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蒼穹異象。

　　隆隆如鋼鐵巨輪扭曲般的恐怖轟鳴聲從天外傳來，驚醒了世人。

　　全世界的人類，都看到了那恍如末世般的景象——天空仿佛裂開了般，無數閃電狀的漆黑裂痕在大氣層中蔓延，匯聚成一個個漆黑如地獄之門般的巨大渦旋。

　　哪怕是在晴朗的白日，也能透過那漆黑的渦旋，看到一片不屬於地球的，遙遠未知的陌生星空。

　　一波外星飛船從渦旋中出現，光明正大的降臨地球，在大氣層中懸浮多日，向全世界宣示了地外文明的存在。

　　那一日，人類是否孤獨，遙遠的星空深處是否有外星人存在……這個曠古至今的問題迎來了毋庸置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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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外星人的目的並不為人類所知。

　　為了應對這個人類文明史上最重大，甚至可能決定整個人類文明命運的事件，人類高層聯合起來，組建了統籌全人類力量的特殊聯合部。

　　特殊聯合部，下轄全世界所有的軍事力量和宣傳渠道，統籌全人類的優秀科學家和學術力量，由最強大的十個國家推舉出十位代表來共同領導。

　　在全世界的抬頭議論聲中，為了表達人類對和平的向往，特殊聯合部還被人們起了一個極具幻想主意色彩的名字——明日之盟。

　　而為了區別各國，十位擁有全人類最高權力的代表，也被全人類寄予了開創人類星際文明的美好希望，被人們稱為十元老。

　　在十元老的決策下，特殊聯合部領導全人類，公開征集創意，嘗試了各種辦法和手段，試圖與外星飛船建立溝通。

　　色彩，電波，聲音，圖像，字符，數學……

　　但是，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

　　外星人對於人類釋放出的溝通意圖，並沒有任何的回應。

　　溝通過程在長達一周的時間裡毫無進展，終於磨滅了人類最後一絲的僥幸和幻想。

　　人類還有沒有明天?

　　——這是全世界最沉重的話題。

　　巨大的壓力之下，十元老內部也產生了巨大的分歧，但最終還是不得已做出決定，打開了數萬枚核武器的發射井，作出了誓死抵抗的準備。

　　雖然在特殊聯合部的授意下，宣傳渠道一直在科普核武器有多麽厲害，足以融化任何物質的數億度高溫和光輻射有多麽恐怖，想要以此來提振全人類的信心，以此避免大規模恐慌騷亂的產生。

　　但是很多人都明白，對於這種能夠跨越空間而來的存在，核武器，極有可能無法對其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可是，這已經是人類最強的攻擊，也是最後的底牌了。

　　那一天，以地球主宰自居，能輕易決定無數物種命運的人類，第一次深深的感覺到自己的渺小和無奈。

　　那一天，全球動員，以全世界各種文字書寫的同一句話:

　　“這是我們的星球。”

　　被封存在了錸金屬球中，沉入了大洋最深處，哪怕人類文明就此滅亡了，也要向宇宙證明人類曾經存在過，曾經是這顆星球的主人。

　　那一天，十元老領導特殊聯合部，用全波段的無線電波向天空最後宣誓:

　　【這是我們的星球，如拒絕溝通，請立即離開。】

　　強硬，示弱，蒼白，無力，也無奈。

　　然後，十元老下達了核武器發射指令，決心誓死捍衛自己的星球。

　　然而……

　　戰爭終究沒有打起來，人類文明也沒有因此而陷入滅絕的危機。

　　或許是外星人終於理解了人類試圖溝通的意圖，也或許是外星人看到了人類試圖捍衛地球的決死之心，在第一枚核武器即將升空的瞬間，外星飛船降落了。

　　他們很友好，絲毫不吝嗇人類參觀他們的飛船。

　　他們有一種設備，能夠學習並翻譯地球的語言，與人類進行溝通。

　　他們多次在全球重要場合發表公開演說，讚譽人類誓死抗爭的不屈精神，並號召人類走出太陽系，走進宇宙，走向星空。

　　一次次的閉門會議在全球展開，十元老歸納各國意見後，授權特殊聯合部代表全人類與外星人達成協議，決定在外星人的協助下，於全球范圍內遴選出合適的三名成員，借助外星人提供的飛船，飛出地球，飛出太陽系，去往宇宙深處，探索星際文明，發掘宇宙真相。

