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乾裡,兩小無嫌猜。李白不愧是最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一曲長乾行讓孩童間那種似有似無的感情變得浪漫、悠遠,讓人遐想,更令人向往。童年的時光是爛漫的,也許因貧富、貴賤、農村與城市等的不同,每個人都會有著不同的童年經歷,但那一份小夥伴之間青梅竹馬的情誼是每一個孩子都曾擁有的寶貴回憶。當我們長大後,再回首,回憶起當年兒時的那一份青梅竹馬,想來自然是幸福滿滿的,甚至,充滿了無限的懷念,如果可以,更願意再回到當年的那小河邊、那操場上、那教室裡,你追我趕、我逗你笑。
小學四年級的孩子,差不多是十歲上下。在二十世紀初的時代,這群孩子早已不像他們父輩那樣在這個年紀什麽也不懂。他們通過電視劇早已了解到了關於愛情的故事。清宮言情劇正是那個時代最火的內容,還有各種港台愛情片,也通過電視機傳遍了中華大地,給剛剛富起來的人們帶來了茶余飯後難得的消遣。孩子們自然也在這個過程中了解到了關於愛情的內容。至於是否是他們這個年紀該了解的,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總之是那個時代的小學生已經知道談情說愛和婚姻這些事情了,加之平時一起長大,難免的就會模仿著大人至少是青年以上吧,聊一些所謂的情情愛愛。
記得那是四年級那年的夏天的一個周末,還沒有放暑假。強伢兒和幾個小夥伴相約一起去野外玩耍。他們先是拿著竹簍子來到了街東邊山腳下的河裡捉魚。在河裡邊,孩子們有的用竹簍子捉,有的自以為捉魚技術高超,輕輕的翻開石頭,在這個過程中恨不得不發生一點兒聲音,不撥動一絲浪花,好像石頭是憑空消失一樣的被孩子們的手從水中拿開。當他們把石頭從水中拿開,只見石頭下的水裡趴著一個或者幾個手指大小的爬岩魚,在那兒一動不動。這個時候,拿著竹簍子的孩子就會用竹簍子的口用力往前一推,當魚兒來不及反應就被水流直接推進了竹簍子裡,直接用手的孩子則是雙手合並在一起形成一個罩子的形狀,用力往下一壓,這個壓得動作一定要快,當下面得爬岩魚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壓在了手心下,這個時候再慢慢得合攏雙手,把魚兒擠到手心裡,如果壓動作慢了,魚兒就跑了。用竹簍子得小夥伴不一會兒就捉了十幾條,而沒用竹簍子得其他小夥伴搞了半天隻捉了五六條魚,搞得小夥伴們哈哈大笑。玩夠了捉魚小夥伴們看著河邊的楊柳樹在陽光下迎著微風飛揚十分的好看,就想著拿柳樹枝坐帽子。於是呢,這一群孩子們又把魚兒用竹簍子裝著放在河岸邊,來到了柳樹旁,準備折柳樹枝。
當一個個子比較高的孩子跳起來抓住一根柳枝往下拉的時候,一個嚴厲的聲音響了起來:乃個(誰)屋裡的伢兒,不要偷樹椏子,快點兒站到(站住)。一群小夥伴一聽這聲音,趕緊跑開了。那個手裡扯著柳枝的高個子孩子也撒開丫子的追著其他小夥伴的方向跑去,生怕被後面那聲音的主人給捉住。當孩子們跑回放竹簍子的河邊圍坐在一起後,孩子們聊起剛剛逃跑的情形,一個個是既緊張後怕又好笑,說誰誰誰差點兒就被捉住了,如果真捉住了會不會被叫家長賠柳樹錢啊,說完一個個哈哈大笑了起來。關於那幾棵河邊的柳樹,到底是人為栽種的還是河邊野生的,孩子們過後也沒再去追問,時至今天當時的孩子們都已經長大,成家立業,也沒弄清楚那幾棵柳樹到底是什麽情況,
