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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歲前的流水帳》第7章 貧窮
  強伢兒家在當地也是一個大姓,家族繁衍,人口達到數千人,分布在小鎮的各個村落裡。其中以鎮上所在的村子和鎮上旁邊的一個村裡居多。按理說,強伢兒家在當地是沒有人敢輕易的欺負的。背靠一個巨大的家族,不說昂首挺胸吧,最起碼應該也是堂堂正正的活著。可在現實面前,這一切都只是“按理說”而已。強伢兒家四代單傳,且都貧窮不堪。不是說他們家人有什麽惡習,相反他們家幾代人都十分的善良、勤勞,可是就是發不了財,發不了家,而且還人丁不旺,自曾祖父下來都是代代單傳。在當地,街坊鄰裡對他們家的人的口碑是很好的,大多數的老人都會說他們家的人忠厚、老實,勤勞、善良。但同時,也說他們家的人造孽、窮苦。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二十世紀九年代以來,社會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無數的人趁著改革的春風富了起來。但是,強伢兒家因為各種原因總是沒有發家。父親沒有文化,又老實,不懂得鑽營經商,隻好不斷的外出東南沿海,靠打工賣苦力勉強維持一家人的生計。而周圍的街坊鄰裡大多靠著各種買賣過上了小康的生活。這樣的貧富差距,造成了人們心理上的變化。當地的很多人認為自己有錢,生活好了,就看不起那些窮人。其中自然家裡最窮的強伢兒家裡就成了大家最不待見的。當別人家的孩子每天有幾塊零花錢的時候,強伢兒每天就是幾角錢;當別人家蓋上了兩層的樓房的時候,強伢兒家還是一層的瓦房;當強伢兒到小夥伴家裡去玩的時候,小夥伴的父母總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待強伢兒,甚至用鄙夷的聲音輕蔑的說著看不起強伢兒和強伢兒父母的話。這些強伢兒雖然不懂是什麽意思,但是他聽得出話中鄙夷的意思,每當這個時候他隻好埋著頭灰溜溜的離開,離開的時候還不忘記步伐輕一點,快一點,生怕撞到別人家的什麽東西,又引起那些所謂有錢人的注意。後來,當強伢兒慢慢長大,他終於明白了,所謂的道德倫理只不過是用來約束窮人弱者的枷鎖罷了,社會的運轉千百年都隻遵循一個規則——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那是二十世紀初了,記不起是零幾年,那個時代在農村流行一種遊戲機,通過數據線連接電視後,就可以拿著手柄在電視上玩遊戲。這種遊戲機對孩子來說是致命的。遊戲機好玩,但同時也很昂貴。在當時來說,買這樣一套遊戲機需要幾百塊錢。對於當時在外打工也才一千塊錢上下的物價來說,幾百塊錢就相當於差不多半個月的工資了。對於大多數農村的普通家庭來說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很少有人會買。而對於那些在農村會做生意的人來說,雖然覺得挺貴,但也還能承受。強伢兒家和隔壁的鄰居寶娃兒家就是這樣兩個截然相反的家庭。強伢兒家全靠父親一人在外打工過活,自然是買不起這樣一套遊戲機的。而隔壁的寶娃兒家呢,則是靠著在當地經營藥材遠銷生意發財的有錢人家。別說是這樣一套遊戲機了,就是當時最貴的的大彩電、VCD、功放等高級設備,他們家也都買的有。強伢兒非常羨慕隔壁家的遊戲機,多想自己也有啊,那樣就可以天天在家玩了。可現實是殘酷了,他們家買不起。這樣他就隻好偶爾到鄰居家裡和寶娃兒一起玩了。由於兩家之間就隔著一堵牆,強伢兒和寶娃兒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所以每當寶娃兒玩遊戲機的時候都會叫上強伢兒,這可讓強伢兒十分的高興和滿足。隨著孩子們不斷的沉迷於遊戲機,

