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的第一個學期,因為本身學習成績優異,且在當地大人看來比較聽話,班主任老師以前就聽說過這個孩子,於是強伢兒在班上被班主任老師定為了班長,同學們呢也沒什麽其他的異議。但是強伢兒卻在心裡樂開了花,十分的忐忑,但更多的還是那種被老師認可後帶來的開心和幸福。在以前小學的時候,雖然說強伢兒學習成績也十分優異,在學校不說三好學生吧,但也絕對不算壞學生。可從小學一年級第一學期開始,一直到六年級最後一個學期畢業,雖然每個學期都會擔任班幹部,但都僅限於勞動委員、學習委員、小組長之類的,從來沒有當過班長,甚至連副班長都從來沒當過。這一上初中,就被班主任老師委任為班長,對於強伢兒來說,簡直可以用受寵若驚來形容。突入起來的任命,讓強伢兒一時間不知所措。回到家後,他興衝衝的把他當班長的事情向爺爺、奶奶和媽媽說了,邊說臉上還洋溢著十分自豪的笑容。大人們看著強伢兒那自豪的表情,一時間是百感交集。爺爺想的是一家人幾輩子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哪兒當過官啦,雖然班長不算啥官,但好歹在五六十幾個學生裡邊也算是個頭兒了啊,這事兒不錯,說明咱們家的這個兒還是不錯的呀,不僅學習成績可以,其他各方面也肯定得到了老師的認可,得鼓勵,值得慶賀,這也算是老懷安慰了。想著就對著強伢兒豎起了大拇指,連說著不錯不錯。母親呢,則想的是自己以前就是在初中輟學的,現在兒子也上了初中了,成績也不錯,還當上了班長,怎麽都不能讓孩子走自己得老路,一定要拚盡全力把孩子送上大學。看著兒子得眼神,也充滿了期待和愛憐。奶奶雖然身體不好,但是看著強伢兒這麽爭氣,也蹣跚著從後屋走了出來,說著我屋佬佬(對晚輩得昵稱)讀書狠,攢勁讀書啦,你二回是要考大學的啦。強伢兒看著家裡大人都在表揚自己,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可是高興沒多久,煩心的事兒也就來了。
自從當上班長以後,強伢兒非常的用心。每天除了學習上用功以外,對於班上的大小事情那更是十分的盡心盡力,在組織同學們一起學習、勞動、幫助老師管理班級事務方面也都做得井井有條。同學們有什麽事呢,也都會找強伢兒商量著解決。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強伢兒變了。他開始在老師那裡打起了同學們的小報告。
那個時候的農村中學,老師最煩的是學生們打架鬥毆、抽煙酗酒、談戀愛、拉幫結派、進網吧上網、抄作業、偷偷的通過圍牆到學校外面的小賣部買東西,一經發現就會嚴肅處理,不僅會在班會時被老師點名批評,還會被叫上台挨打、罰站、罰抄作業、寫檢討書保證書、罰打掃廁所衛生之類的。老師雖然很煩這些,但是畢竟初中老師教學任務很重,班主任事情又忙,有時候也望塵莫及,只能是抓現行或者有同學舉報才會知道這些情況,對相應的學生實施處罰。這個時候呢,作為班長的強伢兒不知道是怎麽想的,開始主動當起了班主任老師的千裡眼、順風耳,主動幫助老師監察所有的同學。由於強伢兒家就在小鎮上,所以是走讀生,每天都會在家裡和學校兩點一線之間來回,自然對同學們在校外的一些情況也就比較清楚了。
哪天哪個或者哪幾個同學偷偷去了網吧、哪幾個同學偷偷在廁所宿舍裡抽煙、哪個同學偷偷翻圍牆出去了、哪個同學談戀愛了,強娃兒都會在同學們不注意的時候向班主任老師報告,
