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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鄉村》第1章
  5月中旬至6月初,華北平原從南到北逐漸裹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空氣中秸稈清新的味道逐漸變的濃鬱,微風帶著麥浪一直吹到了莊稼人的牆根,部分出土早的蛐蛐、蟈蟈已經率先長成,在早晨溫存的陽光中,啾啾的炫耀著嫋嫋的嗓音,伴隨著麥浪在縱橫交織的田埂間起起伏伏。

  早幾天前,電視裡各個頻道主持人就開始在全國觀眾面前聲情並茂的誦讀著今年夏收的一片良好形勢,然而從不用耳朵感受這些歡慶的莊稼人,卻更輕易的感受到了豐收帶來的喜悅,不論好田、孬田,在他們長久以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精心呵護下,都承載著接下來生活的希望,在無數條鄉間崎嶇蜿蜒的小路上,辛苦耕耘的莊稼人拿著早已磨了無數遍的鐮刀,踩著還未逃竄的瑩白色月光,奔向自家田地。

  對莊稼人來說,特別是對那些只能依靠幾畝田地過活的莊稼人來說,每一茬莊稼都傾注著全部的熱情與心血,在這收獲汗水的時刻,恨不得整日呆在親切的麥地裡。一眼看去,每塊地頭都放著大小不一的乾糧袋,但大部分乾糧在整塊麥田被收割完之前,不會迎來主人充滿泥土味的糙手,那些佝僂的身影若非累得沒半點力氣,很難想起來自己還有一些力量放在地頭隨時恭候著他們,隨著一垛垛碼好的麥堆被粗布麻繩勒緊,間或有裹著頭巾的農婦拿著鐮刀起身,匆匆捶兩下酸痛的脊背,就趕忙前往下一個“根據地”,莊稼人的田地並不都聚集在一個地方,通常一個“根據地”到下一個“根據地”要走上半個小時,他們通常在一路小跑間吃些乾巴的饃饃、發黃的大餅,但就是這被縮短到十幾分鍾的路程積攢起來也會給每一塊等待收割的田地增加歉收的風險——這季節,每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都可能帶來讓莊稼大量減產的倒伏,莊稼人不敢浪費每一個晴好天氣,自然,淅瀝小雨的田間,農忙人的背影也不會缺席,在這種時候,每一個壞天氣都影響著未來幾個月裡自家糧圈的高度。

  留下的糙漢子則開始拉著架子車在秸稈裡深一腳淺一腳的裝堆成小山的麥子,在架子車裝了一半左近,就要掉頭把車拉到地頭,裝的太多,就容易連車帶麥被土坷垃絆倒在麥地裡,或者死死的陷入深淺不一的田埂。那些抱著幾捆麥子去地頭裝車的糙漢子,邁著搖晃的步子,漏出比土坷垃還要堅硬的腳後跟,一趟趟的往半滿的架子車上捆扎金黃的麥子,在田裡被蛐蛐逗的熊孩子,也被糙漢子們安排了極為重要的工作——在他們拉著架子車回家卸糧的時候,看管地裡的麥堆,以防旁家田裡的人不下心將自家麥堆裝了兩捆在他們家車上,但熊孩子往往不夠用,一個孩子經常要幫忙看管好幾家的麥堆,最需要他們大公無私的就是同時看管鄰家和自家的,這就需要他們牢牢的記住臨界幾垛麥子的歸屬權,確保張家的麥子,在他們的看管下不能姓了李。

  不斷有新的“麥地官”揉著惺忪的雙眼,不情願的朝自家田裡挪動,若是耳朵好使,零星能聽到幾句叫罵聲:“你個鱉孫,不想去你就趁早說,穿個褲頭走到街上給我丟人,給我滾回來穿上褲子!”那孩子趕緊撒丫子往回跑,扣著眼角囊黃色的軟塊憋屈的還嘴道:“我早就說了,我沒睡夠,你非把我拽起來……”“你說啥?恁爸恁媽那塊地都快忙活完了,你還沒睡夠?你再說一遍,我搦住笤帚疙瘩屁股蛋給你打爛。”