逐漸影響了學習,甚至到了每天茶飯不想,隻想著玩遊戲機的地步了。寶娃兒的母親非常的生氣,就限定了寶娃兒玩遊戲機的時間。同時,寶娃兒的母親還把自己孩子沉迷遊戲機的問題怪到了強伢兒的身上,認為是強伢兒那個窮孩子沒有玩的,於是天天鼓動自己家的孩子陪他一起玩遊戲機,有一次當著強伢兒媽媽的面說強伢兒不懷好心思,帶壞了他們家的寶娃兒,天天到他們家玩遊戲。強伢兒媽媽聽了寶娃兒媽媽的話,內心是十分的憤怒,但是大人最基本的體面還是要的,隻好忍氣吞聲紅著臉離開了拉家常的人群,誰叫自己家窮呢。回到家的強伢兒媽媽用細竹條狠狠的打了一頓強伢兒,嚴厲的警告強伢兒以後再也不允許到隔壁家去玩遊戲機,再去就用細逐條打強伢兒的手指和嘴巴。  遭受了一頓好打的強伢兒雖然當時回答得好好地,但是他當時畢竟還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面對遊戲機的誘惑他是忍不住的。沒隔幾天,隨著寶娃兒的誘惑,他和寶娃兒又一起玩起了寶娃兒家的遊戲機。因為當時農村流行二樓換鞋進房間,保持房間乾淨衛生的習慣。這本來是一個好事,但是對於有腳臭的人來說,是非常尷尬的。恰巧,強伢兒那時都是好幾天才換一雙襪子,當他來到寶娃兒家二樓剛脫下自己的鞋子的時候,那個豆豉味(臭襪子的味道)啊,別提多難聞了。可孩子們是不在意這些的,寶娃兒就催促強伢兒趕緊穿上一雙拖鞋進房間,一起玩遊戲機。強伢兒也沒管那許多,換上一雙拖鞋就進了房間。和寶娃兒一起玩起了遊戲機。兩個人一起玩魂鬥羅、坦克大戰、經查抓小偷、拳皇、侍魂等遊戲,玩得那叫一個開心。當他們兩個玩得正起勁的時候,寶娃兒媽媽突然從外面開門走了進來,一進門就開始大聲的叫罵:好嘛,你們兩個砍腦殼的雜種,又背著老子到這裡玩遊戲機,以後都不準玩了。強伢兒一聽寶娃兒媽媽的叫罵,趕緊放下手裡的遊戲機,規規矩矩的站了起來,內心十分的緊張,又害怕,眼淚水就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哆哆嗦嗦的不敢出聲。而寶娃兒呢,他可沒管他媽媽的到來,自顧自的接著玩著。看著自己的孩子不聽話還在玩遊戲機,寶娃兒媽媽一把搶過遊戲機就開始罵起了寶娃兒,自從她進房間後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強伢兒。也許,強伢兒根本就不配入她的眼,又或者她太嫌棄那個有著濃濃腳臭的強伢兒了,連看他一眼都覺得髒吧。強伢兒好像意識到了寶娃兒媽媽根本就沒有在意自己,低著頭輕手輕腳退出了房間。臨走時,把那雙他穿過的拖鞋規規矩矩整整齊齊的擺放在了門外鞋櫃的最下方,通過兩家之間的過道逃回了自己的家裡。當他剛邁進自己家門的那一刻,他還聽見了寶娃兒媽媽的一句話“周強兒那麽臭的腳,你都讓他進來,把這屋都搞醃臢了,你個豬腦殼,二回(下次)再也不要讓他到二樓上來了”。這一刻,強伢兒本已低下的頭埋得更加的深了,他深深感受到了來自有錢的鄰居的那種鄙夷和看不起。但是他沒有辦法,他只能默默的流淚。跑回家裡,他害怕媽媽知道這回事後又打他,他隻好出門去找小夥伴們玩。當天黑以後,他知道沒辦法了,隻好老老實實的回到了家裡。果不其然,聽說了白天的事情的媽媽正拿著逐條在家裡等著他,看到強伢兒回來,簡單的兩個字讓強伢兒一下子哭了出來。“跪到”。然後強伢兒媽媽就兌現了上次的話語,拿著那細小的逐條對著強伢兒的手指打了起來,偶爾還會對著強伢兒的嘴巴打上一下,那種痛比用粗木棒打的還痛。強伢兒大聲的哭了起來,在哭聲中叫起來“噶公”。這一刻,有強伢兒的淘氣,有母親的恨鐵不成鋼,也有因貧窮帶來的無奈。

  也許是真的打怕了,又或者是有了自尊心,亦或者是害怕寶娃兒的媽媽了,強伢兒自那以後再也不敢到寶娃兒家裡玩遊戲。任憑寶娃兒再怎麽誘惑,再怎麽許諾,他再也沒有到寶娃兒家裡玩過遊戲機。

  成長的環境會影響一個人的成長,乃至一個人的一生。貧窮中長大的孩子,在鄰裡的白眼中長大,自然也就變得更加的自卑、敏感。

  那是大概強伢兒讀一年級的時候。在那個年代,並不像現在這樣,學校幾乎不再帶學生們開展郊遊、野炊之類的活動。在那個年代,每個學期,從一年級到初三,班主任老師都會組織學生們到野外郊遊或者野炊一次。一是讓師生們感悟大自然、認識大自然,二是鍛煉學生的生活能力和表達能力等綜合能力。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這些活動逐漸被取消,原因似乎是害怕學生野外出問題。這些權且不談吧。這裡還是接著講強伢兒的故事。

