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艾奇和高鋒來到醫療艙的時候，三個長方形的箱子並排而立。

　　通過透明的箱蓋，能看到裡面躺著三具鮮活的克隆體，已經不能用栩栩如生來形容了，因為他們本就是有生命的個體，只是因為某種手段，讓他們一直沒有覺醒自己的意識而已。

　　近距離地看到另一個自己，而且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克隆體，高鋒難免感到有些膈應，就像有些人討厭看到與自己樣貌相同的人。

　　艾奇卻沒有這些忌諱，巴不得克隆出一堆的自己來為他打工，此時像是著了魔一樣，小眼睛盯著他那具肥胖的克隆體，仿佛是看到了絕世珍寶。

　　“這麽多年了，還從來沒有解剖過自己。”艾奇激動地搓著手，說話都顫抖起來，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把明晃晃的手術刀，就要衝著他自己的克隆體下手。

　　“等等。”高鋒看的頭皮直發麻，很難想象一個人解剖自己會是什麽樣子。

　　那情形，想一想就令人非常難受，怪不得傳言說這個黑科學家反人類，在高鋒看來，這已經不僅僅是反人類那麽簡單了，連自己都不放過，簡直瘋狂到令人發指。

　　“時間來不及了，我們還是先完成任，黎隊還在等著我們，有這個克隆艙在，你想什麽時候克隆自己都行。”不想看到那即將發生的一幕，高鋒只能用這個理由把艾奇心中那個大膽的想法給堵了回去。

　　“也是，以後有的是機會。”艾奇剛收起手術刀，準備搬運自己的克隆體，余光忽然瞥見中間那具醫療艙，眯眼盯了好一會兒，搓著下巴，面露疑惑:

　　“你有沒有發現，黎普的這具克隆體……好像有哪裡不一樣。”

　　高鋒也看了一眼，沒有發現什麽特別，“克隆體，和黎隊長得一模一樣，這能有什麽問題?”

　　艾奇沒有回答他，而是又打量了片刻後，異常篤定的搖頭:“不一樣，肯定不一樣，至少和我們的都不一樣，黎普的這具克隆體膚色偏深。”

　　高鋒仔細看了看，發現好像真是這樣。

　　“奇了怪了，大家都是克隆體，為什麽他的就跟曬過太陽似的?”艾奇納悶起來。

　　高鋒回憶了一下還在飛船控制艙中的黎普的樣子，又看了眼面前的這具克隆體。

　　眼前的這具克隆體，膚色確實比黎普的偏深，似乎真是艾奇所說的，曬過太陽。

　　高鋒不由也跟著有些懷疑起來:“難道這具克隆體曾經出來過?”

　　“不可能。”艾奇搖頭，“除非他已經誕生了自己的意識，但即便如此，他的大腦就像是一張白紙，又怎麽會知道如何打開醫療艙呢?”

　　“回去問問黎隊不就知道了，也許是為了逼真，黎隊特意用紫外線照射過，添加了一些色素沉澱。”這是高鋒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艾奇卻微微搖頭又點頭的樣子，不置可否。

　　幾分鍾後，兩人將各自的克隆體搬運到控制艙時，都不約而同的多看了黎普幾眼，發現黎普正聚精會神的在編寫飛船程序後，也沒多說什麽，轉身去貨倉轉移小飛船了。

　　控制艙內，當兩人離開後，黎普停下手中的動作，靜立原地，腦海中再次推演了一遍自己的計劃。

　　直到飛船發出貨倉已開啟的指示，黎普知道到艾奇和高鋒已經登上了小飛船後，這才深呼了一口氣，微微閉上了雙眼。

　　下一刻，一道光束從上方降下，將黎普籠罩在內，反重力場啟動，失重狀態讓他保持著閉眼站立的姿勢不動。

　　而在飛船的醫療艙中，一具艙蓋打開，膚色偏黑的“克隆體”自醫療艙中走出，對著舷窗的鏡面投影，很自然地露出一個乾淨無比的笑容，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感覺。