  約莫到了早飯已經被消化完,卻又不到吃午飯的時間,

整個鄉村已被各類紛雜的聲音逐漸佔據,走了霉運把地裡鐮頭都累壞了的莊稼人,在買新鐮刀的路上氣急敗壞的罵著除了麥子之外的任何入眼玩意,不長眼的小石子被他們一腳踹進了東邊橋大河;幾輛手扶拖拉機冒著黑煙,“咚咚”的載著已經被碾壓脫粒的麥子,駛上了平坦寬敞的柏油瀝青路,到處都是農忙造就的景象,然而在村小學倒塌的圍牆後,一處用土坯圍起來的院子裡,卻有三五成群的頑童吵吵鬧鬧的製造著與農忙格格不入的聲音,這麽多“麥地官”閑置於此,不可謂一大勞動力損失,然而從他們的家人許久不來喚他們去田裡可以看得出,這些孩子家裡的麥子若非已經顆粒歸倉,便是作為家裡的寶貝疙瘩,不能被委以苦任。  玩耍的孩子們不遠處,有一個年齡相近的娃娃,穿的乾乾淨淨,坐的筆直,嘴裡緊咬著鋼筆帽,眉頭緊皺的思索著什麽,眼睛所盯之處,赫然是一本數學練習冊,凝神注目間隙時不時在旁邊的草紙上寫寫畫畫,在這麽吵鬧的嬉鬧環境中,依舊能做到“一心隻讀聖賢書”,小小年紀已經頗具大器之相。

  這孩子確實了不得,進入小學課堂後的歷次考試中雖未曾奪得第一名的佳績,不過向來是成績單前五位,數學單科成績更是穩坐前三名,從未失手,在五六十人的班級中,向來是老師眼中的佼佼者,由於學校與家門口隻隔著一條狹窄的胡同,在升入小學讀書的幾年來,每年都被委以重任——掌管班級鑰匙,由於班中從來沒出現過物品丟失的情況,他成了歷任老師眼中當之無愧的“守門人”。這個職位可比班長、學習委員這些人牛氣、有派頭的多,誰下學後落了什麽東西,或者誰想提前進入教室做些課上沒做完的“小手工活”,亦或是大考來臨前想要趁中午下學時間學習功課……總之只要在鎖了門之後想要進教室,都要過來打“報道”,這孩子每次都堅決做到全程陪同,並且提供一些類似提供不足材料、講解習題之類力所能及的幫助,久而久之成了班中最具威信的人物,很多班裡的同學,在中午下學的兩個多小時裡,至少有一個多小時會匯集在這個教學樓後的院子裡。

  雖然是自家院子,但是院子裡的遊戲卻很少屬於這個班級的尖子生,說起來這麽小的孩子沒有不愛玩的,並且充其量不過小學生,並沒有多麽繁重的學業任務,但這個孩子的爸爸為了讓他努力學習除去學校發的練習冊,又給他多準備了好幾套各科習題冊,保證他在小學就能打好基礎,以後去BJ上大學,正因為此,他逃過了去當“麥地官”的苦差,但少有人知道,為了能去田裡勞作,他和爸爸經歷了多麽激烈的爭執,奮力力爭之後,被厚實的手掌三兩下粗暴的安撫下來,安安穩穩的坐在小板凳上看著寬板凳上的習題冊。雖然陣陣嬉笑聲不斷竄入耳中,那孩子卻從未動搖過埋頭苦學的念頭,爸爸的神出鬼沒他是知道的,昨天短短一上午,他就繁忙的農忙中抽空回來“抽查”了三四次自己的學習情況,一旦被發現沒好好學習,少不了要讓自己經歷一陣齜牙咧嘴。他很難理解這種大農忙的情況下爸爸怎麽能莫名其妙的出現這麽多次,最終只能歸結於爸爸床邊的一本書,那本名叫《哈佛女孩劉亦婷》書裡,種滿了自己看不懂的故事,裡面說的好像是什麽“神童”的故事,讀了那本書的爸爸大抵已經將自己變成了“神父”。

