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三十歲前的流水帳》第3章 離別
  老媽兄弟姐妹六個,老媽排行老三,上面有兩個舅舅,下面有一個舅舅,兩個姨。分別是大舅、二舅、二姨(老五)、小舅、小姨。本來有個四姨的,可是沒養活,小時候就因病夭折了。外婆在老媽初中的時候因病離世後,外公強行中斷了老媽和二姨的學業,讓她們輟學在家操持家務。其他的大舅、二舅、小舅、小姨都讀了比較多的書。雖然沒有考上大學,但都還是上到了高中。這其中和老媽、二姨的辛苦是分不開的。甚至他們中的很多學費都是老媽和二姨掙出來的。小舅、小姨出生較晚,都是70靠後的,他們長大的時候正逢沿海地區發展起步的時期,內陸地區的人大多跑到沿海去打工、淘金。小舅、小姨也就在九十年代初跑到廣東闖天下,這一去也就在那邊定居了,找到了自己愛情,也找到了自己的事業。大舅、二舅、老媽和二姨則在家鄉通過介紹相親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各自組成了家庭。大舅作了上門女婿,二舅則在老家不遠處新修了房子,老媽嫁到了街上,二姨則嫁到了另一個村裡。外公則一個人住在老房子裡,獨自生活。外公一個人生活,看似孤獨,但是總感覺他很瀟灑。而且由於一個人生活,沒什麽壓力,外公愛上了打牌。聽到的關於外公最多的消息就是今天又在哪兒喝酒了、前段日子又在哪兒打牌來著。

  大約是九七年,具體哪個季節記不住了,反正天氣不太冷。那天是小鎮趕場(趕集)的日子,天氣略微有些涼爽,陽光照在身上感覺十分溫暖,很舒適。雖然是趕場天,但畢竟只是一個山區小鎮,在當地人看來很熱鬧,現在回過頭去看也就那樣。街面上稀稀疏疏的人流,來來往往的買賣聲,偶爾聽到幾句因賣假雞蛋(喂飼料的雞生的蛋,在當時並不被人們接受,認為是人造蛋)發生的爭吵聲。街面上最熱鬧的是賣油粑粑的攤兒。一個中年婦女或者說是老婆婆,一口煤爐,一口油鍋,一桶粑粑漿,就組成了一個油粑粑的攤兒。這樣的攤兒在街面上不止一個,但也不多,從街頭到結尾每隔五六十米就有一個,整個街面上大約有兩三個吧。油粑粑的餡兒有蒜苗豆腐、酸菜等,偶爾也會有包肉的,不過包肉的要貴很多。酸菜餡兒和豆腐餡兒的一般小的油粑粑一毛錢一個,有時候一塊錢也可以買到十多個,具體十幾個就看攤主的心情了,大的酸菜餡兒和豆腐餡兒的也才兩毛錢一個,一般一塊錢可以買六個,買七個的在當時看大約一般得是攤主的親戚或者關系很鐵的熟人,誰要是在買油粑粑的時候一塊錢能買到七個大的油粑粑那可是非常有面子的。油粑粑攤兒只有在趕場天才會有,也就意味著要想吃一口油粑粑得等五天(五天一場)。在當時那個條件有限的時代,油粑粑可是大人和孩子們難得的美食,更是非常奢侈的美食。至於說這個美食以外的肉類,那就更不要說了。也就是逢年過節才能舒舒服服的吃頓肉,平常要吃肉,那就得看大人的心情了。

  因為小鎮人不多,差不多十一點多鍾,街上的趕場人流就看得見的少了,幾乎沒什麽人了。二姨家在另一個村,趕場天也帶著表哥來街上買點生活日用品,順路就在我家歇歇腳。一家子人坐在我家的堂屋裡拉著家常。這個時候,外公提溜著一隻退了毛的鴨子和一包油粑粑走了進來。老媽趕緊給外公找來了凳子,請外公坐。我和表哥則是直接跑到外公身邊,翻起來裝油粑粑的袋子。老媽和二姨連忙笑罵著叫我們輕點兒,這麽沒禮貌,

就曉得翻吃的。我和表哥可不管這些,直接用手拿著油粑粑就吃了起來。一吃,還是肉餡兒的,這可把我和表哥高興壞了。真的是可以用狼吞虎咽來形容了。結果就是滿口滿手都是油,我們可不管,直接在身上擦了起來。這一擦不要緊,可把老媽和二姨給惹火了。油擦在身上,衣服弄髒了不好洗。老媽和二姨各自拉著我和表哥就打了起來。不過這打是打不下去的,外公在啊。外公這個時候充分發揮了隔代親的優勢,一把就把我和表哥從老媽與二姨的手裡薅了過來,抱在身邊。同時還不忘罵幾句老媽和二姨,意思是別打他的外孫孫,老媽和二姨小時候也一樣的德行。而我和表哥呢,則傻呵呵的笑了起來,仿佛有外公在,一切都是紙老虎一樣。回過來頭來,老媽指著外公提溜著的那隻退了毛的鴨子問外公,怎麽今天買了隻鴨子回家吃。外公說前兩天玩牌贏了一千多塊錢,買隻鴨子打打牙祭。這一說不要緊,可把老媽和二姨唬著了。一千多塊錢,天,在那個時代,在東南沿海下苦力打工,辛辛苦苦一個月才三四百塊錢,外公玩一場牌贏了這麽多,這得是撞了什麽大運啊。都知道外公愛玩牌,可贏這麽多估計還是頭一次。難怪外公會花幾十塊錢買鴨子吃了。外公兜裡揣著一千多塊錢,可是把一家人羨慕著了。  一家人聊了會兒家常,老媽叫外公和二姨與表哥晚點回去,今天在我家吃完晚飯再回去,當然這話也和那隻鴨子有關啦。二姨和表哥沒答應,因為他們村比較遠,走路要一個多小時,等不了吃晚飯就得走,鴨子再好吃也不能耽誤回家啊。外公也沒答應,說現在不吃這隻鴨子,明天到我家來吃。二姨和表哥一看鴨子還能吃得到,滿口答應。走的時候,外公笑著大聲對我和表哥說,周強伢兒和軍娃兒(表哥的小名)明天早點來,這個鴨子的鴨腿你們兩個一人一個啊。說著就回去了。二姨也牽著表哥的手走了。下午,老媽給我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我滿懷期待的等著。就等著明天去外公家吃鴨腿了,此刻的心情,別提多高興了。

