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
男人的鬥篷隨風飄揚。
他抬起長滿胡渣的下巴,“邀我決鬥的人是乞丐之王,你想跟我打,是覺得你家主子不是我的對手,想消耗我的靈力,好讓你家主子取勝?我和你家主子交過手,對他算有幾分了解,他要是知道此事,一定不會輕饒了你,我勸你還是好好想一想。”
饅頭獵乞眨眨眼,宛如紫色寶石的眼眸溢出好看的光芒。
北蓬抬起手裡的刀:“我來這裡,是為了阻止你傷害無辜的賤乞兒,你若執意與我拚死,那也無妨,這把刀已經不喜歡飲血,但並不代表它沒能力割開你的喉嚨!”
饅頭獵乞道:“好啦,不打就不打嘛,不過,我可不是怕你取我性命,我只是想親眼見到你死在我家老大手裡。”
戴鬥篷的男人揮袖離開,狹窄的小道突然湧出許多賤乞兒,高喊著“老大”,北蓬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飛身離去。
一旁,手執純黑色大鈍刀的少年看著臭水溝裡的包子,神色悲哀。
此前,他被北蓬一腳踹開,狠狠摔了一跤不說,手裡的包子還飛了出去,掉進了臭水溝裡,已經不能吃了。
腰懸鈴鐺的少女來到夕殿身旁,“多謝啦,替我攔了一下鬥篷客……哎呀,你這是要哭了嗎?不就是兩個包子嗎,有什麽可哭的?真是沒出息。”
“我沒有哭,這兩個包子是我帶給朋友的,現在,他們吃不到了。”夕殿用破布把大鈍刀捆在後背上,往乞丐窩走去。
紫發少女一把拉住負刀少年郎,“看在你幫了我的份上,姐姐我帶你去買比包子更好吃的東西吧。”
夕殿沒有說話,也沒有留步。
饅頭獵乞跟在身後。
嘴裡大喊著“老大”,瘋狂追向鬥篷客的賤乞兒們垂頭喪氣地走了回來。
他們抬起眼,握緊拳頭,緊盯著饅頭獵乞,眼裡滿是複雜,似乎夾雜著畏懼、也夾雜著難以抑製的怨恨。
向前走了幾步,狹窄的小道突然衝出兩個瘦骨嶙峋的小乞丐,他們朝著饅頭獵乞丟了好幾個尖尖的石頭,大喊道:“可惡的饅頭獵乞,快點滾出這個地方!”
兩個不知死活的小乞丐扔出的石頭砸中了紫發少女,可她頭也不回。
其他乞丐見到她毫無反應,竟大著膽子朝她扔了許多尖尖的石頭。
紫發少女依舊沒有躲閃。
負刀少年郎拉開她,“你不是挺厲害的嗎?為什麽不躲開?”
少女的腦袋瓜上冒出鮮血,順著額頭流淌在她白嫩的小臉上,她伸出舌頭,蘸了幾滴鮮血,眉眼彎彎。
“偶爾被人砸幾下腦袋也挺不錯的,嗯,相當不錯,提神醒腦呀……”
話是這樣說,可她扭頭看向那群乞丐,目光之中盡是森然殺機,仿佛隨時都會揮動匕首大殺特殺,嚇得乞丐們趕緊撒腿逃開。
夕殿不知道那些乞丐為什麽要扔石頭砸她,可轉念一想,眼前的紫發少女言行古怪且手段狠辣,想也不是什麽好人,會被別人扔石頭並不算什麽怪事吧?
她執意要帶夕殿和他的朋友去吃大餐,報答他出手相助的恩情。兩人一前一後,繼續往前,最終來到一間破舊的小屋子。
兩個病重的孩子躺在雜草堆裡,已經陷入昏厥,一些小蟲子順著兩個孩子髒兮兮的衣服爬到他們的脖子上,希殿拿開蟲子,輕輕撫摸著兩個孩子的臉頰。
腰懸鈴鐺的少女瞧著負刀少年郎扔來的蟲子,直接一腳踩死。
她望著紅了眼眶的少年,似乎看到了舊時光以前孤獨無助的自己,只能看著自己關心的人離開這個世界。
在這戰火紛飛的亂世裡,痛苦無助的人兒多如牛毛,如果對每一個可憐人都投以真心的憐憫,那豈不是要累死?