　　黎普，就是符合條件的第一候選人，擔任隊長職務，並根據人類高層的內部協議，有權指定一名隨行人員——知名科學家艾奇。

　　本來，第三人選應該誕生在華國之外，但有消息說，華國高層進行了一番操作，最終囊括了全部三名隊員，對外的理由是——方便語言溝通和協作。

　　臨行之前，出發儀式上，三人站在無數聚光燈下，以臨時學會的多種地球語言，向全人類宣誓:

　　【此去必將忠誠於人類，忠誠於地球。】

　　所有人都知道，這次的任務是探索地外文明，發掘宇宙真相。

　　卻只有極少數人，其中甚至不包括特殊聯合部和各國高層，準確來說只有十元老和三名隊員在內的十三個人，才真正清楚:

　　十元老對這次任務的定性是——

　　遠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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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征?”

　　高鋒神情陡然肅穆，身形立定挺拔，語氣低沉的詢問:“黎隊，你確定是遠征?”

　　沒有人會比一名軍人更能理解這兩個字的重量，那絕不是為了交流與和平。

　　可是，既然外星人是為友善而來，既然他們這次探索星空是為了交流與學習，那麽……

　　為什麽他們這是要去遠征呢?

　　高鋒充滿疑惑的目光落在了黎普身上，五官剛毅的神情中盡是掙扎和難以置信。

　　“是了……遠征。”艾奇的聲音有些沙啞，此時毫不猶豫地站在了黎普一邊。

　　在聽到他是被黎普指定來參加遠征隊後，艾奇就更加徹底的確認——眼前這個年輕人，真的是與他一起長大的黎普。

　　他知道黎普不會騙他，更不會在這個時候欺騙除他以外的高鋒。

　　敏銳如他，很快就從黎普的簡短描述中，捕捉到了外星人事件的疑點:

　　“如果只是為了友善交流，外星人大可幫助人類發展科技，或者人類可以與他們進行交易，用資源購買他們的科技。

　　但他們並沒有這樣做，而是讓地球文明派遣我們走進星空，親自去探索宇宙……

　　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這件事情，不是表面那麽簡單。”

　　艾奇一連串的自問自答後，又把目光轉向黎普，幾次欲言又止，最終變成了喃喃自語:

　　“發掘宇宙真相……呵。

　　什麽樣的真相，需要十元老作出遠征的決定?”

　　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任誰都能明白艾奇的意思。

　　能成為十元老的人，無一不是人精般的存在，他們的智謀和遠略，遠非尋常人所能企及。

　　而遠征任務竟然只有十元老和他們三人曾經知道，甚至連十元老之外的其他人類高層都沒有資格知道。

　　說明這件事情的密級非常的高，必定十分重大，內中肯定有不一般的隱情存在。

　　這種隱秘，或許關系到人類文明的生死存亡。

　　而且現在看來，外星人的行為也十分的詭異，剛開始一直拒絕溝通，為什麽偏偏就選在人類決定反抗的時候才開始表達善意呢?

　　這種異常的舉動，無論怎麽看，都像是在評估人類是否有資格被他們選中，而挑選的重要標準就是——是否有勇氣進行抗爭。

　　從這個角度出發來看，遠征確實應該是十元老賦予他們三人的真正任務，而不是對外宣傳的所謂友好探索和交流。

　　想及此處，艾奇和高鋒心裡都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此時，他們已經忘記了關於這件事的一切，只能向黎普尋求答案。

　　黎普看著他們無比凝重的目光投來，只能攤手表示無奈:“哪怕是身為隊長，但十元老也並沒有告訴我很多，只是……”

　　黎普略微停頓，再次仔細消化和權衡他接下將要說的話:

　　“有一次，我在學習操控飛船的間隙返回，路過會議室時，無意間聽到了十元老的一些爭吵……”

　　黎普看了看高鋒和艾奇，再次衡量他們的承受能力後，才繼續說道:“我們人類文明……曾經被滅絕過一次。”

　　嗡。

　　仿佛晴空霹靂，高鋒和艾奇腦中轟然巨響，刹那間只剩下一片空白。

　　氣氛再次安靜下來，死一般的寂靜。

　　“什麽……”

　　艾奇突然就炸了，隨即自顧僵硬的搖頭，整個人都失魂落魄般的自語喃喃:

　　“不，不可能……

　　如果真是這樣，我們不會連一點遺跡或遺留都發現不了。

　　那些所謂的上個文明的說法，全都是沒有任何依據的瞎編罷了。”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抬頭看向黎普，像是在征求答案。

　　但緊接著，他又失落的搖頭，泫然欲泣:“不，不是，不是那裡。”

　　然後，他整個人頹喪到了極致，似乎陷入了某種痛苦到讓他不願意去想起的回憶中。

　　黎普看見艾奇神情沮喪，甚至已經有了自我懷疑的傾向，便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出言安慰道:

　　“確實不是那裡，可能……將來我們會發現一些留存的遺跡吧。”

　　關於這個問題，黎普自從得知後，便一直都有思考過，其實他也讚同艾奇認為不可能的看法。

　　畢竟，連幾十億年前的化石都能保留下來，如果地球上真的曾經存在過上個文明，不應該一點痕跡都不留下，除非地球在更久遠之前被粉碎重組過，否則不會沒有證據。

　　而地球被粉碎重組之前的文明，還能算是人類文明嗎?

　　即便真有那個文明曾經存在過，可這與現在的人類文明又有什麽關系?

　　甚至，前後兩個文明之間，可能連最基本的生命形態都已經完全不同了。

　　哪怕是再凶狠的敵人，也沒有必要把上個地球文明的因果，強加到現在的地球文明頭上。

　　但是，十元老偏偏就篤定，現在的人類文明必然會承擔上個文明的因果，並因此而作出了遠征的決定。

　　內中的隱秘，黎普不知道，甚至連一絲推理的頭緒都沒有。

　　另一邊。

　　高鋒在經歷了良久的沉默後，咬牙低沉詢問:“黎隊，敵人在哪?有多遠?征服誰?”

　　高鋒也有疑惑，也想知道那些隱秘。

　　只是，如果連身為隊長的黎普都不知道的話，目前糾結這些問題毫無意義。

　　而且，身為一名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雖然遠征隊伍弱小到可憐，只有他們三個人。

　　雖然他們可用的武器，只有這一艘飛船。

　　雖然敵人肯定十分強大，畢竟連抹去全人類的記憶都能做到，可能毀滅一顆星球乃至太陽都不費吹灰之力……

　　但他不會因此而產生絲毫的遲疑和畏懼。

　　——這是他身為軍人的榮耀。

　　然而，對於他的這三個問題，黎普的回答卻是:

　　“我不知道。”

　　這是一個令所有人都錯愕的回答，怎麽會有如此不合理的遠征任務，連敵人是誰，在哪都不知道，那麽遠征任務又是從何而來?

　　看到高鋒堅定而疑惑的目光望來， 黎普很讚賞高鋒的這種軍人覺悟，但也只能苦澀的搖頭:

　　“不知道敵人是誰，不知道敵人在哪，這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我們自己去探索，這也是十元老當初對我們所說過的話，或許這才是外星人鼓勵我們去探索的所謂宇宙真相。”

　　黎普有一點能夠確定，既然已經決定了遠征，無論是出於任何考量，知道更多內幕的十元老都應該明確告訴他們敵人是誰，但是十元老沒有說，說明連十元老都不知道敵人是誰。

　　高鋒啞然。

　　艾奇沉思。

　　這太不合常理了，怎麽會有這樣奇怪的遠征任務?

　　但也正因為不合常理，聯想到這艘匪夷所思的飛船，聯想到外星人的奇怪舉動，又聯想到之前毫無征兆的失憶，讓此時的兩人更加確認——黎普說的，都是真的。

　　因為只有不合常理的事情，才能解釋九九年那一連串的匪夷所思。

　　黎普看到兩人凝重的神情，知道他們已經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的重大。

　　“還有一件事情，在捕捉到地球能量波爆發之前，我們還收到了人類高層用外星人提供的特殊設備，發來的一則指令……”

　　黎普取出一份紙張，上面有三人的親筆簽名，說明這份指令是經過三人共同確認過的。

　　高鋒神情鄭重的雙手接過指令，只看了一眼，便神情呆滯下來，目光中滿是困惑。

　　艾奇見狀，忍不住好奇湊了過來，視線落在了紙張內容上，一雙小三角眼突然眯的更細。

　　【指令內容:任務取消，即刻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