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團的隊伍浩浩蕩蕩的前行著。
安吉則一直趴在車上,傷口已不那麽疼了。這幾日他時睡時醒,渾渾噩噩的。還有另一人的意識正在身體內複蘇。
最後安吉痛下決心,艱難的做出一個決定。
他小心的起身,扶著車窗朝外說道:“青茱!你那兒有沒有鏡子?借我用一下。”
青茱白了他一眼沒答話,默默的上車從自己包袱裡拿出了一面小銅鏡,遞給了安吉。
由於她要照顧安吉的吃喝拉撒,晚上也是睡在馬車上的。你想這孤男寡女,車內又狹窄,難免看見個尷尬事物或有個肌膚相觸的。所以青茱對他沒什麽好臉色。
安吉接過鏡子,有點猶豫。
他不知道鏡中會是一張什麽樣的臉。從青茱對他的態度,他感覺應該不會太理想。
管他呢,豁出去了!他舉著鏡子就朝臉上照來。
鏡中出現的是一張十分年輕的古人面孔。但這對安吉來說並不陌生。因為這張臉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不!確切的說是更像十六七歲時的自己。只是略顯憔悴。
安吉終於放下心來,看到的結果令他十分滿意。雖然搞不懂自己是怎麽穿越的,至少這讓他的內心,更容易去接納,原本就屬於這副軀體的記憶和身份。要是個摳腳大漢自己還不如死了的好。只是不知這化仕庵和自己長的一模一樣。我們之間有什麽關聯不成?
看來自己以後就要作為化仕庵,生活在世上了。
將銅鏡還給了青茱。她收好鏡子,便準備下車。
化仕庵叫住她道:“青茱!你以後就留在車上吧,在下面走不累啊?又不是沒有地方坐,還可以陪我聊聊天。”
青茱忙搖手到:“我一個丫鬟哪敢乘車。讓兩位大人知道了,會責罰我的。”
“誰啊,嚴六鼎?不就是他讓你來照顧我的嗎?他要問起,你就說我需要經常翻身,離不開人。這不也是你的工作嘛!”化仕庵向丫鬟眨眨眼又道:“放心,我不會告訴他們的。”
青茱只是個丫鬟,哪走過這麽遠的路。行這幾日,也實在是把她累的夠嗆。現在見化仕庵誠意邀請,便也樂的偷偷懶。
“謝化公子。”青茱道完謝,便去扶化仕庵靠木箱坐下。還避開傷口之處在他背後墊了床被子。自己則坐在了車門處,揉著發脹的雙腿。
待到下午扎營做飯時,兩人已經漸漸忘記了初見時的尷尬,聊的也頗為投機。
化仕庵看窗外天還沒黑,空氣也不錯,便想下車透透氣。在車上趴的這幾天,把他悶壞了。反正自己身上的傷也好的七七八八了,可以自己走一走了。
青茱便扶他下了馬車。當化仕庵第一次踏上千年前的土地,他心裡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眼前所見更是讓他覺得新奇而荒誕。
幾個帳篷已經搭建好,鍋灶也已經開始冒煙。大夥都一起忙活著,外圍則有士兵巡視,以防有山賊或野獸襲擾。
看到剛安排完值夜工作的管衡,化仕庵便遠遠叫道:“管兄!”然後就由青茱扶著慢慢的走了過去。
聽到聲音管衡也朝這走了過來。
管衡走近哈哈笑問道:“老弟今天氣色不錯,腦子都明白了?”
化仕庵笑著說:“謝老兄的關心,已經都明白過來了。”
“嗯!好啊。那我們單獨聊一聊?”管衡撇了一眼丫鬟道。
青茱也是明白人,跟管衡說道:“管大人,婢女先告退了。
”便先離去了。 管衡扶化仕庵找了塊石頭坐下,開口說:“仕庵啊!老哥一直等你意識清醒。你快講一下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何會傷倒在那麽偏僻的地方。”
化仕庵回憶著說:“大哥不是給我介紹了燭光殿的壁畫嘛。我負責的工序完成後就回城待了幾日。那天我正準備去燭光殿,看一下壁畫畫到何種程度了。路過土丘時,一個蒙面人擋住去路。問我是不是化仕庵,聽我說是後就抽出了短刀。說有人花五十兩銀子要買我的命。後來我便被他追到矮崖邊上。我一看也不高就想跳下去擺脫他。哪知他扔出短刀刺中我的後背,我也就跌落下去了。後邊的事情你就知道了。幸好大哥及時趕到,不然我肯定是死路一條。兄救命之恩弟沒齒難忘。請受小弟一拜。說罷就要起身下拜。”
管衡趕緊將他按住,說道:“我們弟兄之間那用得著這麽客氣。要說那日多虧了紅書公主,如果不是她想再看一眼京都城,哪能巧遇你在那裡遇險啊。”
管衡又沉思道:“不過據你所說,這應該是買凶殺人。但你入京還不足兩年,應該不會有什麽仇人才是。
化仕庵點頭:“是啊!我自來京都,並沒有與人發生過爭執。也就與谷峰派的畫家稍有不睦,但也只是理論觀點不同而已,他們也不至於花五十兩銀子雇凶殺我呀。“
管衡分析道:“此人肯定是知道你在燭光殿內畫壁畫的事情,才會讓殺手在你去燭光殿的路上攔截於你。”
化仕庵更鬱悶了:“我在燭光殿就住了幾天,跟殿內的修賢者頗為和睦。那更沒有得罪人啊?”