  第二天,因為強伢兒家到外公家比較近,走路也就十幾分鍾。所以老媽說下午再過去,我們也就沒去那麽早。二姨因為還種著外公分給的幾塊土,當天天氣又比較好,就早早帶著表哥去了外公家。他們先沒有到外公那裡,而是直接去了土裡,打算忙完了土裡的活再去外公家。當二姨忙完土裡的活計領著軍娃兒走到外公家的時候,發現門反鎖著,二姨叫外公開門,可連叫了幾聲都沒人開門。二姨想,門反鎖著,說明外公在家,怎麽這麽叫都沒人開門呢?二姨有點擔憂了。又用力的用手打了幾下門板,還是沒人來開門。二姨這個時候急了。她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很害怕,怕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於是她急忙用帶的挖鋤撞門,門很牢固,撞了幾下都沒有撞開。二姨更急了,沒辦法,隻好直接砸門了。用挖鋤的鋤頭對著裡邊門栓的位置就砸了下去。可能是女性的緣故吧,二姨用力砸了幾下,門才在一聲“啪”的門栓斷裂聲中打開。農村的木屋一般是三間房,中間堂屋一間,兩邊各一間房住人。房子內部很深,大約有六七米。外公住的這間房子前半段放著廚房的火爐和鍋碗瓢盆之類的東西,最裡邊是外公睡覺的床和一口裝著半桶谷子的谷桶。開門的那一刻並不能看見房內的全景,只能看到房間前面那一段。二姨砸開門後只見房間前半段並沒有外公的身影,只是看到了外公昨天買的那隻鴨子,已經被外公炒熟了,兩個鴨腿則用碗盛放到了一邊,應該是外公專門給我和表哥留的。二姨立刻衝了進去,往房裡一看,直接愣在了當場。

  這時,只見外公嘴角留著鮮血倒在了谷桶裡。這一刻,對二姨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她那一刻蒙住了。當刹那的驚魂後,她立刻反映了過來。跑到外公身邊,大聲叫著爹。她搖著外公的身體,不斷的叫著爹。爹,爹,爹,你醒哈啦,我是你二女子啦,爹,爹……

  任由二姨怎麽搖,外公沒有一點的反映。她大聲的哭著,試探著把手指放到了外公的人中穴處,希望探尋到哪怕一絲的微弱氣息。可是她失望了,她的手指沒有感受到哪怕一絲的氣息。這一刻,她絕望了。仿佛天塌了下來。她趴在外公的身上放聲哭了起來,一直喊著爹,你回來啊。你這是怎麽了啊,爹……

  後來的事情,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了。通過趕信,一家人都知道了外公的死訊。周邊鄰裡和家族親人都來了,忙著張羅著外公的後事。而當時幾歲的我,沒有什麽過多的記憶。只是記得一個兩個畫面。一個是那個碗裡的兩隻鴨腿,另一個換面就是我爸抱著我,而我放聲大哭的畫面。在外公家堂屋的門檻旁,我爸抱著我,我一直哭著,邊哭邊喊著“嘎公”(當地對外公的稱呼)。時候多年,我也看到了很多失去親人的小孩子,似乎都沒有像我那樣哭,有的甚至都不知道什麽怎麽回事。當時表哥和幾個舅舅家裡的表哥表姐也都好像沒怎麽哭。我至今不知道我為什麽哭的那麽厲害。我只知道,我要外公,邊大聲的哭著,邊大聲的喊著“噶公”、“我要噶公”。哭了多久我並不知道,反正就是那麽一直哭著。

  外公去世後,每當我委屈的時候,或者哭的時候,強伢兒都會哭喊著“我要噶公”。同時整個小學時期的考試作文,只要是要寫人的,比如你最難忘的一個人、你最愛的人、你最親的人、你最難忘事之類的,我都是寫外公,寫那兩隻鴨腿,寫那一年的外公逝世。一直到現在,“噶公”,這個稱謂依舊是我內心最柔軟的地方。每當想起“噶公”,內心默念其“噶公”,我都會莫名的心安。

  外公的喪事很快,並沒停放很多天,三天后外公葬在了木房子旁邊的一塊土裡。小舅和小姨因為在廣東,並沒趕上外公的喪禮,在外公入土後的那天上午,趕到了家裡。沒有來得及見外公最後一面。外公的逝世,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有問題,但是人死入土,也就每人再去追求什麽了。後來,有很多關於外公逝世原因的傳言,諸如被誰誰誰害死之類的。確實,當時在清理外公遺物的時候,外公前幾天贏得那一千多塊錢不見了。這也就是一個謀財害命的故事吧。不過當時人們似乎沒想這麽多,外公既然死了,也就沒追究什麽。反正人已經死了,再追究又有什麽意義呢?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