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九七年吧,這一年,強伢兒上學前班了。在那個時候,農村是沒有幼兒園這一說的,只有兩個學前班,分為大班和小班,隸屬於中心小學。小學處在小鎮街西面一座大山山邊的兩個小山包上。那邊的那個小山包山頭的平地多一些,是小學一到六年級的地方,北邊的那個小山包就是學前班所在的地方。兩個山包之間通過靠西邊大山山腳的一段平地貫通了起來。當時的條件並不好,學校都是瓦房子。學前班這邊還是六七十年代所建的那種房子。房子成凹字形,開口向著東邊,中間是一塊平地。在房子的北邊是兩間自西向東並排排列的一間一年級的教室和一間廁所,教室的門是用幾塊木板拚接起來的,沒有門栓和門鎖,教南邊是很久以前的一個大禮堂,早已經荒廢了,在當時缺少教室的情況下暫時當做了孩子們的學前班,就把大禮堂當做了一間教室。南邊大禮堂和北邊教室中間的是一排教室宿舍,正中間是一間辦公室,辦公室的大門上懸掛著一塊寫著“風華正茂”的匾。平時一些小學的老師和學前班的老師就在最中間的那間辦公室裡辦公。
學前班大班和小班的老師是兩位都姓陳的女老師,也都住在街上。強伢兒四歲的時候讀了小班。那個時候強伢兒還小,沒記住什麽,隻記得小陳老師教過書。五歲的時候,強伢兒讀大班了。對於在大班的時光,是強伢兒人生路上啟蒙的一段時光。這段時光,強伢兒算是正式開始了學習、開始對人生路的探索。最初的記憶是對a、o、e的學習。那個時候他們在大禮堂的大班裡上課。大禮堂分為台上和台下,台上是師生們上課的地方,台下是原來觀眾們坐的,後來做了教室就空置了出來,地面沒有鋪水泥,仍然是幾十年前的土地面。除了下雨天地面濕滑沒有灰塵以外,其他的日子大禮堂內都是灰塵漫天的。只要一下課,孩子們在大禮堂裡邊一跑鬧,大禮堂就充滿了灰塵。但是當時的師生們並不講究這些,只要有個地方上課就可以了,不像現在人,沾染了一點點灰塵都會嫌髒。大禮堂台上距離台下有一米五左右的高度。在大禮堂最南邊的牆邊有一個木製的階梯供師生上下。在台上的當做教室的地方,課桌椅都是用幾塊長短不一的模板釘成的,長的做桌板,短的做支撐。黑板適用兩根木頭做支撐、四五塊模板拚起來做成。孩子們就在這樣的教室裡度過他們的學前班時光機。
下課的時候,孩子們就在大禮堂的台下面追逐大鬧。農村的孩子不像城裡的孩子那麽嬌貴。下雨天泥巴地面經常打滑,孩子們玩得時候經常是摔得屁股生疼、滿身泥水,雖然也會哭,但是哭了一會兒後又會很快的忘記疼痛,繼續投入到不停地嬉戲打鬧中,玩得不亦樂乎。帶著滿身的泥水回家後,自然也是少不了被大人一通訓斥,但作為農村的孩子呀,這都是家常便飯啦。天晴的日子,那就得用灰頭土臉來形容了。大禮堂裡邊的泥巴地面,一到天晴,那個灰塵漫天啊。除了放學後到孩子們第二天返校上課前這段時間,其他的一整天裡大禮堂裡的空氣中總是充滿了看得見的灰塵。為什麽?孩子們的玩鬧啊,怎麽可能讓空氣和地面平靜呢?在其中上課的師生們自然一天到晚下來也就灰頭土臉了。
印象最深刻的是某一天課間,上一堂課下課後大陳老師回辦公室去了。孩子們一下課就跟脫了韁的野馬似的在大禮堂內外狂奔,你追我趕,你打我鬧,男同學捉弄女同學,個子高大的同學欺負個子小的同學,