　　黎普略微活動了下身體，便穿上衣服，從容的去與艾奇他們在小飛船中匯合。

　　意識轉移。

　　黎普不知道這是不是所謂的靈魂，但自從十年前艾奇用雙魚玉佩在他身上做實驗後，他就發現了自己身上的這種變化——意識可以脫離身體而存在。

　　雖然只有短短的七分鍾，然後就不得不自動回歸身體，這種變化一度曾令他十分好奇而恐懼，直到確認這樣做對自己並沒有危害，只是每次意識離體再回歸後總會有一陣虛弱，心中的擔憂這才有所好轉。

　　十元老進行秘密商談的會議室，防范十分嚴密，豈是他想偷聽就能偷聽到的?一切都歸功於他的意識能夠離體而存在，只是這個秘密他無法對人說起罷了。

　　那次生命禁區的探險，他們發現了還有一枚雙魚玉佩存在，艾奇研究後才知道，原來雙魚玉佩在充能後能夠自我複製。

　　而當艾奇趁黎普不注意，將雙魚玉佩與黎普連接起來後，雙魚玉佩消失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更不知道黎普的意識突然出現在了一片虛無的空間中，那裡的時間仿佛無窮無盡般流逝緩慢。

　　在那裡，黎普看到了另一個自己，近在咫尺。

　　而那個自己給他的感覺就是……已經死了，雖然還在呼吸，雖然還有溫度，可卻像是一幅沒有色彩的單調畫卷，沒有靈魂。

　　當他想要去探個究竟時，意識就融入了進去，仿佛畫卷被塗上了色彩般活了過來，他能夠控制那具身體行動自如，然後他看到了真正的自己還處在原來的地方，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他不知道那究竟是怎麽回事，他想回到自己身上，可是咫尺的距離仿佛無限遠，就像是鏡中的影像無論如何也無法走出鏡面一般，他回不去。

　　直到某一時刻，黎普突然感覺到了一股牽引，是來自於他原本身體的召喚。

　　他回來了，卻不是意識回歸，而是兩具身體發生了置換。

　　他的意識與那具新的身體來到了現實，也就是現在的他，而原本屬於他的那具身體，卻進入了那個詭異的空間。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原來的他了。

　　所以他不能告訴艾奇。

　　此時看到艾奇在新的飛船中忙前忙後，不知疲倦的探索，黎普感到的只有欣慰。

　　“腦波信號特征已經複製過來了，你們抓緊時間熟悉一下這艘新的飛船，我要休息一下。”

　　三人再次於小飛船中匯聚，黎普對艾奇和高鋒下達完任務後，假借休息的名義，意識趁機重新回到了克隆體身上。

　　出人意料的，黎普發現，當他的意識在本體與克隆體之間轉移時，便不會再發生虛弱的現象，似乎只有意識脫離身體而存在，才會出現那種反噬。

　　此時，光幕中那顆代表第二波外星人的白點越來越近，已經即將到達遊離子層。

　　黎普控制飛船轉向，最快時間提升到極速，向著太陽系衝了過去，衝破遊離子層，到達了太陽系內部。

　　嘟嘟嘟。

　　就在飛船衝破遊離子層，衝進太陽系的刹那，船艙中便響起了強製通訊提示音:

　　[這裡是監察者號，命令你方立即停船，接受檢查，命令你方立即停船，接受檢查。]

　　黎普掃了眼控制台，並沒有翻譯設備啟動的跡象，對方使用的竟然是黎普能夠直接聽懂的地球語言。

　　這不足為奇，因為第一波外星人也能夠做到，可是卻也恰恰說明了第二波外星人在地球上做了很多事情。

　　同時也間接的給黎普提了個醒，哪怕有翻譯設備，以後也絕不能用地球語言與外星人進行交流。

　　按照之前預定的方案，黎普對於本次通訊不予回復。

　　但隨即，黎普的飛船響起了劇烈而急促的警報聲，提示是被遠程武器精確鎖定了。

　　果然，外星人的確不在乎遠征隊的死活。

　　但黎普依舊置之不理，看了一眼控制面板中掃描出的周圍星域圖，飛船繼續保持航線，按照黎普事先設定好的軌跡，衝著監察者號徑直撞了過去。

　　[這裡是監察者號，命令你方立即停船，接受檢查，這裡是監察者號，命令你方立即停船，接受檢查。]

　　這一次的警報聲更加急促，看得出來，對方也被黎普飛船衝撞的架勢嚇到了。

　　就在這時，黎普嘴角彎起，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然後突然衝到舷窗前，揮手大喊大叫起來:

　　“你們是誰，請幫幫我們，我們不知道怎麽控制它，請幫幫我們。”

　　一邊喊，一邊悄悄按下了一個按鈕。

　　“這是哪裡?”高鋒的聲音響起在船艙中，語氣明顯帶著驚異和不安。

　　“這玩意兒怎麽操控的，再給我點時間，再給我點時間。”艾奇的聲音也緊跟著響起。

　　當確認三人的聲音全都通過強製通訊被外星人聽到後，黎普微微躲避身形，打開了一台上個世紀的卡帶錄音機，抽出裡面的卡帶，然後利用飛船的能量將磁條徹底消磁後焚毀。

　　黎普一貫做事嚴謹，思慮周全，僅僅有克隆體還是讓他不放心，高鋒和艾奇的兩個聲音是之前就錄製剪輯好的，為的就是向外星人傳達出一種己方三人都在活生生處這艘飛船裡的假象。

　　至於黎普為什麽知道會有第二波外星人降臨，是因為第一波外星人曾經對他這個隊長交代過——可能會遇到阻攔，屆時你們需要自己想辦法擺脫，因為我們無法在這件事情上幫到你們。

　　由此也說明，類似地球上九九年發生的事情，第一波外星人顯然不是第一次做了，否則不可能會預料到現在這種情況的發生。

　　迄今為止，黎普不明白第一波外星人的圖謀，但這並不妨礙他把一切都提前規劃好。

　　甚至此時的這次選擇對撞，也是他在有心試探，試探監察者號究竟會不會對遠征隊開火。

　　開火自然是最好的，能夠讓對方以為親手消滅了遠征三人，也能為以後省去很多麻煩。

　　可是事與願違，外星人只是鎖定，暫時並沒有顯露出開火的意圖。

　　對方這是想要活捉?

　　那麽意圖就很明顯了，想要從遠征三人的身上知道些什麽。

　　黎普又瞬間確定了一點，那就是對方真的能從已經失憶的大腦中提取信息，那麽十元老選擇那種結局的原因也終於找到了。

　　“看來十元老還真的有許多東西沒有告訴遠征隊，僅憑目前來推測，十元老選擇對遠征隊保密的原因，很可能是這些東西一旦知道就會承擔巨大的風險，或者是一旦泄露出去就會為人類文明招致滅頂之災，而十元老卻選擇了默默承受這種風險，想要以次來盡可能的保護遠征隊，保護人類文明。”

　　同時黎普也不得不感歎，敵人真的很難纏，不僅迫使十元老走向了那個結局，也讓現在的他感到無處使力。

　　而且所有跡象都表明，抹掉全人類記憶的第二波外星人還不是他們的真正敵人，否則大可以選擇直接消滅人類，沒必要多此一舉的在地球釋放能量波。

　　再結合對方強製通訊的內容，“監察者號?”

　　應該是隸屬於某個組織，但目前看來，這個組織與人類文明真正的敵人並不是一起的。

　　一則簡單的通訊，一個隻鎖定而不開火的舉動，就已經讓黎普從中分析出了很多信息。

　　黎普覺得，自己的這次冒險舉動真的很值得。

　　既然已經有了猜測，黎普也就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間。

　　他無意現在就改變繼續對撞的航線，而是掐準了時機，在監察者號選擇與他錯身而過的瞬間，操控飛船朝著遠處一顆直徑數千米的岩質小行星撞了過去。

　　已經有了之前艾奇那的那個錄音的鋪墊，這時候偶然有一次操作嘗試也合情合理。

　　而此時，監察者號終於發來了關於如何操控飛船的信息，但是飛船在超高速度下，已經沒有時間進行閃避，與小行星的碰撞在所難免。

　　轟。

　　無形中，空間震蕩了一下，舷窗外的星辰位置都發生了扭曲震顫。

　　火紅的岩漿噴射，被黎普選定好進行碰撞的那顆小行星，被外星人摧毀了。

　　不，不是摧毀了，而是那顆直徑上千米的小行星被打穿了一個巨大的通道，足以容納黎普的飛船穿過其中。

　　黎普的視線沒有捕捉到任何能量光束，也就意味著，對方這次擊穿小行星的攻擊竟然是跨空間的能量攻擊。

　　宇宙太大了，速度的極限是光速，但是黎普早已熟悉了這艘飛船的性能，知道光速並不可怕，因為有速度就意味著需要時間，可怕的恰恰是這種沒有速度的攻擊，毫無征兆，無法預判，只有被命中後才知道被命中了，唯一有效的防護手段只有能量罩。