  那孩子又一次抬頭凝視、思索,繼而低頭喃喃自語,鋼筆帽早已不知道從嘴裡脫落到何處。“我就說昨天中午拍紙塊我怎突然贏不了那小子,他把自己的紙塊疊的太厚,正面根本打不動,我應該疊厚紙塊從側面打,哼!這混蛋輸多了,不知道去請教了什麽高人,求來了這妙招。”說著,拿起筆在草紙上,記下了思忖半天的製勝要領。繼而緩緩抬頭,凝視片刻後又低下在草紙上寫下了“打彈珠不用先進坑,可以先把別的彈珠撞遠點,讓他們進不了,自己就安全了,但是要確保自己的彈珠不能被反彈的離坑太遠……”停筆之後,再觀察各類遊戲戰況,陷入沉思,對總結的經驗不斷修正。

  嗐!別人家玩遊戲都是靠經驗、運氣,這孩子居然用腦子!

  一張小數學草稿紙不大會就被塗塗抹抹的標滿了各種遊戲要領,這些秘訣被小心疊好裝進鏽跡斑斑的文具盒,鐵製的文具盒底部有一塊硬紙板做成的墊塊,墊塊下面薄薄的鋪著一層近兩天辛苦琢磨出的成果。

  在農忙擠不進去的院子裡,充滿著嬉鬧聲,不知為何突然出現一陣騷動,伴隨著陣陣稚嫩的叫罵聲:“你他媽的,怎不守規矩,你再瞎玩,就滾回自己家去,別到這惡心人。”說著,繼續撕扯對面薅著自己脖領子那人的髒短袖。“去你大爺的,你問問他們,剛才哪個臭不臉的直接把彈珠放進了坑裡,我在這多長時間了,你有臉攆我?”說著話,也不忘在扭打的時候,又揍出去一拳。玩遊戲的人眨眼間已經聚集一堆“喬林,你快過來看看,那兄弟倆人又打起來了,你家那木大門都被撞倒了。”

  “咳!不讓人省心!”課本往寬板凳一甩,王喬林歎了口氣就小大人似的循著吵罵聲走去,瞅著躺在地上的幾塊木板門,王喬林愈感頭大。

  “恁兄弟倆總是打架,還稀罕在一起玩,圖個啥?以後離遠點不就行了。”“世旭,你當哥嘞,都不能讓著點世昊?”隨著打鬥逐漸有升級態勢,一直起哄的聲音中,逐漸出現勸和派。“那怎辦?他把我打死,我都不還手?再說了,我讓他那麽多次了,他都不知道讓著點我?”“你放狗屁,你啥時候讓過我,上次我去俺二姨家,你當著恁媽面還打過我。”“你說啥?嘴怎真欠,我今天非把你打服!”

  王喬林聽著對話不由覺得無奈,這倆人就是奔著繼續打架在吵,說起來相差不足一歲的表兄弟二人都是這個院子裡元老級人物,和自己的關系也是好的沒話說,但這對歡喜冤家隔三差五的鬥架讓王喬林很是頭疼,作為唯一一個不偏頗又有話語權的和事佬,王喬林倍感頭疼。

  “咦,恁倆怎又抱到一團了?有恁親?怎不對住嘴親兩口?還不趕緊松開?”王喬林一句話讓孫世旭、孫世昊兩兄弟忍不住小臉臊紅,手上勁道不由卸下去不少,但仍不願把沾滿塵土的手松開。