當然啦,也根本就沒必要弄清楚,總之,當年那一幕也成了強伢兒這群孩子們人生中寶貴的童年回憶。 孩子們圍坐在一起,就聊起了天,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愛情。一個叫雨的女孩子問那個叫遠的男孩子:你是不是喜歡我啊?遠一開始還不好意思,紅著臉低著頭支吾了半天,然後才像豁出命一樣用力的點了點頭。雨直盯盯的看著遠,羞赧地說其實我也挺喜歡你的。遠一聽,可高興壞了,脫口就說:我們在一起吧。雨低著頭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點了點頭。也許是當時那個幾個女孩子家庭條件都比幾個男孩子要好一些的緣故吧,幾個女孩子都十分的大膽和主動。另一個叫姣的女孩子對著強伢兒問道:老強,你是不是喜歡我啊?強伢兒看著姣點了點頭。姣看著點頭的強伢兒說:可是我不喜歡你啊。我知道,冰喜歡你,要不你去喜歡冰吧,你們兩個在一起挺好的。強伢兒一聽姣的話,心裡充滿了失落。他想起了在學校姣被他逗得追著他滿學校打的那些時光,他很想說不,我就要喜歡你。但是從小的自卑讓他沉默了,他看著旁邊那個目光中充滿了期待的冰,他沒有說話。冰以為他答應了,高興的牽起了強伢兒的手,還把剛剛生火用小草梗串起烤的爬岩魚遞給了強伢兒。強伢兒失落的從冰的手裡邊縮回了那隻被冰牽著的手,他不敢表現出不高興,他不敢表達出不願意,他在臉上勉強的擠出了一個十分難看的笑容,接過冰給的烤魚,笑著吃了起來。此刻的姣看著走到一起的雨和遠、強伢兒和冰,她也蠻開心的,還祝賀他們兩對,然後說自己喜歡誰誰,可是今天不在這裡。說完小夥伴們又一起吃起了烤魚,在河邊用草織起了帽子……
這段愛情算是強伢兒童年有記憶的第一次愛情吧,又或者這根本不能算是愛情,只能算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懵懂吧。那時強伢兒他們除了說說誰喜歡誰,笨拙的模仿著電視機裡的橋段,現在想來,走筆至此,依然充滿了歡樂。
時間轉瞬即過,在平凡的生活中,強伢兒不斷的長大。六年級,強伢兒已經十二歲了。這個時代的孩子,普遍的早熟。早早的就對那些所謂的情情愛愛有了認識。從一開始想和異性同學玩耍,到後來的想和異性一起親近,顯得那麽自然,又顯得那麽笨拙。說他們是談情說愛吧,他們又只有簡單的牽牽小手、說說我愛你你愛我之類的,說他們青梅竹馬吧,他們又有著對大人婚姻的那種模仿,不知道怎麽去形容,一笑了之吧。強伢兒這個時候喜歡上了班上一個叫雲的女同學。這個女同學成績不算好,中等。你說她優秀吧,也不算,你說她差勁吧,也不算,應該啥情況都算中等的樣子,個性也不算是太張揚,但也絕對不算是內斂的那種。記不起怎麽去形容了,總之就是強伢兒喜歡上了這個女孩子。下課的時候,強伢兒並不敢找這個女孩子說話,只是會在同學們的起哄中坐在這個女孩子旁邊。上課的時候,強伢兒似乎膽子變大了,他在一張小紙條上寫滿了自己相對雲說的各種情話,什麽我喜歡你、我想和你談戀愛、我們放學了一起去水庫玩好嗎之類的,然後通過同學慢慢的傳遞到雲的手裡。雲並不喜歡強伢兒,於是當接到強伢兒的紙條後就在紙條上寫上了拒絕的話語,說我不喜歡你啊,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再找找其他人吧,我們真的不合適。