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王國峰與王曉英開始在集市上做生意那天起,王喬林就開始留意爸爸回來抽查他學習的規律,他發現,只有農歷單數的日子裡,在中午放學的那段時間,神出鬼沒的爸爸才會偷偷摸回家,在某個位置盯他大半天,只要他稍有跑神,就立馬火冒三丈的跳出來,但農歷雙數日子,即使他一直不學習,爸爸也不會出現。在偷偷聽了爸媽幾次交談後,他明白了——北原鄉只在農歷單數開集,而農歷雙數,他們要去附近一個叫龍順鎮的鎮子。
得知這一重要消息的王喬林如獲至寶,在農歷雙數的日子,從爺爺家吃完飯回到家後,立馬成了真真正正的“孩子王”,在中午放學那短短兩個多小時的時間裡,他甚至能帶著一眾小夥伴跑到東邊橋大河,常惹得中午乾活回來的大伯一陣呵斥,但王喬林可不管這麽多,在這個院子裡,除了他爸爸,他誰也不怕!更何況是經常幫助自己逃脫爸爸毒打的大伯!
不過,好景不長,越發肆無忌憚的王喬林第一次見識到了暴怒的王國峰是多麽可怕,王國峰一把將他從孩子堆裡拎了出來,也不管周圍有多少人,直接呵斥道:“你在這幹啥呢?”,比打雷還響亮三分的聲音,直接嚇跑了王喬林的同學,“我剛學了半天,想著玩會再學。”王喬林哆嗦著回答道。“你書嘞!”王國峰氣的鼻子直冒粗氣。王喬林慌了神,他剛想起來,最近他實在太囂張了,居然沒拿書!那一天,王喬林幾乎被教訓了整整一個中午。
王喬林很長一段時間搞不懂爸爸為什麽能在自己算好的“平安”日子裡出現,知道某一天他看到了一個叫日歷的東西才明白——有時候一個月的月末是農歷單數,第二天是新的一月,也是農歷單數,恍然大悟的王喬林從那以後開始研究起了日歷,每天早上改用日歷確定安全時間,但日歷卻也經常“出錯”,惹得王喬林非常氣氛,這玩意怎麽也不準呢?難道是集市也會隔一段時間變一次?
又經過了將近半年的摸索,王喬林還是從媽媽的口中才得知這麽蹊蹺的事為什麽會一次又一次發生——王國峰為了讓他的“安全玩耍時間”變“不安全”居然常常坐大巴從龍順鎮回來搞突襲!嗐!陰魂不散!王喬林徹底懵了,為了他的學習,爸爸真是費勁了心思!
今天是農歷雙數的日子,老老實實坐在屋門口學習的王喬林完全不敢越距投入眼前歡快的遊戲中,不過這並不完全因為“安全日子不再安全”,實在是這學期在壓力和誘惑雙重引導下,他必須要向班裡第一名發起衝擊。
開學已經一周多了,四年級的生活與過去並無太大不同,只是王喬林越來越覺得想拿班級第一名真的一點不容易,因為他發現在剛過去的一個暑假裡,班裡成績好的同學幾乎都做了很充分的準備,例如那個班級第一名因為有父母的全面輔導,甚至已經可以用英語進行簡單的對話,他一度懷疑,是不是只有神仙能在學習方面超過她,而和他程度差不多的也都讓他覺得擔心,因為那些人對新知識的理解是那麽輕松,運用起來那麽簡單,他們做習題冊的速度往往比自己要快,正確率也不逞多讓,越來越不自信的王喬林只能用更多的習題克制慌亂的心。
“喬林,別學了,過來玩會,你看新同學都來了。”正埋頭做“家用習題冊”的王喬林聽到同學一遍遍呼喚著自己,抬起頭正巧與新同學的目光對上,新同學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扣起手指甲蓋。雖然王喬林從未與這位新同學交流過,
但對新同學的突然到來他一點也不覺得驚訝,畢竟他家算得上是全班同學的聚集地,總有到這“報道”的一天。 雖然席聰在班裡是數一數二的壯實,但可能是由於剛轉校放不開,靦腆的他一天也說不了幾句話,所以班裡大部分同學對他的了解還停留在——他是花音堂轉校生的層面,直到前兩天孫世昊在家門口看到了買饅頭回家的席聰,才知道住在外婆家的席聰與他隻隔著不足一百米的距離,下學後兩人總相跟著回家,慢慢的席聰開始融入這個班級。
王喬林現在大概了解到,席聰是由於花音堂小學被廢除了才被迫轉校,聽說那個小學因為辦學水平太次,常年招收不到幾個學生,最少的時候,學校六名老師,教著二十五名學生,而最可憐的六年級更是只有兩名學生,連升國旗的隊伍都湊不齊,在上個暑假來臨之前,校長無奈宣布,花音堂小學將被廢除,同時給學生們推薦了幾所附近比較好的小學,而席聰的外婆家由於在北陽村,順理成章的選擇了北陽村小學。在知道這個消息後的王喬林立馬松了口氣,那種學校怎麽可能教的出比自己成績好的學生?並且根據王喬林的觀察,席聰已經完全被那些“差生”所“毒害”,上課的時候就跟那些人玩的火熱。
“我姑家也是花音堂哩!我經常去嘞,下次去,我到你家找你玩!”在距離席聰還有幾米的位置王喬林就熱情的開口說道,雖然感覺到席聰的成績不會很好,但王喬林從不根據學習成績好壞決定是否和對方玩,單論這院裡玩耍的人,好幾個都是出了名的“差生”,但這些人同樣心底實在,也給這個院子增添了很多歡樂。
“真嘞?你姑叫啥?”席聰本是在孫世旭好幾天的連續鼓動下才扭捏的踏上了來王喬林家的路,雖然一路上孫世旭一直說王喬林多麽多麽好,但對王喬林完全陌生的他,心中還是很忐忑,但王喬林一句話之後,席聰心裡瞬間就暖和了許多。
“王佳離!”
“咦!我還去過她家嘞!”
“哈!那說不定我倆之前在花音堂早就見過面了!”
“呀!那你下次去, 一定提前給我說,到我家去玩!”
“嘿!這完全沒問題!”
“……”
孫世昊傻眼了,他怎麽也想不到,相處了幾天都少言寡語的席聰,怎剛和王喬林見面,就變的這麽健談了,甚至王喬林愈席聰的關系,在瞬間已經超越了他和席聰的關系。
“我聽說你之前是在花音堂小學哩,你是那裡的頭一名吧!”笑談一會,王喬林突然開口問道。
“我成績也就差不多吧,那個小學,一個班也才八個人。”沒到北陽村小學之前,席聰根本無法相信家長口中那五十多人的小學班級是存在的,而到了五六年級,大量的外村轉校生甚至能讓一個班級有將近七十人。
“差不多”這個萬能的回答讓王喬林只能保持對席聰原有的判斷。
“你會玩啥,會啥就加入啥,啥都不會,我今天負責把啥都給你教會。”王喬林大手一揮,指向眼前正在進行的各類遊戲,他沒有繼續追問成績,那樣顯得太不禮貌。
在一中午過後,席聰已經多認識了好幾個新朋友,心中莫名湧出了對王喬林的感激,今後,他肯定會是這個院子的常客,但他不知道的是,班級中許多像他這樣的同學,都是被這樣吸引來的。
王國峰今天很合時宜的沒有突然回家打斷新生融入的過程,因為新同學的到來,王喬林在開學一周多後首次拋開紛雜的思緒,痛快耍了一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