管衡心裡想到了一個人,便問道:“你在燭光殿內可曾見過負責另一幅壁畫的主筆?是個五十左右的老者。”
化仕庵搖頭道:“聽燭光殿的老賢說過有一幅《地獄苦刑圖》還未動工。是因主筆太忙,還沒有過來。人倒是沒有見到。”
管衡又問道:“你可知道季良甫?”
化仕庵說:“當然知道了。他正是谷峰派的當家人。以前曾經打壓過恩師和我們新葉派。”
管衡聽後心裡已經明白了。
他推測:肯定是季良甫這老小子,故意讓自己去請化老弟接下燭光殿的畫,想壓仕庵一頭。可能是看他畫的太好,也或許是怕仕庵以後的成就高於自己。故買凶殺人。這種事季良甫是能夠做的出來的。
這管衡不愧是羽麟衛的老人兒,通過幾句問話就推敲出了事情的大概。
其實在羽麟衛內部,行武出身的是瞧不上別的掛職人員的。自己整日冒著生命危險打打殺殺的,卻還沒他們升職快。你說氣不氣人。
於是管衡將自己的猜想告訴了化仕庵。化仕庵也點頭讚同他的推理。
管衡又問道:“那老弟你是打算等養好傷回京,還是跟使團出關暫避一時呢?”
其實要依著化仕庵這現代人的思想,那肯定是馬上趕回京都對季良甫實施慘無人道的報復。
但又一想:現在可是封建社會。自己年紀輕輕無官無權,且手無縛雞之力。回去沒能力報仇不說,一旦讓季良甫知道了自己還活著,那還能有個好啊!
便回道:“小弟還是先到關外暫避一時,待有合適的時機再報仇也不遲。”
管衡也點頭讚同。並將自己當時哄騙嚴六鼎的事情,向化仕庵講了一下。
化仕庵擔憂的問:“小弟的行蹤會不會被嚴大人透露出去?”
“嚴大人那裡更不必擔心,他以為你是朝廷要秘密安插進庫勒台的眼線。不僅不會對別人說,反而害怕別人知道此事。 ”管衡見化仕庵還是有所擔心,接著道:“季良甫對出使的事情也並不關心,他不會想到你隱藏在此。再說,以他的地位,也不會有人主動向他提起一個隨使的畫工的。你先安心在關外呆著,尋機會我也會幫你收拾這老東西。到時我再派人接你回漢地。”
化仕庵想:說的也對,自己一個小人物不會有人在意。就算被季良甫知道了,自己身處關外他也無可奈何。便說道:“多謝大哥!不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殺身之仇,我還是打算自己報。”
“說的也對。要解心頭恨,拔劍斬仇人!那大哥就不帶勞了。”管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化仕庵想起青茱又問道:“我已經可以活動了。你看青茱是不是送回嚴大人那裡?以免別人起疑。”
管衡哈哈笑道:“這倒不用,就讓她一直跟著你吧。你就繼續裝病少下車,沒人會多想的。你把青茱送回,反而讓嚴大人難受了。哈哈哈!”
化仕庵見管衡笑得莫名其妙,便問道:“老哥!此事有何好笑?”
管衡便壓低聲音道:“這嚴六鼎素來好色。這次出使帶了幾個漂亮丫鬟,以解夜晚寂寞。但就這個青茱死也不從。青茱是嚴大人新納小妾的陪嫁丫鬟,咱們這位嚴大人又頗為懼怕這位小妾。這到嘴的肥肉吃不到,還整天在眼前晃。你說他難不難受?呵呵呵!無奈只能發配她到你那裡照顧病號了。”
“哦!原來如此。”化仕庵釋然道。
管衡又道:“一路之上隻管讓青茱照顧你,使團返程時她自會跟著嚴大人回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