  “我不松,除非他先松,我還吃著虧嘞!”孫世昊本就有點打不過自己這位個頭比自己高又更壯實的堂哥,再打下去肯定要吃更大的憋屈,但也不願善罷甘休,此時一看救星來了,憤懣的叫嚷起來。

  “我不松,必須他先松,你看他在我臉上撓嘞。”孫世旭也是一肚子怨氣,今天他可確實沒佔啥便宜,臉上都被拳頭不硬指甲尖的孫世昊抓了幾道血痕。

  “那你倆先過來把門給我扶起來,一會再打,記住現在的姿勢,一會可不能變了,要不然重新打一遍,又是倆人都吃虧。”說話間王喬林已經走到躺在地上用錯雜的鐵絲網編織在一起的木板門前,仔細看了一圈,還好沒出現大的損壞。

  孫世旭、孫世昊兩人撒開手就走向遍布孔洞的兩扇木板門前。不足兩米高,一米見寬的木板門,在三個不足十歲的孩子面前格外高大,加上原先固定門的幾塊破碎石棉瓦因為衝擊又碎成了更小塊,讓修門一事更是雪上加霜,在一群孩子們手忙腳亂之後,木板門僅僅是換了個地方躺著。

  “喬林,你爸回來了!”正在跑著四處捯收集瓦礫的孫世旭,被巷子口逐漸逼近的身影嚇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在喬林家待了這麽幾年多年,他一眼認出了那人。孫世旭話音未落,剛才還嘰嘰喳喳討論對策的孩子們已經一溜煙竄回家了,他們知道這裡很快就會上演慘不忍睹的一幕。

  “我完蛋了,你倆快走。”王喬林不由咽了口吐沫,驚慌的望向不足百米的胡同口,那被一袋麥子壓的身影稍顯佝僂的人已經又靠近了十余米,王喬林心涼了半截。

  “我倆不走,我倆給他說清楚,門是我倆撞壞的,不管你的事,你是幫我倆修門嘞。”孫世旭兩人雖知王喬林爸爸的火爆脾氣,此時卻是站直了身子。

  “你倆懂啥,我爸當著你倆肯定不說啥,你倆走了,我要被揍的更慘。你倆快走,我知道怎說。”王喬林更多的是不願意讓這些人看到自己被打的皮開肉綻的場景。

  王喬林把倒著的門撂在一邊,轉身就竄到寬板凳前,將數學習題冊四平八穩的放好,翻出一張寫了一半各種計算過程的草紙放在習題冊上,又一次投入學習中,很快就開始思緒萬千。

  沉重的腳步聲逐漸響亮,在短暫的消失後又極富節奏感的響起,應該是在經過門板門時停頓了一下,“咚”,那袋足有百斤的小麥重重的砸了下來,王喬林已經根據那聲音大致判斷出了接下來那頓揍將會有多大的威力。雙眼死死的盯住救命稻草——那本習題冊。

  然而那預想中的咆哮聲卻遲遲沒有降臨,但這種無聲的壓迫感恰恰是王喬林幻想的各種挨打的序幕中,他最不願看到的,他忐忑的抬起頭偷偷瞄了一眼,瞥見正在壓水井旁邊打水喝的熟悉背影,卻好像比平時稍微寬大了些。

  “喬林,你怎不去地裡,學校給你們放了幾天‘麥假’,不就是讓你們回來乾活嘞,你去地裡瞅瞅人家忠遠和尊遠在乾的好多。”一瓢水被咕咚兩口喝的一滴不剩,那人徑直走向門口修理那幾塊讓一眾孩子頭疼的木板。

  “咦,二伯,你不是在外頭乾活哩,啥時候回來了?”那個身型、走路姿勢和爸爸一模一樣的人,原來是王喬林的二伯父王國運。笑容瞬間佔據了緊繃的眉梢,王喬林蹦蹦跳跳就過去給二伯父打起了下手。

