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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搬開了心中的石頭……如釋重負。至此,沈星遙的世界不再有為他等候的位置。也許在她,其他各種複雜仍在糾結,但現在惟一對得起理得清的是對他的告別,生活還是要繼續,要更加瀟灑地去走自己的路,真正到了心無旁騖。
常常是這樣,道理參得透徹,卻並不能好好同步於當下的情緒狀態。想想自己當前所處的雜事糾葛的生活,沈星遙覺得自己或許處處是失敗。
性騷擾事件在她生活裡的頻頻出現有客觀原因也有主觀原因。客觀而言,她一個年輕女孩一個人住在外面這本來就惹人遐想,難免會有人想到歪處去,更甚成了嫖客者所尋覓的對象,這也不是什麽大驚小怪的事情,是她自己還不了解這個社會罷了。主觀而言,她對人所采取一種普遍友好的善意態度給很多人想象空間,她自己是善良但在別人那裡會想做是給出暗示。她能笑、不發脾氣也常常讓人覺得好騙一些,有可趁之機。錢,錢,錢,俗物,俗人。太高看他們那些錢了,若如他們所想,還能輪到他們。沈星遙惡心那些以滿腔拜金主義的熱情在她世界裡的放肆,為此她該刻薄起來。
對於季晨,也不是沈星遙冷漠,已經走到這個地步,誰都退不回去。想對他好好說的話是謝謝,因為少有人可以執著地展示自己的熱情,只是這些她不需要,想他還是刪除了記憶最好。這個世界總是混亂中,並不是天命弄人,是我們常常自己和自己過不去,有些人我們只有對不起的歉意,我們每個人都偏執地渴望著一份心甘情願的付出匹配真心實意的被給予。
媽不再只是她們家的媽媽,還有一個人來搶走了,還沒有來得及以自己能力給媽幸福就被別的人出現。
用真心去與每一個人坦誠平等地相處,不論年齡、性別,並不是她想象中那麽簡單,這不是一廂情願就解決了的問題。
想做的所有一切都沒有一個好出口,統統被現實無情查封。堂吉訶德清醒才是真正的悲劇,一個理想主義者最大的悲哀在於對現實的接受,心已如死灰。沈星遙自小自居有一個很大很大的世界,從一開始,就明白即使哭泣必須獨自承擔,那些夢想寫在日記裡。人也就一輩子,應該活得有意義。但她一路走來的所有嘗試所有失敗都清醒地告訴她什麽叫“現實”,是自己活得“不理智”。被這種清醒念頭佔據腦海的時候,她想到了自己構想的開學藍圖,她似乎也明白可能也終究是一場空,她整個的人生終究是一場空,我還去堅持那些幹什麽?我堅持這一切又有什麽用?該怎麽著,就怎麽著吧,還想那些不靠譜的事情幹什麽,就什麽也不要做了,反正我什麽都不想要,我能讓我自己活著的,我又要的不多,我也不去做那些所謂能對社會有益的事了,又做不到,又不是我的事,我做那些幹什麽,我就活好我自己的就行了,不要想別的事了。只是還有對媽的責任,我什麽都不在乎,不能不在乎這個,我說過要給媽賺錢養老,好,我只要實現了這一點,我就可以自由,我只要做到這一點就好了,然後我可以去行走天涯或者真得去支教。(沈星遙從小孤獨,一直她似乎就認定了自己會孤獨一輩子,從小她就在想著怎麽去過自己孤獨的一輩子。支教這件事,她從小就在說,不是隨便,是早就在想著出路,相比之下,其實她更喜歡一輩子走在路上的感覺,她喜歡行走不停,那是一種絕對自由。她常常有著一點自己追問的意識,她這樣想的時候,也看到自私,所以她會想到去支教,那畢竟是對社會對他人的奉獻,但她的骨子裡其實是孤獨,她在怎樣的群體裡都不能長久下去,總想著絕對的隔絕人海,這是她的逃避意識,她是有著心理障礙。)那所以就只要實現了對媽的孝順就好,畢業工作給媽攢錢就好了。沈星遙從來都覺得自己可以做出驚天駭俗的大事,只是看她做不做,她就是這麽想,但其實她又什麽都不想,何苦還要搭上自由,就什麽都不要做了吧,隨便工作幾年把積蓄給媽就好了。
她的想法裡是最深的悲觀,她從來都更多的把自己將孤獨終老放在對於未來的定想中。那是不是對於很多別的事情,她也想到了接受。心緒極其悲觀,全部是絕望的心境中時,這個暑假裡,沈星遙騎車在街上,有一瞬間她想到了:不就是你們有錢嗎?仗著有錢什麽都可以想入非非,我不稀罕錢,可是我要給我媽的錢就好了,那不就是個包養?這樣想到的時候, 她自己也被嚇倒,想起周桐那次說到“包養”,自己心裡對她生出的一種懷疑與質疑。她自己現在也想到了這個詞,她也想到了這個。如此看來,誘惑確實在考驗著每個人,因為別人早就開始打了她這個算盤。當她在這種極度悲觀中,是這樣走投無路中氣極地想到,我都不會結婚的人,我都什麽不稀罕也不在乎的人,還怕這個,不就是因為在這世間還有一份對母親的責任,我就隻想要早點擺脫凡塵干擾,永遠在我自己的世界裡,其實我真得很多時候一點都不想再管這個烏煙瘴氣的世界,我不想再理想主義地去幻想救治人類了。和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裡,連我自己這點純粹的快樂都被打斷。我就什麽都不要去大而無私了,我就自己逍遙自在就夠了,我又改變不了任何人,就把媽的事解決掉,不要這個世界了。
怨氣發泄盡,雙眉舒展開。
很多事情不會是我想象中的樣子,真能如此解決和這個世界裡的聯系?被包養了,還能有脫掉乾系的可能?我有這個自信能抽身而退?我到時真不會惡心我自己?那時候我會不會變了一個人,也成了行屍走肉,我會不會根本不記得我現在只是這個想法?沈星遙你還真是個懦夫,你自己瞧瞧你想到了什麽?虧你真有出息,想這個辦法來行孝,你是真得到了什麽都不在乎的地步?你真得再一點希望都不留給愛情?你自己不是絕頂聰明,不是能做什麽就成什麽,你就這麽想著去作踐自己,要孝順媽,你要是需要錢,你自己不比任何一個人都強?你就那麽埋沒自己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