  那年一年級的春天,是一年級的上學期,又到了外出郊遊的日子。班主任曾老師帶著孩子們一起到了學校那個山頭南面的河裡郊遊。河面很寬,在河邊有很大的一塊淺灘,淺灘上雜草叢生,在河邊上還有幾株柳樹。映襯著春日的暖陽,脆嫩的柳枝和雜草在微風中搖動。賣零食和小吃的老婆婆也跟著孩子們的腳步把零食攤子從學校大門口挑到了河岸邊,孩子們一邊在老師的組織下欣賞美景,感悟大自然的美麗,一邊買著小吃愉悅的玩耍著。強伢兒和寶娃兒是同一年出生的,他們從小一起長大,讀書也在同一個班,雖然按照輩分寶娃兒是強伢兒的叔叔,但是兩個孩子從來沒有硬比過輩分,互相之間都是叫著對方的小名。寶娃兒家條件好,爸爸是做藥材販賣的,把當地老百姓種植的藥材販賣到東南沿海,以此賺取差價掙錢。通過這個生意,寶娃兒家在當地是有名的有錢人家,這次出來的零花錢自然是非常多。早上臨出門的時候,寶娃兒的媽媽十分大方了給了孩子兩塊錢作為零花錢,這對於當時的孩子們來說,可是一筆巨款了。可以到買零食的婆婆那裡買一大堆東西了,如果慢慢的買著吃,可以花很久。強伢兒則不然。因為家裡條件艱苦,父親每個月打工收入有限,很多時候上學期間是沒有零花錢的。今天出來郊遊,母親在強伢兒上學去的時候也隻給了五角錢,讓強伢兒省著點兒花。孩子們在老師帶領下走完了認識大自然的過程後,就自主活動了。強伢兒和寶娃兒等幾個小夥伴一起這裡玩玩、那裡轉轉,最終還是轉到了賣零食的婆婆這裡。幾個小夥伴紛紛拿出自己的零花錢,有的買了兩角錢的水果糖,有的買了五角錢的麻辣包,有的買了三角錢的米豆腐,吃得津津有味。寶娃兒沒有一次把兩塊錢花完,他先是買了兩角錢的棒棒糖,又買了五角錢的麻辣包,吃的時候還給強伢兒分了幾片小塊的麻辣片。強伢兒看著手裡僅有的五角錢,想了想,隻買了一角錢的水果糖。小吃零食對孩子們的吸引力是巨大的,尤其是當孩子們手裡有錢又不用上課的時候,那錢是不禁花的。賣零食的婆婆正是深諳此中道理,所以不辭辛苦把零食擔子挑到了孩子們郊遊的地方。強伢兒一角錢的水果糖並沒有吃多久就完了,他隻好到糖果攤兒繼續買。這一次他很想吃米豆腐,就花了三角錢買了一碗米豆腐吃了。當他吃完米豆腐再想吃其他的東西的時候,他只剩了一角錢。這一刻,他看著手中的一角錢,臉漲得通紅。他多麽希望這一角錢是一塊錢,那樣他就可以繼續買零食吃了,但這是不可能的。看著手裡僅有的一角錢,他隻好買了最便宜的五顆水果糖吃。這一刻他的內心是自卑的。他多想像寶娃兒那樣的,有兩塊錢的零花錢,那樣就可以買很多好吃的了。可這,也僅僅是想想而已。這一刻,眼淚水模糊了眼眶,他低下了頭,默默的走到了一邊。他不願意和其他小夥伴一起,他害怕別人嘲笑他,沒錢花了,也沒糖吃了。他嘴裡含著最後僅剩的一顆糖果,一個人孤零零的走在河邊,看著別的小朋友在糖果婆婆那裡買吃的,他自卑的哭了。寶娃兒跑了過來,問他為什麽哭了,他說沒什麽。寶娃兒看強伢兒手裡空空的,就問你怎麽不去買吃的,強伢兒說沒錢了啊。寶娃兒十分的慷慨,說我這裡還有八角錢,咯,我給你分兩角錢吧, 走一起買吃的去。強伢兒很沒有骨氣的接過了寶娃兒給的兩角錢,兩個小夥伴又買了吃的,繼續玩起了遊戲。

  回到家後,強伢兒把白天寶娃兒給他錢的事情告訴給了媽媽,本以為媽媽會高興地,沒想到媽媽聽完直接就對著強伢兒的手打了下去。隨之而後的就是對強伢兒的責罵。問他為什麽要別人的錢,問他知不知道這樣會讓別人看不起的,讓寶娃兒的媽媽知道了怎麽辦。強伢兒讓媽媽一連串的問題問蒙了。他不知道怎麽回答媽媽的問題,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的行為是對還是錯。他只知道,自己因為想吃糖,要了別人給的兩角錢。媽媽看著強伢兒的樣子,心裡有著太多的恨鐵不成鋼,但是又有著太多的不忍和愛憐。她也恨自己沒有能力給強伢兒優越的生活,但是沒有辦法,這個家庭,她和他的丈夫已經盡力了。他們只能做到這些。她真的希望強伢兒未來可以不用再受貧窮的苦惱,可她也不知道怎麽樣才能讓強伢兒懂得這些、讓強伢兒在未來可以富起來。當她打過了強伢兒,也嚴厲的斥責了強伢兒後,她一把把強伢兒拉到自己身邊,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輕聲給強伢兒說著關於讀書改變命運的道理。她希望強伢兒可以通過讀書考大學改變命運,也許能夠換取一個美好的明天。雖然這個明天還太遙遠,但她還是希望。因為強伢兒在學校的表現給了她希望。強伢兒雖然因為家庭貧窮有些自卑,但是孩子的學習成績還是蠻好的,從小就展現了不錯的天賦。也許,強伢兒的讀書天賦,就是改變他們一家幾代人貧窮的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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