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秦月走了。

　　秦月是生著氣走的。

　　因為陸小鳳說她的貓提醒他要注意她。

　　當陸小鳳說這句話的時候，秦月明顯地感到了不安。

　　她甚至還低頭看了看她的貓。

　　她的貓叫核桃。

　　陸小鳳一直想問，那貓為什麽叫核桃。可他還沒來得及問，秦月就把貓抱走了。

　　陸小鳳又睡了一覺。

　　他發現，他這兩天特別想睡覺。

　　是不是人一旦過上安穩的日子，就喜歡睡覺。

　　人的身體常時間承受著壓力，一放松下來是不是就特別想睡覺。

　　睡覺可以讓人的精神變得非常好。

　　所以，陸小鳳再醒來的時候精神就特別好。

　　他“媽媽”不在屋裡，屋裡靜悄悄的。

　　屋外也靜悄悄的。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唱歌，你甚至聽不到狗叫，也聽不到鳥的叫聲。

　　但是有風。

　　這四面環山的地方居然有風。

　　風是鹹的，是潮濕的。

　　陸小鳳起身到院子裡，陽光正從西邊照射下來，空氣是透明的，天是藍藍的，山是綠綠的。

　　陸小鳳突然覺得，在這樣的地方生活一輩子，不也是一件很愜意的事兒嗎?

　　他想起陶淵明寫的《桃花源記》。

　　忽地，他就看見了阿三坐在樹後面。

　　陸小鳳走過去，看見阿三依舊在畫著奇怪的圖案。

　　那些圖案都是用各種符號填充的。

　　陸小鳳不懂。

　　陸小鳳問道:“阿三，你畫的是什麽?”

　　阿三抬頭看了看陸小鳳沒說話，依舊用樹枝在畫。一會兒在這兒添幾筆，一會兒在那兒添幾下，但又都不滿意，用腳將那些土畫都抹平了，接著再畫。

　　忽地，又聽見遠處傳來鍾聲。

　　這個鍾聲連續敲了五下。

　　陸小鳳不記得上一次聽到的鍾聲是幾下了。

　　但鍾聲響過後，他聽到狗叫聲，鳥叫聲，聽到了海風的聲音。

　　這個世界一下子鮮活起來。

　　都只因為那一聲鍾鳴?

　　老婆婆推門進來了。

　　陸小鳳甚至都沒有聽到她的腳步聲。

　　老婆婆看見陸小鳳就笑了說道:“阿大，阿三，快點去聖壇集合，今天要有大事兒發生。”

　　陸小鳳問道:“會有什麽大事兒?”

　　老婆婆興奮地走過來，拉起坐在地上的阿三，又拉著陸小鳳的右手說道:“走，今天，寨主要回來了！”

　　陸小鳳詫異地問道:“寨主?”

　　老婆婆道:“對，就是咱們五風寨的寨主沃大先生。”

　　陸小鳳想了想，他不記得江湖上有這麽個沃大先生。

　　02

　　聖壇就在幾個寨子的中間。

　　是一處很大的場地，中間樹立著一個大大船帆樣建築。

　　陸小鳳他們趕到的時候，聖壇周圍已經站滿了人。

　　陸小鳳大致瞄了一眼，這些人居然有數百位。

　　讓陸不小鳳吃驚的是，他又認出了幾個人江湖中的好手。

　　崆峒派的，武當派的，甚至還有少林派的。

　　最讓陸小鳳不解的是，夜襲鎮遠鏢局的那幾個和尚也在那些人當中。

　　陸小鳳看了他們幾眼，他們也看了陸小鳳幾眼。

　　很顯然，他們空洞的眼神裡，並沒有陸小鳳的身影。

　　難道這些人都失憶了?

