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掌櫃聽兒子說出如此失禮之言,叱道:“彥英!好好講話。”
彥英也忽覺自己言語的不妥,忙解釋道:“哦!父親,華公子,丹雅小姐!你們不要誤會。我說這話不是質疑華公子畫技如何,而是說恐怕想在京都開設畫館不太容易。”
“彥兄!此話怎講?”華衫疑惑道。
彥英歎道:“華公子有所不知。現在京都城內雖大小畫館林立,卻都是季姓的。”
原來庫勒台入主中原建立大烈後,馬上就在全國實施了一系列的惠商政策。沒兩年全國各地就湧現出一大批豪富階層。
現在最賺錢的行當就是外邦貿易和鹽業,朝廷便把外貿和鹽業的壟斷管理機構都設在京都,使京都成為全國最大的集散地。
每年都有大批外邦商品和海鹽在此報備或儲存,然後再沿運河或商道轉運到全國,因此京都城富甲天下的商人更是比比皆是。
在大烈朝廷的刻意運營下,很快京都城就一反高章時的沒落,繁華重現。
有錢以後幹什麽?
由於在士、農、工、商中居於末位,於是這些富商們就希望通過提高自己的文化品味,來改善在社會上的形象。
把錢花在文化上就成了他們的首選。
京都有句諺語“堂前無字畫,不是舊人家。”
說的就是一個具有家族底蘊和文化素養的大家族,必然會有祖祖輩輩收藏的名家書畫珍品代代相傳。
有鑒於此,富商們便通過搜羅古董字畫、結交著名書畫家來附庸風雅。
這樣就促進了京都城民間字畫市場的發展。
全國以賣字畫為生的文人們紛紛想擠進來分一杯羹。
雖然京都城自前朝就一直是以谷峰畫派為主流,但當時並沒有明目張膽的打壓其他派別的畫家。
後來庫勒台兵臨城下時,季良甫獻城有功,便被封了文華殿主事。主管全國的文化藝術。使得現在的谷峰派更是一家獨大。
現在別說外地的畫家想進京都,就是畫作流入都要向谷峰堂申請才行。
華衫聽後不禁皺緊了眉頭,問道:“那照嚴兄這麽說,我這畫館還真沒法子開嘍?”
“開到是可以開,不過要先去谷峰堂入會納貢。”
“哦!我知道了,謝謝嚴兄指點。”
“唉!這些事情我也是剛知道沒幾天。”
這時旁邊的彥掌櫃聽他們所講話題頗感無聊。
便開口道:“你們年輕人先聊著,我去看看酒菜準備好了沒有?”便借口出去了。
彥英見父親出去了,便悄聲說道:“華兄弟!我勸你先等一等再開畫館。這季良甫最近心情可不太好。”
“哦,為何?”
“不知華兄弟入京這兩日,可曾《黑白傳》這部書?”
“那日在貴飯莊倒是聽了些片段,不過後來有人鬧事就被打斷了。感覺還挺有意思的書。”
“你說的是老王頭被打的那天吧?嗨!為這事兒,我爹回來還把我好一頓訓斥。”
“說書先生被打,關彥兄什麽事呢?”華衫疑惑道。
“嘿嘿!不怕兄弟笑話,這書是我讓講的。老王頭因這事無辜被打,被家父訓斥也是我自找的。”說完,彥英又解釋道:“這書其實就是影射的季家父子,最近在街頭巷尾流傳甚廣。季家惱羞成怒,又找不到幕後指使。無奈只能派府中的打手收拾一下說書先生們了。”
“原來如此!這樣說來,
那日我剛入城時還聽到一首童謠好像也是……” 沒等華衫說完彥英就搶話道:“禾冠黃,籽穗豐,良家媳嘞,插苗秧。華兄弟說的是不是這句?”
“啊對,就是這句!原來彥兄也聽到過。”
“何止聽到過。”說著,彥英向門口望了望。
壓低聲音道:“這童謠是我編的!”
化仕庵一驚不解道:“難道彥兄跟季良甫有什麽過節?”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彥英無奈,又把自己朋友的妻子被搶走的事情講了一遍。
歎道:“這事兒我是真的對不住朋友了,但又鬥不過季家。無奈只能從輿論上搞臭他了,雖然季家名聲已經夠臭了。”
“難不成這《黑白傳》也是彥兄的手筆?”
“這個真不是,我可沒這個能耐!剛聽到這書時我也是很納悶。這事兒按說只有我和杜兄知道詳情,周圍的民眾也只是知道有人大鬧季家府門的事情。可書中講訴的與真實發生的基本一樣。只不過寫的詼諧了些。”
“那會不會是杜兄做的呢?”華衫問道。
彥英搖頭道:“那日杜兄瞞著我去大鬧季府,我聽說後馬上就將他送出了城。幸好當時季雲庭沒在家,他到現在還一直在找杜兄呢。所以杜兄應該暫時不敢再進城了。”
“哼哼!這季良甫還真是越來越壞了呢!”華衫冷哼道。
“是啊!惠烈帝時,季良甫還比較收斂。感覺自打他繪出名滿天下的《地獄苦刑圖》後就越發的放飛自我了。”
“哈哈哈!彥英你這是在說誰放飛自我了?華公子,丹雅姑娘!酒席已經擺好, 咱們邊說邊聊怎麽樣?”彥掌櫃邁步進屋道。
“有勞彥大伯了!您以後直接叫我們的名字就好了,這樣顯得親切一些。”華衫道。
“哈哈!那好,這樣你們在這裡也不用拘束!”
“大伯!他們講的事情我一點也不感興趣。你府裡有沒有姐姐妹妹的?我去找她們玩。”憋了半天的丹雅終於爆發道。
“臭丫頭,早說過讓你在家休息,你還非得跟來湊熱鬧。”華衫無語道。
“哼!”丹雅剛要開口反駁。
彥掌櫃笑道:“有倒是有,不過這酒席你還沒吃……?”
“酒席有什麽好吃的!我隨便拿些東西吃點就好了。”
“讓你們見笑了,這丹雅自小跟商隊到處跑慣了。沒什麽規矩,野的很!”華衫瞪了丹雅一眼道。
“哈哈!我倒覺得丹雅的性格坦直可愛的很。”彥掌櫃笑道。
彥英在旁思索了一下,詢問父親道:“剛好舒雲和妹妹今晚要上畫舫遊玩,不如讓她們帶上丹雅一起吧,到舫上吃飯也不錯。”
“丹雅覺得如何?”彥掌櫃又詢問丹雅道。
“好呀好呀!我還沒上過畫舫呢!”丹雅興奮道。
華衫有點不放心,忙問道:“丹雅一個外邦女子,不會有什麽不便吧?”
“華兄隻管放心,是自己家的畫舫,上面沒有外人。舫上還有專門的護衛。”彥英安慰道。
說定後,彥英便派婢女將丹雅領去了後院自己夫人房裡。
父子二人則陪華衫移座飯廳,開始飲酒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