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喬林的家不能說完全是王喬林的家,準確的說,在那個大院的六間房屋中,他家隻佔了三間,另外三間屬於他大伯王國普,他家的三間,正門朝北,和院大門一個方向,正對著村小學,大伯的三間正門朝西,對著的是院子裡專門堆放雜物的破木棚,而二伯王國運家位於王喬林家到他爺爺家當間,由於在一個院子長大,王喬林和大伯、二堂哥關系更近一點,此時正在承受王國峰怒火的王喬林,若不是被大伯父護在跟前,恐怕早已被幾乎失去理智的王國峰拉到身前暴揍。
在自己父親與大哥的雙重施壓下,王國峰最終保持了克制,沒用粗糙的手問候王喬林嬌嫩的臀部,怒不可遏的他放出狠話“我就看誰能一直護住你!下學期期末考試,你只要考不到全班第一名,我保準讓你吃不了兜住走!”
在王國峰暴怒後的第二天早上,他又出現在了王喬林跟前“昨晚說的話,你記死記牢,考不了第一我饒不了你,但是我和你媽商量過了,只要你能考第一,過年就帶你去省城逛兩天。”
那一句話似乎已經將王喬林帶到了讓他即恐懼又向往的省城,接下來的幾天,他恨不得馬上跨過期末考試,這時的他已經拿到全班第一的成績單,去過繁華大省城的他在歸來之後被全班乃至全校同學羨慕,一連幾天,王喬林都生活在那種極大的興奮中。自打記事後連大禹縣城都沒去過的王喬林很小的時候就聽人說,大禹縣城的樓能有幾十米高!當時就把王喬林嚇得瞠目結舌,一個房子還能比樹林裡的大楊樹高呢?從那起,王喬林就開始無比憧憬大禹縣城,現如今,自己居然要去比大禹縣城更厲害的省城!
但沒多久王喬林才清醒的認識到,第一名可是自己從未達到過的高度,更是一個幾乎無法達到的目標,他首先想起的就是班裡一個女生,自小學開始和他同班之後,那位女同學穩居第一名,從未失手,無非是與第二名差距大小的問題,聽說她的母親是北原鄉中學的老師,父親更是當地頗有威望的警察叔叔,從小打下的基礎可謂扎扎實實,這次期末考試,她以191分的總成績,又一次穩坐全班第一。哪怕放下這座無法逾越的“高山”不提,班裡第二名到第五名的爭奪戰也是異常激烈,就像這次,他稍不留神,居然被擠出了前五!爸爸可是說了,考不了第一,絕對饒不了自己,這次他積攢了多少怒火呀!若是到下次一起釋放出來,想到這,幾天來沉浸夢中的王喬林被現實狠狠打醒。而爺爺那溫存的笑以及慈愛的話,更是時時縈繞在王喬林腦中,暑假裡,他恨不能從一年級的知識重新學一遍,生怕漏下任何一處學問。
這可把伏天在家休息的王國峰高興壞了,在這之前為了能讓王喬林把屁股安安穩穩的放在凳子上,他又是打又是罵,但凳子上“隱形的釘子”老是把王喬林的屁股扎的左右搖擺,並且半個小時一次小便,一個小時一次大便是常事,常把他氣的牙根癢癢,但這個暑假裡,還沒等王國峰吆喝,王喬林就主動學習,一坐就是小半天,不理解的知識更是主動詢問,類如英語這種“家庭難題”也常常詢問大伯,整個伏天,駐守在家的王國峰又是端水,又是整天整天的給王喬林扇扇子,生怕除學習意外的任何因素影響到兒子學習。
9月1日,北陽村乃至北原鄉迎來了一陣空前的喧鬧——北陽村小學與北原鄉中學開學了。新學期第一天,被默認為各個學校的大掃除,經過一個假期的瘋狂生長,