　　但是，陸小鳳沒有看到李鳳仙。

　　很少有人講話，大家似乎都在等一個重要的時刻。

　　講話的人卻都是穿著統一白布衫的人。

　　他們都打著綁腿，陸小鳳看不到他們是不是也穿著白襪子。

　　很快，陸小鳳就看出來，說是五風寨，可實際上只有四個寨子。

　　他們把聖壇圍了起來。

　　每個寨子都有一個首領。

　　其中有一個就是那個胖胖的中年男子，陸小鳳知道那個人是給秦月父親拿酒喝的人。是秦月的叔叔。

　　一想到秦月，陸小鳳就發現秦月並沒有來。

　　秦月的爹也沒有來。

　　看來他們有特權。

　　剛想到這兒，陸小鳳就發現自己判斷錯了。

　　因為秦月和她爹爹正往這邊趕來。

　　02

　　陽光正好照在船帆頂部銅球時，秦月的叔叔突然躍上祭壇。

　　他手裡拿著一面杏黃旗。只見他站定了，面色莊重，將那旗猛地打開，旗便迎風招展。

　　那旗面的四角畫著龍、蛇、虎、豹四種動物，圍在中間的卻是一個太極八卦圖。

　　這時候，陸小鳳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秦月的叔叔會有特權給自己的親人謀取特殊的待遇。

　　秦月的叔叔大喊一聲:“恭請五風寨主聖臨！”

　　底下的人突然跟著高聲喊了起來，那些聲音整齊劃一，仿佛受過訓練一般。

　　陸小鳳當然沒有喊，阿三也沒有喊。

　　阿三的抬頭看著天空，就好像天空中總會有星星一樣，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

　　忽地就有人向這邊看過來，仿佛陸小鳳和阿三沒有喊這件事兒他們已經察覺了。

　　婆婆一隻手抓住陸小鳳，另一隻手抓住阿三。

　　她低聲道:“你們要跟著喊，要不會有麻煩的。”

　　陸小鳳本以為喊完了。

　　誰知道秦月的叔叔又喊了一遍。

　　於是，那些人也跟著喊了一遍。

　　但是，陸小鳳還是沒有喊。

　　阿三只是諾諾地、含混地喊了一遍。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喊出的來的話是什麽。

　　秦月的叔叔喊了三遍，大夥也跟著喊了三遍。

　　之後，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緊閉著嘴巴。

　　但是，人們的眼睛卻是睜得的。

　　不僅睜著，而且睜得很大很大。

　　他們緊緊地盯著秦月叔叔的身後。

　　秦月的叔叔已經從祭壇上下來了。

　　他身後就是那帆船。

　　人們好像知道那帆船的前面會冒出一個人來似的。

　　陸小鳳突然覺得好笑，那裡面怎麽會冒出人來呢?

　　03

　　很快，陸小鳳就發現自己錯了。

　　他錯得很離譜。

　　因為，那帆船前面突然凸起了一塊，露出一大塊青石板。

　　頓時，塵土飛揚，人們歡呼一片。

　　那青石板升起半尺高，又一分為二向兩邊分開。

　　然後，陸小鳳就發現自己錯了。

　　因為，那個大洞裡，又升起一木台，木台上就站著一個人。

　　這個人身材魁梧。

　　這讓陸小鳳想起了幽靈山莊裡的將軍。

　　這個人絕不是將軍，將軍已經死了。

　　將軍是被人毒死的，就死在陸小鳳的眼皮底下。

　　一陣哢哢的消息的響聲過後，木台不再升高。

　　但是，那個人卻很高，顯得很高。

　　一個又高又壯的人，就顯得他特別高大。

　　而且，他還戴著一頂帽子，帽子也很高。

　　陸小鳳好像在哪裡見過這種樣式的帽子，但他又不能準確地記起來。

　　他已經隱隱地感覺到自己的記憶開始出現了問題。

　　但他知道，這樣的帽子，不是普通人能帶的。

　　甚至是一品大臣也不能隨便戴的。

　　而且，他那身衣服居然也是黃色的。

　　黃色不是皇宮的人才能用的嗎?