　　能量罩，黎普的這艘飛船也有，但卻只是為了高速航行時避免宇宙粒子撞擊飛船，其能量極為薄弱，在面對這種攻擊時幾乎沒有任何防護效果。

　　按照矛與盾相輔相成的常識來判斷，既然監察者號有這種跨空間的能量攻擊，也就意味著同樣擁有強大的能量罩護盾，萬幸沒有在遊離子層外伏擊這波外星人，否則真要以卵擊石了。

　　雙方飛船的科技差距遠比黎普預想的還要大，說不定對方就有構建空間通道的手段，也幸虧這裡是太陽系，有十數顆大質量天體干擾了空間，使得構建空間通道需要耗費的能源和時間太大，否則遠征隊早就已經被堵截了。

　　這一次黎普真的感到一絲後怕，慶幸自己既沒有采納高鋒的建議進行伏擊，也沒有被艾奇說服貿然去往星際高速，而是堅持了他自己的方案，否則面臨這樣強大的敵人，遠征隊真的就沒有未來了。

　　電光火石間，高速運行的飛船已經穿過了熔岩隧道，此時再選擇回頭撞擊，只能是欲蓋彌彰，人為刻意的痕跡就太過明顯了。

　　行動受挫，在監察者號的乾預下，黎普想要撞擊小行星尋求自毀的方案遭遇變故，功敗垂成。

　　這一幕讓正在太陽系外緊緊盯著這裡的高鋒和艾奇瞬間緊張起來。

　　他們不是黎普，不知道雙方飛船之間的科技代差遠比想象的還要大，此時兩人不約而同的回頭，想要知道他們的主心骨在這時候會怎麽辦，卻只看到了正在閉眼休憩的黎普。

　　黎普真的是太累了，已經許多天沒有好好休息過了，此時意識流落在外，失去意識的身體再也沒辦法支撐，已然在休憩中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艾奇攔住了就要上前喚醒黎普的高鋒，“他太累了，讓他休息吧，如果不行，我們就上星際高速。”

　　艾奇知道黎普的性子，喜歡什麽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擔，之前他們兩人失憶，所有的壓力都是黎普一個人在承受，肯定已經操勞太久了，能在這個時候睡去，該是有多累啊，此時無論如何都不忍心喚醒黎普。

　　黎普卻正在飛船中迅速思索對策，有了前車之鑒，知道了雙方飛船之間存在無法逾越的巨大科技代差，黎普知道只要有監察者號存在，想要為這艘飛船製造意外毀滅的難度無疑上升了多個數量級。

　　來不及考慮更多，黎普猛一咬牙，強製激發了飛船中的告警裝置，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

　　“嘟嘟嘟，警告，飛船受損，嘟嘟嘟，警告，飛船受損……”

　　假裝飛船在穿越隧道時受到了意外損傷，黎普再次為自己爭取到了一絲主動。

　　掃了一眼星域圖，借助剛剛得知如何操控飛船的掩護，黎普開始駕駛飛船歪歪扭扭的改變航向，劃過一連串的弧線軌跡，卻在有意無意間，逐漸地繞到了懸停的監察者號後面。

　　只要監察者號不傻，很容易就能看出黎普這是要向監察者號靠攏。

　　但是在兩艘飛船的中間稍偏位置，另一顆被黎普選中的小行星還不知道災難即將來臨。

　　黎普緊緊盯著與小行星的距離與角度數據，心中急速權衡著……

　　“只要被鎖定了，對方的跨空間攻擊不需要時間，但是我不相信你們不需要時間來鎖定目標。”

　　這種情況下，黎普不得不去賭，賭對方已經被他的靠攏舉動麻痹了反應時間，賭對方也和人類一樣，認為規避風險，尋求生存是智慧生命的本能，否則一而再，再而三的選擇撞擊，傻子都能猜出來這是故意為之的。