滿是泥土路的北陽村小學操場幾乎被各類雜草佔領,這個不足兩畝地的校園除草工程對這些小學生來說可不是易事,低年級的孩子們在象征性拔了幾棵草之後,就累得回到教室討論起各自暑期趣事,從暑假第一天到開學的事,足夠它們聊到寒假,這一聊起來就再也不可能出現在校園中。高年級的孩子在玩玩鬧鬧中做著校園清理工作,往往要持續整整一上午。學校十幾名老師領了一些壯實點的學生從卡車上一趟趟往辦公室搬運新課本,累的暈頭轉向的他們,根本無暇顧及校園裡的一派亂想,而教室裡打掃衛生的學生因為完全不在老師視線中就更加肆無忌憚,灑水的人慣常是除了地面哪都灑,周圍再配幾個呐喊助威的,混亂中恨不能把本就老舊的教學樓拆了,不過開學第一天的雞飛狗跳已經成了北陽村小學的一種習俗,主持大局的校長也沒有責怪什麽。 往常,這一天的王喬林定是班裡最惹眼的人物,在家大氣都不敢喘的王喬林,到了學校立馬就成了“孩子王”,不單擁有號令全班大部分男生的能耐,更是能切實解決很多別人解決不了的問題,清理操場的工具不夠,他跑回家拿,班級的掃帚壞了,他家的掃帚很快就會出現在同學手中,總之每次開學頭一天,王喬林家的大院中都會莫名其妙少些東西,有的更是一去不複返。
但今天可不同,裝著心事的王喬林跑動起來明顯沒有那麽歡快,苦學整整一個暑假的他,甚至覺得自己腦子裡的東西變少了,一整天,王喬林都顯得鬱鬱寡歡,他迫切需要用一次小考證實一下自己是否具備衝擊第一名的能力。
在整個校園的打掃活動結束以後,已經來到了下午的三點多鍾,那些剛從操場回來的孩子們,在交了暑假作業之後,迫切加入到各個聊天隊伍中,原本悶悶不樂的王喬林看到無數個熟悉面孔把教室都聊得亂七八糟時,瞬間忘記了本學期的“成績指標”,立馬帶著三舌之口投入到熱愛的聊天事業中,此時從班裡第一名到最後一名誰桌上也沒有一本與學習有關的書籍,準確的說,任何書籍都沒有,有幾張桌子上放著文具袋,勉強能讓人看出這群孩子還記得自己是學生,老師們很默契的沒有安排新課,今天他們只要能把新課本發到學生們手裡,就已經算是圓滿完成“教學任務”,不過,有經驗的老師知道此時顯然不是發新書的好時候,不讓那些剛回到教室的孩子們把攢了一暑假的話吐一會,發新書這個工作將會變的比打掃校園更混亂。
說是新書,其實對王喬林來說來說,新書只是代表著書的乾淨、完整,但知識並不是新的,按照王國峰的“教育理論”,假期不只是用來查漏補缺的,更是預習新知識,保證開學更好學習新知識的絕佳時機,所以王國峰往往在放假前就已經從各處借來了下學期將要使用的課本,並且借回來的課本往往都有著詳細筆記,方便王喬林自學。說起來,不僅僅是王喬林,班裡學習成績優異的學生,大都經歷類似的過程,但不同的是,王國峰要求王喬林把語文、數學兩本書全部預習完,連英語單詞都背完了大半本。
北陽村小學每個年級有一個班,班裡的主要任課老師也常年都是固定的,只有社會、自然、政治、歷史等科目的老師會小有調整,不過通常也是由幾個年紀主任課老師穿插著上,由於這兩年學校逐步要求加大英語的教學任務,原有的十幾位老師顧暇不及,校長副校長已經親自上陣,還好縣城的教育局已經知道情況,馬上就會安排新鮮的血液加入北陽村的教師隊伍。
由於各個班級的“名人”在學校都是小有名氣的,在辦公室也是任課老師的談資,尤其是王喬林這種,在清理操場時候,新的班主任老師已經把新班級的藥匙交到了王喬林手中,這就意味著,這個學期王喬林依舊是班裡的“頭號人物”,雖然王喬林在拿到藥匙的時候,頭一次有了五味雜陳的感覺,但這份熟悉的認同感,還是讓他很受用的將藥匙裝進了口袋。