　　陸小鳳不懂。

　　那人不僅穿著黃色的長袍，而且前胸居然有龍的圖案。

　　是兩條龍，對，是兩條龍。

　　它們盤在一起，頭對著頭，嘴對著嘴，都張著。

　　兩張嘴的空隙處，正好有一個碩大的夜明珠。

　　夜明珠就護在那人的胸口。

　　陸小鳳倒吸一口冷氣。如果不是在這裡遇見這個人，他會把他當成皇帝。

　　豈非只有黃帝才這有這樣的打扮。

　　陸小鳳想得一點沒錯。

　　因為，那胖子突然喊了句:“五風寨主，洪福齊天！”

　　突然，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阿三也跪下去了。他是被身邊的婆婆拉著跪下去的。

　　任何一位母親有這樣一個傻兒子都是一件挺麻煩的事兒。

　　可是，陸小鳳卻沒有跪。

　　因為他想看清那台子底下又升起什麽來了。

　　果然，是一把椅子。

　　是一把龍椅！

　　陸小鳳懂了，這個人是這裡的皇帝。

　　見了皇帝，所有人豈不都得下跪嗎?

　　但陸小鳳沒有跪。

　　哪怕是見到真的皇帝，他都可以不下跪的。

　　因為這是皇帝允許的。而且，陸小鳳隨時都可以跟真的皇帝喝酒。他們是朋友，朋友之間是不需要下跪的。

　　如果，所有人都跪下，只有你不下跪，那你可能就是別人眼中的異類。異類是要被排擠掉的，是要被驅逐的。

　　也許所有人都不想下跪，但有一個人跪了，就會有第二個人跪。有第二個人跪下，就會有第三個人跪。最後站著的人，就是異類，是需要被教化的。

　　可是，誰也不肯先來教化那個不跪的人。

　　他們需要等待主子的命令。主子沒有下令之前，他們即使牙根咬得吱吱響，他們也不會輕易地下手。

　　除非，除非有那麽個人想表現一個對主子的忠心。

　　什麽時候都不缺表忠心的人。這種人在哪個朝代都不缺。

　　他們活著的唯一目標就是表忠心給主子看。

　　主子滿意了，就會賞賜給他們想要的東西。

　　微妙的是，主子往往在這個時候也不會輕易下令。

　　他需要看看是誰對他忠心。

　　於是，當人們沒有等到主子下令時，就知道主子想試探一下到底誰對他忠心耿耿。

　　陸小鳳還是站著，他直視著這個被金子樣的光芒籠罩著的男人的眼睛。但是，他看不清這個男人。

　　陸小鳳突然討厭起陽光來。

　　陽光，陽光隻應該給內心坦蕩的人光芒。

　　但好像陽光無法顧及誰是英雄，誰是好漢，誰是狗熊，誰是王八蛋。或許，陽光是想感召所有人。

　　它太自信了。它以為在它的普照之下，這世上就會不有一棵肮髒的心。但是，它可能忘記了，因為有它，所以才有了陰暗。但是，因為有了黑暗，我們就有理由討厭陽光嗎?

　　不，陽光終究是美的。是萬物的製造者。即使它製造了陰暗，但是，我們仍要心存感激。

　　陸小鳳突然覺得有人在拉他的腳。

　　那隻手很柔軟，但很堅定。

　　陸小鳳一低頭，是他的“媽媽”在拉他的腳。

　　陸小鳳心一軟，很想跪下去，只是為了身下的這個母親。

　　但陸小鳳還是站直了。

　　因為，他發現，已經有四個人向他走了過來。

　　這個時候，是需要他們表忠心的時候了。

　　他的主子，看上去已經很生氣了。

　　很生氣的人，有時候會暴跳如雷。但有時候卻是一言不發。

　　顯然，他們的主子屬於後者。

　　然後，一隻拳頭就直奔陸小鳳的面門來了。

　　那一拳很快，快得兜起了一陣風。

　　那隻拳頭上沾滿了油。

　　但是，陸小鳳已經抓住了那隻油乎乎的拳頭。

　　這當然是秦月叔叔的拳頭。

　　那人顯然沒有想到陸小鳳能抓住他的拳頭。

　　所以，他的另一隻拳頭出手就慢了。

　　因為陸小鳳已經用力了。他的那隻拳頭已經無法再揮出來。

　　因為他疼得已經跪下來了。

　　原本他不會輸得這麽慘。或許是他沒想到，這個阿大有這麽高的武功。或許，這上百號的人裡，能接得住他一拳的人根本就沒有。或許是，他還不想在主子面前把一個人的臉打得血肉模糊。