猶豫再三,紫發少女還是決定幫助身負大刀的少年,救一救他的朋友。
當今天下狼煙四起,民不聊生,孤魂野鬼造就無數怨氣,破壞了天地之間的靈氣純度,只有資質絕佳的人才能自行成為一名修煉者,覺醒獨一無二的靈能。
當然,如果有靈力強大的人願意將自己的靈力渡給你,你也可以進行修煉。
饅頭獵乞便屬於第二類修煉者,她所擁有的靈能屬於輔助系一類的治愈靈能。
全城皆知,饅頭獵乞並不是什麽好人,她並不是出於同情,才選擇出手幫助負刀少年郎,畢竟在她動用靈能以後,身軀就會變得孱弱無比,她不是笨蛋,在沒有絕對安全的情況下,才不會傻乎乎地冒險呢。
之所以選擇出手,只是因為她不想欠任何人什麽。她啊,最討厭欠人恩情了!
紫發少女雙手一展,無數紫光從她掌間湧出,化為一隻紫鳥,與此同時,一簇一簇紫色玫瑰燦爛綻放於四周,微風從破舊的窗欞溜到屋子裡,攜著片片花瓣落在昏厥的兩個孩子身上,沁進他們的身軀裡。
昏厥的孩子慢慢恢復血色,饅頭獵乞的臉頰卻慢慢變得蒼白,堆積在眼底的黑眼圈顯得沉重無比,像一堆無法搬開的石頭。
突然,一顆尖尖的石子破空而來,徑直飛向全力醫治兩個孩子的饅頭獵乞,夕殿來不及揮刀擋下石頭,隻好掠到她跟前,用自己的身軀擋住尖尖的石頭。
“砰!”
石頭砸破負刀少年郎的額頭,溢出鮮血,染紅他細長柔軟的眼睫毛。
扔來石頭的是一個鼻尖生著一顆黑痣的胖乞丐,他拿著一堆尖石頭,滿目怨恨,在他身旁,跟著一大群賤乞兒。
雙手一揮,胖乞丐手裡的石頭密密麻麻地砸向夕殿與饅頭獵乞。
夕殿根本沒法全部擋下,尖尖的石頭砸中饅頭獵乞,強行打斷了她的施法,本已經逐漸恢復血色的兩個孩子與饅頭獵乞一同吐血倒地,再度變得奄奄一息的模樣。
胖乞丐見狀,停下攻擊。
生前極少享受過美好生活的可憐孩子倒在夕殿懷中,“夕殿哥哥,以前聽人說,所有在世的磨難,不是上輩子犯下罪孽的贖罪,就是來生幸福生活的考驗,我們從沒有做過壞事,相信我們的上輩子也不是什麽壞人,所以下輩子,我們會過得很幸福吧?”
少年埋頭垂淚。
“夕殿哥哥,別哭……”臉色蒼白的兩個孩子露出笑容,抬手想要擦去少年眼角的眼淚, 剛剛抬手,便無力地垂落下來,帶著來世幸福生活的希冀,笑著斷了氣。
“饅頭獵乞,你還我家人的命來!”鼻尖生了一顆黑痣的胖乞丐聲嘶力竭的大喊聲成功激起了乞丐們的注意。
對斷了氣的孩子生出憐憫與自責的乞丐們皺緊眉頭,眼裡燃起熊熊怒火,逼向滿頭紫發的饅頭獵乞,像是一群發狂的野獸,恨不得撲上前來要了她的性命。
似乎每個乞丐,都和紫發少女結著深仇大恨,只能通過以多欺少的形式,進行暴力的抒發,祭奠心中的怨恨。
人稱饅頭獵乞的少女平日裡肆無忌憚地欺壓著可憐的賤乞兒們,在賤乞兒看來,只要是乞丐之王讓她做的事情,哪怕是殺人放火,這條心狠手辣的狗都會做!
他們跟著鼻尖生了黑痣的胖乞丐潛伏在暗處,胖乞丐率先偷襲,如今饅頭獵乞已經沒有施展狠辣手段的能力了。
雖然這場偷襲在先,輔以乘人之危與以多欺少的懲奸除惡並不光明磊落,但他們已顧不得這些。
只有這一次機會,可以讓可惡的饅頭獵乞試試遭人欺凌的感覺,明白作惡多端終將得到報應!
腰懸鈴鐺的紫發少女面對眾人,一對紫色的眼眸裡毫無波瀾。
乞丐群中,尖尖的石頭迅然飛出。
“砰!”
黑色大鈍刀擋住了石頭,執刀少年郎清澈的眸子翻湧著悲傷與憤怒。
他將刀對準鼻尖生痣的胖乞丐,“我的小夥伴與你們無冤無仇,你們為什麽要害死他們,為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