  “我回來幾天了,這不是收麥哩,怕家裡忙不開,地裡麥都快收完了,我怎也沒見過你去過一回。”王國運還不待王喬林到跟前就已經把木板門立起來,蹲在地上拿起小鐵錘在板根砰砰幾下就讓木板門牢牢的立了起來。

  “我也可想去嘞,俺爸爸死活不讓,非要我在家學習,順便看門。”王喬林不無委屈的道,低頭期待的看著二伯父,只求二伯父能大手一揮,安排點地裡的活給他,只要二伯父下令,就算是爸爸也不能再說什麽。

  “噢,那你就聽話,好好學習,不過你連筆都沒拿,坐那學啥哩?”不待王喬林回答,王國運起身去院子裡拉起了架子車就開始裝已經脫粒入袋的麥子。王喬林被問得不知所措,剛才太著急擺姿勢了,忘了撿起早就滾到了板凳下的鋼筆。

  “嘿嘿,恁爸爸的脾氣我可知道,你完不成他給你布置的任務,收拾起來你,我可管不住。”王國運憨憨的笑道,自己親兄弟在王喬林學習上有多看重,他比不足十歲的王喬林清楚的多。沉甸甸的麥袋很快將架子車的皮胎壓下去一半,王國運扶著兩個車把掂量一番之後便將“車襻”緊系在車上。

  “你好好看家,我去隊裡邊交公糧。”王國運簡單交代兩句,就把架子車的“車襻”扣到肩上,拉著車往村裡糧站走去,連王喬林的練習冊都沒去瞅上一眼。說起來,王國運兄弟姐妹四個中,數他把學習這東西看的開,每當家裡老三國峰氣急敗壞的教育王喬林學習問題,他就忍不住笑著插嘴“學習是打出來嘞?沒那成色你再怎麽打也求用不頂,這都看命裡有沒有那個蒿”。王國運初中就輟學回家務農,年紀稍長一點就開始外出打工掙錢補貼家用,遍嘗生活辛酸苦辣,也深知沒學問的人處世艱難,但即便如此,他從不在學習上對自己的兩個孩子有什麽具體要求,對他們的學習情況幾乎不聞不問,勉強知道在中學讀書的大兒子新遠學習成績“差不多”,打工回家偶爾聽到那小子口中蹦出的幾句英文,已經讓小學知識都學不透的王國運感到非常滿意。

  “噢……”王喬林倍感失望的回到板凳前,認真的做起習題冊,按照他的推斷,爸爸的例行“抽查”應該很快就要降臨,到時候要是一問三不知,習題冊進度原地踏步走,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王國運身子前傾著,雙手拽著兩個把,輕松地帶著幾百斤麥子往公糧站走去,王國運已經無數次聽說國家要逐步取消農業稅,村裡也已經接到通知並且通知村民從今年開始取消農業稅,並且從各個方面打探出來的情況來看,今年確實不需要繳納公糧,HLJ、吉林等省份已經在去年率先一步取消了農業稅。不過作為沿襲了兩千多年的規矩,很多人依舊無法相信這破天荒的喜事,他還清晰的記得之前每到這種時候鄉裡、村裡、隊裡大喇叭連續播放的通報:“各位村民請注意,鄉裡已下發通知,從明天開始我們得交公糧了,每畝地按五十斤交,注意,每畝地按五十斤交,三天之內必須完成。有些人不要存在僥幸心理,妄想抗糧不交,交皇糧那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是抗不過去的。同時,我們有專業的檢驗員,堅決做到,觀其色、查其形、聞其香、嘗其味,希望廣大村民不要投機取巧。”老實本分的莊稼人早早就到公糧站排起長龍,晚到一會,前面就會插進好幾輛架子車,或者幾隻騾子、毛驢,使得本就歪七八扭的隊伍常常出現意想不到的狀況!

  路上間或出現幾個拉著車子、牽著毛驢滿載糧食從公糧站折回的莊稼人,種種跡象表明,繳納公糧真的成為了過去式,屬於莊稼人更幸福的生活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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