　　陸小鳳抬起一腳就把胖子踢出去了。

　　胖子在地上滾了滾才站住。

　　他滿臉通紅，還想重整旗鼓。

　　他看了一眼他的主子，然後老老實實地站住了。

　　這時候，那三個人已經到了。

　　他們已經出手了。

　　陸小鳳很奇怪，這裡的人居然沒有人用劍，沒有人用刀。

　　他們隻用拳頭。

　　頃刻間，他已經身中四拳。

　　每一拳都結結實實地打在他的胸前。

　　但是，那三個人也被陸小鳳結結實實地打了一拳。

　　他們都倒下了。只有陸小鳳站著。

　　有時候，陸小鳳覺得，其實所謂的武功，就是看誰能挨打。

　　很顯然，陸小鳳比他們更抗打。

　　因為，他現在還站著。

　　其實陸小鳳已經覺得胸悶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極有可能倒下去。

　　這三個人的武功並不弱，下手非常狠。他們看得出陸小鳳是個高手，一等一的高手，所以他們並沒有留情。

　　只是，他們沒想到陸小鳳的武功超出了他們的判斷。

　　但是，更驚訝的是陸小鳳自己。因為，他發發覺自己的判斷出了很大問題。

　　他原以為自己可以輕易地擊倒他們。

　　可是，現在，他卻挨了他們四拳。

　　“都起來吧！”忽然，那個人發出洪亮的聲音。

　　跪著的人齊聲喊道:“多謝寨主開感！”

　　陸小鳳看見那個人坐下來，正好坐在龍椅裡。

　　不過，這個龍椅和他見過的不一樣，它大了一號。

　　那人道:“你可是阿大?”

　　陸小鳳點了點頭。他現在只能是阿大。

　　“好，很好！你很有骨氣！”那人道。

　　陸小鳳道:“不是很好！”

　　那人道:“我說你很好，就是很好！”

　　陸小鳳不再說話。他知道正面還有事情發生，所以，他不能再接下去。這樣，會耽誤好戲。

　　那人道:“我離開的這段日子，聽說咱們五風寨又來了幾位不錯新人，我們五風寨的隊伍更加強大了，我相信咱們五風寨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所有人都鼓起掌來。

　　他們鼓掌的時候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陸小鳳看了眼吳法、吳天，又看了那幾位他認得出的江湖好手，他們的臉上居然也有著同樣的表情。

　　陸小鳳一怔，這些人是真心鼓掌還是在演戲?

　　掌聲居然一直在響。

　　於是，陸小鳳看到寨主的臉上也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陸小鳳發現，每個人的手掌都拍紅了。

　　有人為了自己的掌聲壓過別掌聲，甚至不惜拚命。

　　陸小鳳當然沒有鼓掌。

　　因為他現在還知道自己是誰?

　　足足有半盞茶的工夫，掌聲還是沒有停息。

　　他們一邊鼓掌一邊很期待地看著寨主。

　　寨主可能是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他伸出寬大的手掌向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可以停下了。

　　掌聲息了，一下子又安靜下來。

　　寨主指了指陸小鳳道:“阿大，你上來。”

