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徐硯卿起身沏茶,端了一杯給施進才。
“進才回學主動登門造訪,百年難得一見,令我這寒舍蓬蓽生輝。”
“老師,我便開門見山了,那篇《魚塘論》你並未在課上提過是嗎?”
“自然,若讓同學知曉你規模盛大的養魚事業,那你魚塘裡的魚兒還會咬鉤麽?”徐硯卿笑容玩味。
“那便好,老師思慮得周全,學生告退。”
“茶喝完再退,另外問你件事情。”徐硯卿將頭湊近,“班級裡你養了幾條魚兒?”
“不計其數。”
“有哪些?”
“不可枚舉。”
“李冰嫣同學是嗎?”
“無可奉告。”
徐硯卿嗤笑一聲:“看來是問不出什麽了,你且去吧。”
施進才甫一落座,甄沁便如一隻跳脫的小鹿蹦過來:
“進財,茶可香麽?”
“味道一般。”施進才艱澀地笑著。
“沒有罵你吧?”甄沁瞪大美目,略顯焦急。
“放寬心,沒有。”施進才笑容和煦,仿佛春風拂過滬沽湖,秋雨浸潤九寨溝。
“沒有便好。”
甄沁喜歡看施進才的笑,正如她喜歡笑那般。
施進才喜歡看她的眼睛,她柔絲般的眉睫,翳掩著盈盈的雙瞳,天鵝般的眼眸,偶一流盼,便放射出清輝。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施進才不覺吟誦。
“什麽?”甄沁沒有聽清楚。
“誇你漂亮。”施進才微微一笑。
“滾。”
甄沁嬌嗔之情浮於臉上,讓施進才險些看得癡了。
見施進才有些失神,甄沁也是些許慌張——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呆萌的施進才。
甄沁噗哧一聲笑了,就像石子投進池水裡,臉上漾著歡樂的波紋。
“我走咯。”甄沁的笑聲像一串銀鈴,施進才如聞天籟。
施進才方才緩過神來,十分懊惱:
“居然被魚兒將了一軍。”
甄沁整天都心神不寧:
“他也喜歡我嗎?”
“甄沁,這題選什麽?”嚴保國並不是一個解風情的老師。
甄沁茫然地站起,全身似箍上了枷鎖,血液凝滯著難以流通,教室裡靜的出奇,甄沁只能聽見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進才同學,我哪題講錯了?”嚴保國的聲音傳出,甄沁驚訝地循聲望去,施進才居然在數學課上睜開了眼睛。
頓時施進才成了全班視線的焦點,眾人交頭接耳。
施進才迎上那些目光,緩緩站起:“報告老師,我隻想上個廁所。”
嚴老師長舒一氣:“你且去吧。”
經過甄沁身邊時,施進才的聲音細若蚊蠅:“選A。”
“施進才……”
“好了甄沁,這題選什麽?”
“選A。”
“你確定?”
“確定。”
“你坐下吧,注意認真聽講。”
……
班主任辦公室。
徐硯卿正逗弄著擺在桌上剛剛**的茉莉,這是它今年最後的花期,潔白的茉莉似要燃燒它最後一點生命般怒放。
“你發如雪,淒美了離別……”徐硯卿的手機鈴聲響起。
“小徐,我是保國。”
“嚴老師有何指教?”
“最近甄沁同學上課有些心不在焉,你平時注意一下,她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麽事情。”
“估摸著談戀愛了。
”徐硯卿笑笑。 “小徐,談戀愛可不好。”嚴保國有些嚴肅。
“開個玩笑,我會注意的。”
“好的,你忙吧。”
掛斷電話後,徐硯卿輕搖額頭:
“嚴老師,還是不解風情,偶爾談個戀愛怎麽了?”
手指挑弄著茉莉花瓣,徐硯卿憶起自己的高中生活,他嘴角微微顫動,笑容像夏雨後掠過曠野的虹影,立刻在他臉上消失。
“今天束老師結婚,我還是決定一下穿什麽出席。”
地理課,施進才照常入了淺夢。
“小紙條,甄沁給的。”曹岩道。
施進才打開紙條,上面寫著小字:“數學課謝謝你了。”
“無聊。”施進才皺眉,提筆寫道:“下次好好聽課。”
甄沁認得施進才的字,全班人都認得施進才的字。
甄沁隻覺陽光燦爛,照在施進才熟睡的臉上,卻也失了光彩。
“甄沁,我看你上一節數學課魂不守舍,不如我替你補一下上節課的內容。 ”另一張紙條傳了過來,標致的蠅頭小楷,甄沁一眼就看出,這是許雄楷的筆跡。
“不用,謝謝。”甄沁隻回了四個字,便將紙條打發回去。
許雄楷眼瞳如黑曜石般澄亮,閃著凜然的英銳之氣,看似平靜的眼波下暗藏鋒利,好似一隻意圖展翅的雄鷹;配在一張精雕細琢般輪廓深邃的俊朗臉龐上,更顯氣勢逼人。
雖樣貌不比施進才,卻也得到些女孩喜愛。
甄沁不在其列。
許雄楷覽罷紙條,神色淡然,只是看向施進才的眼中,多了幾分敵意。
方下課,施進才將兩條猿臂伸直,美美伸了懶腰。
身後的窗戶被猛烈抨了三下。
施進才轉頭看去,目光掃過一張標致的臉。
那人臉如雕刻般輪廓分明,有棱有角。看似放浪形骸,一舉一動卻又暗藏穩重。一雙劍眉似架在遼闊水面的高橋,眉下卻是一對多情的桃花眼。
“請喚一下施進才同學。”來人聲線似裝了磁鐵般。
“我便是。”
來人雙目射出精光:“你可認識林璃?”
“隔壁班花,誰人不識?”
“離她遠些。”來人撂下狠話,轉身便走。
施進才探出窗外:“不知同學姓甚名誰?”
“你不必知曉,聽我的沒錯。”
“怪人。”施進才沒有在意,然而他早已放棄林璃這條魚,斷了聯系。
“搶魚的來遲了。”下一節歷史課,施進才預備再睡一覺。
“夢裡能少些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