說誰誰誰又幹嘛了。班主任老師也樂得有這麽個小靈通幫助自己掌握全班同學的情況,就鼓勵強伢兒加油繼續,誇強伢兒是自己的好幫手,希望強伢兒再接再厲,努力讀書的同時幫助老師一起管理好班級。得到了老師鼓勵的強伢兒更加起勁,對於同學們的那些不良的行為,他一知道就急匆匆的向班主任報告。班主任知道後自然是對那些違紀同學進行了各種教育。在老師的眼裡,強伢兒自然是自己的得力幫手,他的行為也在自己管理班級的過程中自然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是隨著強伢兒告狀的次數的增加,總有被同學們看到的時候。漸漸地,同學們也就知道為什麽班主任能夠對大家的行為了如指掌了。有的同學也終於明白為什麽自己前腳剛爬上圍牆,班主任就已經在圍牆外面等著自己了。原來是班長在班主任那裡打小報告。漸漸的,同學們開始疏遠強伢兒,有的時候甚至會挖苦強伢兒,說他到老師那裡獻殷勤,出賣同學,是個漢奸。強伢兒沒有因為同學們的疏遠而放棄,仍舊我行我素的向老師報告著同學們的各種違紀行為,似乎他不需要和同學們一起玩一樣。 終於有一天,一個叫亞的男同學忍無可忍了,他一臉憤怒的走到強伢兒座位旁,看著坐著寫作業的強伢兒,他居高臨下的輕蔑地看著這個班上的班長,說:你是不是硬要浪門搞(這樣做),有墨子(什麽)意思?強伢兒看了看亞,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好像沒看見亞一樣,繼續自顧自的做著作業。幾個平時跟著亞一起玩的同學也湊了過來,跟著起哄,說班長倒是講撒,有墨子意思。強伢兒仍舊裝作沒聽見,沒看見,自顧自的埋頭做著自己的作業。亞一看強伢兒這個態度,本就憤怒的他更加的惱火,照著強伢兒的腦袋就是一巴掌打了下去。強伢兒強忍著心中的怒火繼續無動於衷。此刻的他,不是不想還回去那一巴掌,這種當著全班同學的羞辱,誰能輕易的忍下呢?可是,他知道,他打不贏亞,別說他自己本身身材就不如亞,更何況亞還有幫手。而他呢?他也知道,班上願意幫他的,估計是沒有的。他雖然傻,但是還沒有傻到什麽都不懂。他忍著,忍不了也只能忍。
看著默不作聲的班長,亞繼續在他的腦袋上打了幾巴掌,最後一隻手搭在強伢兒的肩膀上,輕蔑的說:以後給老子小心點兒,莫惹老子,哼。後面跟著起哄的幾個小夥伴看著吃癟的班長,他們非常的開心,一個個都跟著嘲笑起了強伢兒,其中一個還笑著說到:哈哈,哈(還)班長嘞,嘿嘿,連手都不敢還,嘖嘖,屁的班長,一個打小報告的雜種。說完就跟著亞一起出去玩去了。當亞他們走後,強伢兒本打算去把這件事告訴給老師,但是轉念一想,他確實也害怕了。他爬亞再找他麻煩。是的,別看強伢兒在老師那裡小報告打得飛起,可是本質上他就是一個怕事得膽小鬼。他知道他打不贏亞他們那一夥兒,也不會有人幫他。他強忍著內心得屈辱,深深的把頭埋在了課桌得作業堆裡,默默的留著眼淚。
隨著同學們對強伢兒的疏遠,班主任讓強伢兒組織同學做事的情況也越來越不理想。每當強伢兒要在班上組織同學們做什麽的時候,同學們總是挖苦他,根本不聽強娃兒的話。強娃兒也曾把這樣的情況向班主任反饋,可老師總是輕飄飄的一句:這個就是考驗你能力的的時候啊,你要想辦法讓同學們聽你的,不然你怎麽當好這個班長呢?末尾還不忘鼓勵強伢兒,說你是最優秀的,加油,老師相信你。強伢兒聽完老師的話,也不好再說什麽。是的,強伢兒懦弱,他不敢也不會更害怕再去說些什麽反抗的話,他生怕惹得老師不快。隻好自己默默的走開。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同學們在班上越發的鼓勵強伢兒。強伢兒也感受到了來自同學們深深的敵意。每天坐在教室裡,他都感覺十分的不自在,就像坐在一個大火爐裡邊一樣,又或者用如坐針氈來形容,時時刻刻都是一種煎熬。