　　陸小鳳看了看左右，知道是在叫自己。

　　於是，他向前跨了幾步。

　　忽地，寨主突然從龍椅上飛了起來。

　　忽地就來了陸小鳳的面前。

　　陸小鳳沒動。

　　他知道這個人不會偷襲他。

　　這樣的人永遠不會偷襲他的敵人。

　　但是，五風寨主的手裡突然多了一面旗，旗是令旗。

　　他舉了舉令旗大聲說道，阿大，從今天起，就是你們東塞的塞主，阿大接旗。

　　東寨的人，除了阿大的媽媽，好像每個人都對這件事兒不感興趣。他們最感興趣的可能就是下頓飯要吃什麽。

　　秦月的叔叔喊道:陸小鳳，接旨。

　　陸小鳳一愣，怎麽感覺像給皇帝傳令的太監。

　　陸小鳳當然沒有去接。因為，他並不覺得自己需要這個東西。雖然有了這面旗，就擁有了不一樣的權力，但是，陸小鳳對權力這個東西一點興趣也沒有。他更喜歡的是自由。

　　所以，他站在原地並沒有動。

　　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動。

　　忽地，五風寨主的手就壓了過來，正好壓在他的手上。

　　接著，一股內力傳到了陸小鳳的手上、肩膀，然後是整個身體。

　　陸小鳳精神一震，他知道眼前這個人正在向他施壓。

　　如果，他不接這個旗，那麽，台下的人都會覺得他失去了寨主的尊嚴。但是，如果陸小鳳接下這個旗，就表明了自己已對歸順於他。

　　陸小鳳不屬於任何一個人，也不會屬於任何一個組織。他向來覺得，人天生就是一個個體，一個誰也不能替代的個體。

　　五風寨主的內力越來越大。

　　可是，陸小鳳的一隻手托著他的手。

　　不知道內情的人，還以為是五風寨主給陸小鳳授旗，陸小鳳假意不接。不過明眼人還是能看出，陸小鳳的手心是翻上去的，而不是順其自然地接東西的姿態。

　　所以，只有陸小鳳知道自己有多苦。

　　很快地，他感覺到自己的胸再次悶起來，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但是，對面的這個人，胸膛也一起一伏。陸小鳳知道，這個人也不怎麽好受。

　　他不自覺地覺得膝蓋要彎下來。

　　這時候，他的膝蓋是不能彎的。因為他是陸小鳳。

　　可是，他覺得身子越來越沉。

　　他的額頭上開始有汗流了出來。

　　陸小鳳的膝蓋還是沒有彎，但他的雙腳已經下陷。

　　他腳下是沙土地。

　　陸小鳳已經感覺到自己的雙腳已經插進了土裡。

　　陸小鳳還在堅持。

　　他發現，眼前的這個高大的男人的臉已經開始微微泛紅。

　　他知道，這個人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堅持這麽久。

　　他的小腿已經快陷了進去。

　　陸小鳳突然間感覺到這個人的武功有多麽可怕。

　　除了木道人，還沒有誰能把他陸小鳳迫到如此難堪。

　　陸小鳳已經快堅持不住了。

　　忽地一聲響，他的小腿也已經陷了進去。

　　陸小鳳的臉像是被雨打濕了。

　　又是一聲響，他的膝蓋已經快陷了進去。

　　陸小鳳想笑，但他卻笑不出來。

　　他想笑，是因為他的膝蓋陷進去，就再也不會彎曲了。

　　面前的這個人很顯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所以，他看似竟然有那麽點後悔。

　　他還在施壓。

　　陸小鳳知道，今天如果這個人不能讓他屈服， 他的臉上是沒有光的。

　　一個如此看中面子的人怎麽能讓自己顏面盡失呢。

　　但是，陸小鳳已經快堅持不住了。

　　他忽然輕輕地抬起了右手。

　　所有人看到陸小鳳是輕輕地抬起右手。

　　只有陸小鳳知道，這隻手抬起來有多難。

　　陸小鳳的手抬起來，讓面前的這個人驚呆了一下。

　　他似乎不相信，在他的重壓之下，眼前這個年輕人居然還能抬起手來。

　　只要這個人的手抬起來，那後面的事情就是一場殊死搏鬥。

　　他可能沒有做好這個準備。

　　也可能不想在眾人面前過於狼狽。

　　也可能他沒有把握很瀟灑地擊倒這個人。

　　所以，他忽然收手了。

　　千斤般的壓力突然從陸小鳳的肩上移開。

　　他感覺自己猛地要飛起來。

　　如果不是他的腳已經深陷在土裡。

　　那人又“飛”回到龍椅裡。

　　只是沒有“飛”來時那麽快。

　　他說道:“好，阿大是好樣的！”聲音已無初時那麽洪亮。

　　陸小鳳沒回應，他怕自己一出口，鮮血會噴出來。

　　陸小鳳本可以閃避，本可以放手一搏。他知道這個人武功很可怕。但是，陸小鳳並非沒有勝算。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擊敗他。因為武功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之所以選擇這麽做，就是想要告訴所有人，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人的膝蓋，是不會彎的。

　　不過，他忽然發現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己的武功好像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