看著雲的回復內容,強伢兒似乎並不在意,他還是堅持不懈的繼續在紙條上回復到:我真的很喜歡你,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的,我們在一起吧,我可以去你們家幫你一起乾活,和你一起上坡幫你家裡做事,我還可以給你講題目。雲收到紙條後看著強伢兒寫的內容,似乎是很嫌棄,就直接把紙條揉成一團扔掉了。強伢兒在課堂上等了好久沒有收到紙條回復,於是他又寫下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紙條……這些紙條當然都沒有得到回復。下課後,強伢兒又恢復了老實的本性,他不敢去問雲為什麽沒有回復他。
他給雲傳紙條的事情被上課幫他傳遞紙條的人說了出去,同學們一下子都知道他喜歡雲,同學們一個接一個的就都跟著起哄了起來。強伢兒那段時間經常紅著臉,但是又不好意思去找雲說。只是在下課後、放學時趁同學們都不注意的時候望著雲發呆,他想多看她幾眼,有的時候甚至會遠遠的跟在雲的身後,癡癡地望著雲。偶爾這種情況也會被同學們發現,同學們就大聲的喊雲看後面,然後跟著瞎起哄。也許是強伢兒太喜歡雲了,又或者是強伢兒反應遲鈍,他並不在意同學們的看法,依然癡癡地喜歡著雲。可雲卻不幹了,經常對著那些瞎起哄的同學是又打又罵,甚至是去給老師告狀。老師當然是一本正經的懲罰了那些起哄的同學,也找強伢兒和雲談了話,告訴他們早戀是不應該的,不過老師的教育也僅限於此,走個程序罷了,學生的內心世界作為大人的他又能怎麽樣呢?
在那段時間,強伢兒真的十分喜歡雲,幾乎天天滿腦袋裡都是雲,都是對雲的各種幻想。有一次周末,強伢兒和另一個也喜歡著班上另一個女生的一個男孩子一起玩,他們聊到了各自喜歡的人。然後一起說著關於他們那個時代對愛情和婚姻的幻想。強伢兒說他一定會努力,得到雲的芳心,然後陪著雲一起到雲的家裡安靜的生活,農忙時幫著乾農活,閑暇時分和雲一起散散步、聊聊天,過著幸福的生活。小夥伴也說著同樣的話, 還說自己力氣很大,幫自己喜歡的那個女孩子家挑一百多斤的谷子根本不是問題,這可是一個勞動力呢。說完兩個小夥伴一起邀著彼此的肩膀,唱唱跳跳的走向那田野裡邊,他們相約去田裡摸泥鰍。近二十年後,隔著遙遠的時空,看著那兩個孩子天真的幻想,是那麽的的可愛,那就是他們曾經的童年,對愛情、婚姻最初的認識。
強伢兒那段最初的情感,自然是沒有結局的。那個叫雲的女孩子雖然當時很文靜,啥都中等,看著不算太出眾,也不算太差勁。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走上了歧途。上初中後她和強伢兒分到了不同的班級。這個時候她跟變了一個人一樣,和那些高年級的男生混在了一起,同學們之間都傳言她和不止一個男生上過床,成績也變得十分的差,不說全班倒數,但也絕對算是下等的。後來,據說初中沒畢業就懷了孩子,逼著沒等初中畢業就輟學結婚了,也不知道他們當時是怎麽辦到結婚證的,或者根本就沒辦結婚證。在別的同學還在讀書的時候,她就已經當起了媽媽,過著為家庭奮鬥的生活,至於生活幸福與否就不得而知了。當強伢兒知道後感覺很不真實,又覺得好慶幸。自己還在讀書,她卻已經為人母,幸好自己沒和她一起,如果和她一起,也許自己也就該早早地出門打工了吧,哪兒會有後面的改變命運呢?
事實也正是這樣,多年後,那個女孩子據說又離婚了,而強伢兒則成了當地一名公職人員,過著安定的生活。當他聽說那個女孩子又離婚了的時候,此刻他心裡充滿了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