財到了。此人一臉橫肉，面露凶相，看到一眾子弟敢怒不敢言。

　　“二當家的管教無方，我已差人將他看押，你們速速散去。這些貨品由我做主，暫且歸西域客商了，莫要失信與人，明日你等重新裝一船海貨便是了。”

　　“什麽?這是什麽道理?”“大當家的，這不關二當家的事，他也不知道這裡的事，快快放了他。”“對對對，這是什麽道理啊，我們辛辛苦苦都白費了……”一群人七嘴八舌的，饒是人數不及大當家那邊，不然指不定要激起械鬥。

　　卻也無奈。聽到二當家被抓，各個失魂落魄，隻好先行散去。蘇蘇也隨他們而且，待到一處隱蔽地，方上前追問二當家可能的藏匿地點，打算夜間去探一探。

　　深夜，來到鯊魚幫位於海邊的總巢，一處洞穴，在兩名膽大的子弟引領下，蘇蘇迅速入內，暗暗潛伏到內裡，又命引路兩人速速離去，以為外應。

　　“我說老二，你這是何苦?”蘇蘇聽的真切，這是大當家的聲音。

　　“大哥——”二當家聲嘶力竭地喊道，“你怎變得如此不知禮義廉恥了！”

　　“啪”的一聲， 這是鞭子抽打的聲音。

　　“老二，你糊塗了吧。這鯊魚幫，你是幫主還是我是幫主?”黃幫主惡狠狠地訓斥起來，“莫說幫西域客運點藥材，就是運兵器我也願意！這不就是求財嘛，咱兄弟們在這海邊，多苦啊，風吹日曬的，風水不好小命也隨時能丟在海裡。再說，辛苦弄點海貨，又賣不上好價錢，那次不是靠西域商船船隊幫咱們掙錢的。”

　　“大哥，有道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咱靠海吃海，辛苦點，又不丟人。你運的那些個藥，是藥嗎?你當我不知道！”

　　“你便知道，我便不為難你了”，黃幫主陰森森地說道，“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你莫怪我，這麽一大幫子弟，這麽多張口，都等著吃飯呢！你放心，咱兄弟一場，我會讓你走得穩穩當當，不吃一點苦！”

　　說時遲那時快，正在黃幫主舉起手中匕首，準備扎進二當家心窩，一下了結他。蘇蘇飛身而出，抽出無痕劍，隻一招，又入了劍鞘，只見凌厲的劍勢有如一道光，一捧散發著熱氣的鮮血噴濺到石壁上，黃幫主睜著大大的眼睛好似無辜狀地看著蘇蘇，至死也沒明白怎麽自己就交代了。

　　“是你！”二當家的看到是先前聽自己說江湖事的小叫花子，十分詫異，更驚異於這迅猛的劍招，“怎是你?你究竟是何人，要潛伏到我鯊魚幫?”

　　“二當家的，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回去，再從長計議吧。”

　　這便拖著受傷的二當家，會同接應在外的弟子，消失在怒濤拍岸聲不絕的濃濃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