新藥匙能打開的門已經從一棟教學樓轉到了另一棟教學樓,在這個校園圍牆都有久久不能翻新的學校,兩棟教學樓相依為命,但有一棟差點被專家審定為“危樓”,這棟木梁搭建的瓦房,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個歲月,給人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但由於一時間學校實在無法從哪拉來一個新的教學樓,這棟“危樓”按照專家的指示進行了妥善處理之後,終於達到了使用要求,不過教學樓的第二層已經被封死,不允許出現上人情況,但好在有一樓的三間教室,學校的課堂已經勉強夠用,不過在這個教學樓上學的高年級孩子們常常看著頭上裸露的木梁,還是忍不住害怕,校長也害怕出什麽質量問題,當即向上匯報,目前,新的教學樓已經快要施工完畢,被篷布死死圍住的地方,下學期將會迎來它的第一批主人。
在校長把新學期大致教學任務與各種安排大致交代後,辦公室的教師們已經開始談天說地,對這些教學經驗頗豐的教師們來說,接下來的一個學期無非就是在他們的教學生涯中再加上類似的一筆,相繼有老師起身回教室,準備進行新學期的第一次班會。
“好,同學們安靜一下,男同學們到辦公室把我們四年級的新書都領一下,別出現錯領漏領的情況。”亂做一團的學生們,少有人注意到講台上突然出現的身影。正扭著頭聊得歡的同學,突然覺得他的聲音逐漸響徹整個班級,趕忙尷尬的扭過頭。
一窩蜂出去的男生中夾雜著幾個女生,很快就將新課本、新習題冊、作業本一一搬到了講台前的空地上,為避免學生們自己領課本造出不必要的混亂,幾個同學在講台前,把課本一套套配好,開始按次序發放,畢竟是高年級學生,在老師給了足夠的交談時間之後,此時都安靜的等待著新老師的發言。
“同學們好,我是大家新一學年的語文老師,也是大家的班主任老師,希望新的一學年,大家再接再厲,在學習方面取得更好的成績,同時和我一起度過快樂的一年。”新課本剛發完,講台上不足五十歲的女老師開口道,雖然言語溫柔,但那環顧四周的眼睛透漏著不俗的威嚴。“去年我擔任的是大家的社會課老師,和同學們相處的很好,但今年對大家的要求會更高,希望大家有心理準備。”語文課畢竟是小學兩大重點之一,自然要嚴厲要求。 “今年各班委不變,座位就按照現在的坐,後續進行調整。”在確定了同學們的座位基本和去年差不太多時,講台上的老師補充道。
在語文老師剛講完話,門外很默契的走進一個年紀相近的女老師,身後還跟著一個膚色稍黑的男孩:“同學們好,我是大家新一年的數學老師,之前沒有擔任過大家什麽課程,希望我們在以後的學習中,慢慢熟悉,第一次做大家的老師,沒準備什麽,給大家帶來了一個新同學,希望大家給新同學力所能及的幫助,讓他盡快融入我們四年級的大家庭。”說著,數學老師將新同學拉到講台正中間。
“大家好,我叫席聰,之前在花音堂小學。”從那新同學嘴裡扭扭捏捏的從嘴裡擠出一句話。
“不會是老師的孩子吧?”
“老師的孩子之前能在別的學校?”
“那可能就是遠房親戚。”
“……”
新同學瞬間引起了講台下一陣竊竊私語。
“你先坐最後一排那個位置,後面班級調整座位的時候再換。”數學老師指著最後一排的。在北陽小學,語文數學老師都有著管理班級內務的權力,班主任在這兩科老師中只是一個虛職。
這突然來臨的新同學讓王喬林心頭一緊,本來班中前幾名的競爭已經空前激烈,這萬一又來個學習上的“牲口”,就又要增加了很多不確定性。按道理說,老師不會把一個“尖子生”安排在“差生”群裡,畢竟那些“混子生”可是有著同化第一名的能力,但這老師的脾性,誰能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