他不敢看班上的有些同學,走過有些同學面前他甚至都不敢太快,他害怕,總感覺相當的難受,在和同學們相處的時候他總感覺有一種說不出的難熬,尤其是對著亞,他有一種害怕又針對的感覺,這樣的感覺十分不好,在這種感覺的折磨下,他非常的難受,他希望改變一下。前面說過,他是傻,但是他還不至於傻到那麽難堪。他知道是他自己打小報告的行為得罪了班上的同學,他想著以後這種事情該少做一些了,偶爾一下就行了,甚至是最好乾脆別搞了,再搞下去,不僅日子不好過,甚至有可能會有被群毆額風險,他家庭都是貧窮的老實巴交的農民,沒有什麽人給他撐腰,也沒有大孩子幫他,同學裡邊更別說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首先是不要再打小報告,其次呢要想著和同學們重新和好,和好就得去道歉,可真讓他去給同學們道歉,他又一時半會兒拉不下臉面。畢竟十幾歲的孩子,還是十分在乎尊嚴的。可是如果不道歉,他又解決不了當前的困境。
他又陷入了到了艱難的矛盾當中,連著一個星期都茶飯不思,十分的糾結。這個一個星期以來,他不在給老師報告同學們的違紀行為,但是同學們對他的態度仍舊沒有好轉。到了星期四的晚自習時間,強伢兒最終還是妥協了。他知道,道歉這一步邁不出去,他是沒辦法和同學們改善關系的。在經歷了巨大的心理鬥爭以後,他還是決定去向以亞為首的同學道歉,他希望改善同學關系,不願意再這樣下去了。他閉著眼睛深深的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出。在課間,他起身,走到了正在低著頭玩弄圓珠筆的亞身邊,對著亞說到:亞,冤家宜解不宜結, 給你道歉,對不起了。然後輕輕地鞠了一躬,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看著以前經常打小報告的班長服軟了,居然來給自己道歉了,亞心裡還是十分舒服的。雖然表情依舊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但是還是蠻舒服的,他沒有急著回復強伢兒。而是等過了一會兒後,走到強伢兒的座位旁,對著強伢兒說到:曉得好歹就好。簡單的說完這句話後,亞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當晚相安無事。
後面的日子,隨著強伢兒不再打小報告,同學們也漸漸的不再敵視他,慢慢的有一些同學開始和強伢兒一起玩。以亞為首的一群所謂的哥們兒們也開始接受強伢兒。強伢兒的日子比以前好了許多。當然,強伢兒的目的也很簡單,只需要和同學們改善關系就行了,並不是說就一定要和那些經常違紀的同學同流合汙。隨著年歲的長大,強伢兒也不再那麽非黑即白,他也渴望得到大家的接受,不願意老是做一個特殊的存在。班主任老師也看到了強伢兒的改變,隨著強伢兒不再給他報告同學們的各種情況,班主任老師既有點感覺輕松,又有點說不出的感覺到了初一的第二個學期,同學們雖然慢慢接受了強伢兒,但都覺得他不合適當班長,紛紛向老師反映。班主任老師也覺得似乎強伢兒不大合適。於是從第二個學期開始,強伢兒不再擔任班長,轉任班上的團支書,這一乾就直到了初中畢業。
近二十年後想來,當初的那個樣子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又或者說是談不上對錯吧,成長而已,就像後來成年後面對各種經歷,都談上不上對錯,經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