還有在台下空地裡刨土坑捉土狗(一種鑽土裡的昆蟲),最後土狗沒刨出來,倒是刨了一手的灰。強伢兒也是個淘氣的孩子,跟一起長大的幾個孩子不停的追逐打鬧,一會兒在台上課桌椅的空隙裡跑來跑去一會兒打著膽子從台上直接跳到台下。當時的他們也不怕把腳崴了,現在想起來真是想想都怕。可還別說,強伢兒還真從來都沒有崴過腳,這一點即便過去這麽多年,想起來依舊趕到蠻自豪的。可沒崴過腳不代表沒闖過禍。 那次課間,強伢兒和一個叫林的、一個叫澤的、還有一個記不住什麽名字的小夥伴幾個人在台上課桌椅周邊玩捉人的遊戲。遊戲規則很簡單,幾個人一起各伸一根手指,都放在其中一個小夥伴的手掌下,大家念起了孩子們特有的“咒語”,當咒語念完的那一刻,所有小夥伴一起把手指縮回去,誰縮得最慢,被那隻手掌抓住了誰就得抓人。其他幾個小夥伴四散而跑,被抓住手指的那個小夥伴就開始追逐其他們,他必須抓到其中任意一個人,他才能開始跑,被他抓住的又開始抓下一個,就這麽循環往複。小夥伴都不想被抓住,就開始拚命的到處跑。課桌椅周圍,講台前後,台上台下。後來發現台下太寬了,就規定不能跑到台下面去,只能在台上教室范圍內跑。這一下就熱鬧了。本來面積不大的教室,小夥伴跑起來一下子就把教室裡鬧得雞飛狗跳,同學們紛紛東躲XZ,生怕被強伢兒他們幾個撞到。強伢兒他們也不管其他同學,只顧著開心的玩著,時刻想著跑快點,或者最好找一個地方躲起來,不被抓住,一個個心裡那個緊張啊,就像現在警察抓小偷一樣。突然,啪的一聲巨響,教室裡瞬間漫起了衝天的灰塵。發生了什麽,同學們瞬間一下子蒙了。當過了幾秒鍾以後,一個女同學的吼叫聲打破了突然間的寂靜,“黑板打垮了”。原來是強伢兒他們在追逐的時候不知道是誰把黑板絆倒了下來。幸好講台周圍的空地比較寬,黑板直直的倒在了地面上,也沒砸著人,而且啊幾塊木板拚成的黑板還蠻結實的,居然沒壞。雖然沒砸著人,可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來了,黑板倒了下來,怎麽立起來啊。恰巧在這個時候上課鈴聲響了,強伢兒幾個肇事的孩子心裡那叫一個虛啊。 一個個都趕緊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正襟危坐著,好像自讀書以外就從來沒坐得這麽標準過。但是沒辦法,誰叫這個屁娃兒惹禍了呢。果然,大陳老師走到教室裡一看那場景,瞬間就爆發了。誰乾的?幾個肇事者每一個敢承認。最後還是一個女生指著幾個肇事者說是他們捉人把黑板搞嘞(方言“倒”的意思)的。這下沒跑了,幾個肇事者隻好耷拉著小腦袋並排站到了講台旁邊,一個個哭喪著臉聽著大陳老師嚴厲的訓斥。那節訓人課結束以後,大陳老師找來其他老師幫著把黑板立了回去,強伢兒幾個那天算是老實了,直到放學都沒敢再怎麽鬧騰,這可把其他看熱鬧的同學高興壞了,指著他們幾個肇事者那是哈哈大笑,別提多高興了。至於幾個肇事者,隻好把頭埋在課桌上,裝作沒看見也沒聽見咯。
這件事在當時看來搞笑,二十多年過去想起來,依舊搞笑,很開心,很快樂,美好的童年。幾個肇事者,其中強伢兒後來依舊留在了當地的中心小學讀書,其他幾個小夥伴呢在一年級、二年級的時候陸續轉學去了其他學校。在後來的學習中,不論換了多少個同學,強伢兒一直沒有忘記那幾個一起“闖禍”的同伴。後來才一些場合也看見過其中一兩個,但他們似乎都忘記了那件事、忘記了強伢兒,強伢兒也很自覺地沒再提起,自覺當做了路人。其中一個叫林娃兒的孩子自從學前班畢業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也許,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了吧。但那一份兒時的快樂,卻一直留在了強伢兒的心間。偶爾想起,滿心的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