　　終於，黎普下定決心，在飛船以極小的角度即將與小行星飛掠而過時，突然改變航線，朝著小行星撞了過去。

　　這個位置，這個角度，哪怕監察者號選擇再次擊穿小行星，也會同時擊中處在小行星後的黎普飛船。

　　“前方危險，立即改變航線，立即改變航線……”

　　在監察者號的通訊結束前，黎普堪堪降低了一點飛船的速度做遮掩，但依舊“難以避免”的撞上了小行星二號。

　　太陽系邊緣再次閃過一抹璀璨的光亮，而且摻雜了飛船中儲備的強大能源，爆炸比前一次更加耀眼明亮。

　　或許在一年半後，當地球上的人類觀測到這次閃光後，會以為這是兩顆小行星的軌道交叉發生了碰撞，而事實的真相和起因，卻早已被他們遺忘了。

　　也或許終有一天，當人類能夠活躍於大洋最深處時，無意間發現並打撈起那顆價值連城的金屬球，會為裡面那張金頁上的文字而感到不解和困惑。

　　而此時，黎普的意識來到了監察者號的船艙中，他要用最後的五分鍾，親眼看一看第二波外星人究竟長什麽樣子。

　　監察者號的飛船裡有三個智慧生命，全都是類人體，棗核般細小狹長的金色眸子，淡藍色的皮膚，隱約有銀色的紋路在皮膚下蔓延，複雜而有規律，讓黎普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電路板或是芯片上密密麻麻的線程。

　　如果艾奇在這裡，可能只需要很短的時間就能猜出個大概，這是融合了機械電子的生命體，或者說是生命與機械電子的結合體，不僅具有鮮明的生命特征，同時也兼具機械和電子智能的特點。

　　黎普不會他們的語言，聽不懂他們的交談內容，卻能看到在爆炸的光亮徹底消失後，三個外星智慧生命只是呆立了片刻，便開始有條不紊的掃描爆炸區域，似乎對於沒有活捉目標並沒有多少的遺憾。

　　透過舷窗，黎普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型飛船被釋放出來，在爆炸產生的碎片廢墟中收集物體。

　　七分鍾的時間很快到了，黎普回歸前的最後一眼看到，一小截手指殘骸和幾個細小的血肉碎塊被送到了船艙中。

　　後面的事情黎普無從知曉，意識回歸後，他在新的飛船中醒來，正聽到艾奇對著他嘖嘖不已:

　　“這自動駕駛程序安排的溜啊，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你在這裡，我差點就以為是你在操控那艘飛船，果然是你設定的程度，符合你的做事風格。”

　　在遊離子層外， 他和艾奇目睹了整件事情的全過程，一次試探性對撞，兩次衝向小行星，第三次才做到力挽狂瀾，畢其功於一役。

　　這如果換做別人，怎麽可能做得到這種保險保險再保險的驚人舉動。

　　其實兩人還是有疑惑的，比如黎普是如何知道外星人會選擇擊穿第一顆小行星的。

　　雖然心照不宣的都沒有提出這個問題，但是他們也為這個問題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黎普應該是事先就已經篤定了外星人想要抓活的，並且知道外星人的攻擊手段有哪些。

　　高鋒面露憂色:“黎隊，自動駕駛程序會不會留下痕跡?”

　　“放心，我已經提前設定了自毀程序。”黎普找了一個這樣的說辭，然後目光回望向那片廢墟，“希望這一次真的能桃代李韁，金蟬脫殼。”

　　說完，黎普讓高鋒操控飛船，而他自己卻打開了翻譯設備，不斷進行著嘗試。

　　他在藍皮膚外星人那裡雖然聽不懂什麽，可是有一個發音卻被重複提及了多次，黎普想試著能不能弄明白那個發音的意思。

　　終於，在不知道第幾次嘗試後，翻譯設備給出了結果:

　　非法超越者。

　　“這是什麽意思?”

　　艾奇疑惑，他之前一直在觀察對著翻譯設備咿咿呀呀怪叫的黎普，不明白黎普是在做什麽，此時看到黎普對著幾個字發呆，神情嚴肅，讓他不免有些擔憂。

　　黎普沒有說話，只是盯著翻譯結果出神。

　　飛船劃過流光，明滅中朝著星際高速的入口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