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太陽火辣辣的照射著大地,將街道上的泥土烤成一種刺眼的焦白的顏色。也沒有風,河邊的柳樹無精打采的趿拉著腦袋,就仿佛一個垂死病人。 街道上空蕩蕩的,即使偶爾有人,也遮著腦袋,快速的消失在街道兩邊那大小不一的房子裡,而後小鎮再次歸於平靜。隻有不知道躲藏在哪裡的蟬,不知疲倦的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鳴叫聲。
這裡是西秦帝國西北部偏僻的涼州地區的一個普通小鎮,小鎮不大,隻有兩三百戶,因為小鎮被一隻型似飛龍的小山脈環繞,因此得名為越龍鎮。
躍龍鎮很封閉,它唯一與外界聯系的通道,便是鎮東的一座年代久遠的長滿綠苔小石橋,而石橋下的小溪則是從飛龍山龍頭流出的泉水匯聚而成,也正是因此,這條小溪便被鎮子裡人稱作龍蜒溪。
本來,像越龍鎮這樣的小鎮,整個西秦帝國也不知道有多少,並不為外人所知,但是在五年前發生的一件事,卻讓這個普通小鎮一下成為整個涼州和甚至是整個西秦最熱門的話題。
因為在五年前,從這裡走出了一位少年天才,一個涼州數百年來第一個進入西秦最高最高武力機構――護國神殿的人。
而這位天才,也成為了整個涼州所有人心目中的驕傲,成為無數涼州少年心目中的偶像。
然而五年過去了,小鎮還是曾經的那個小鎮,盛名並沒有給這個小鎮帶來多少變化,它依然平靜祥和,唯一不同的便是鎮東,正對著小石橋的一座府邸的門楣上多一副金色的牌匾――護國世家。
這座府邸依山而建,幾乎佔據了半個鎮大小,正是那位天才少年的家。
這一天,對整個龍躍鎮的鎮民來說,無疑是這麽多年來最為炎熱的一天,就連鎮口從來沒有乾過的龍蜒溪也露出了河床上的鵝卵石。在這樣的天氣裡,沒有人願意出門,因此整個小鎮十分安靜。
“9673……9674……”
然而,就在此時,鎮東的府邸內的一個院子裡,一個皮膚有些黑的少年卻站烈日下,不斷的揮舞著自己的拳頭。
少年約莫十六七歲,半裸著上身,顯露出一身菱角分明的肌肉,隻是卻並不臃腫,他下身則穿著武者常穿的寬腰窄腿的玄色武褲。半蹲著身子,形成一個坐馬式,雙拳緊握,垂於腰間,隨著他每喊出一個數字,必然會全力的向前擊出一拳。
他拳頭強勁有力,每一拳必然會讓空氣發出一陣爆鳴之聲,顯然,這樣的拳頭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了的。
似乎練習了很久了,少年的全身早已被汗水濕透,讓他充滿力量之感的身體在陽光下油光閃亮。甚至隨著他的動作,拋灑下的汗水將他身下的一片土地都淋濕了一大片。
少年的臉色雖依舊堅毅,但是仍掩蓋不住疲憊之色,隻有那雙黑色的眼睛,仍然閃爍著不屈的光彩。
“我一定要努力,隻有這樣,才能成為像大哥那樣的武者。”少年的心中默默的想到。
大哥,是他心中的驕傲,也是他最為崇拜的人。
他正是那位天才的弟弟,涼州齊家的三少爺――齊越。
在少年的右側,不遠處有一所竹做的涼亭,此時涼亭邊卻站著一位身穿藕色紗裙的少女,和被太陽曬的黝黑的少年不同,這少女雖然還沒長成,但是卻出落宛如水仙花一般,十分漂亮,白淨的的臉蛋略帶著少許的嬰兒肥,肌膚毫無暇毗,宛如白玉,且白裡透著絲絲紅暈,兩彎眉毛猶如煙靄,
讓人覺得的那細眉不經意之間便會飛入山水之間,和水天融為一體,但是讓人最為陶醉的卻是那雙猶如秋水一般的眼睛。少女的眼睛,大而又有神采,尤其在眨動之間,似有萬般情愫在蕩漾一般,讓人心醉。 隻是此時,少女的臉上卻有些焦急之色,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少年的身上,神情似擔心又似心疼,粉嫩的小臉上也密布著絲絲晶瑩的汗珠,她不停用一隻小手帕扇動著。
好幾次,少女的小嘴張了張,但是卻什麽也沒說出來,她從小一直跟著這位小少爺,太明白他的性格了。
“少爺,還是歇歇吧。您都打了快五個時辰了。如果讓夫人知道您這麽天天都曬在太陽底練拳,她一定會心疼死的。”終於,少女還沒忍住,開口勸道。
“沒事,仙兒,男子漢大丈夫,這點苦算什麽?再說了,要想成為真正的武者,哪有不吃苦的?”聽見少女的聲音,齊越扭頭衝她嘻嘻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努力裝出一副很輕松的模樣。隻是卻哪裡能騙得過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仙兒的眼睛,她的眼睛不由的有些濕潤了。
“可是……”仙兒咬了咬嘴唇,努力的控制著自己不哭出來,“武者要吃苦是不錯,但是沒聽說非要在太陽底下曬的啊?你看你都曬成啥模樣了?這要是讓外面的小姐們看見了,還不要笑掉大牙啊.。”
說著,再看齊越此時黑黢黢的模樣,竟然撲哧的笑了出來。
“這你就不知道了?太陽這麽毒,剛好可以鍛煉我的意志,王大叔說,要想成為最強的武者,就必須要擁有最強大意志力不可。至於那些小姐們,我管她們幹什麽?”一提到王大叔,齊越的眼睛瞬間的亮了起來,這王大叔是他除了大哥之外最崇拜的人之一,至於那些嬌生慣養的小姐們會怎麽看他,他還真沒想過,也懶得去想。
“王大叔,你就知道王大叔,都不知道他都教了你些什麽,就知道欺負我們少爺,早晚我非讓夫人將他打出咱們躍龍鎮不可。”一聽少爺提到王大叔,仙兒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狠狠地揪著手中的小帕,噘著小嘴,氣鼓鼓的說道,顯然她恐怕將那小帕當成了那所謂的王大叔了。
見仙兒如此模樣,齊越搖了搖頭,心中歎了一口氣,他覺得應該為王大叔辯解幾句,但是想想王大叔的為人,卻實在不知道該為他說點什麽好。
要說王大叔這人吧,很怪,他是三年前才搬過來的,誰也不知道他的來歷,甚至連的名字也不知道,從搬來的那天開始,就很少和鎮子裡人接觸,一個人住在後山上。
當然,這並不是躍龍鎮的人不喜歡他的原因,關鍵是自從他來了之後,鎮子裡接連發生了一些怪事,甚至有人半夜發現他往躍龍山上跑,所以鎮子裡流傳著種種關於他的謠言。如果不是因為齊家的家主,齊越的爺爺齊龍出面,人們恐怕早就將他趕出躍龍鎮了。
不過他雖然不招鎮子裡人待見,但是少年和孩子們卻十分的喜歡他,因為他很會講故事,尤其那些關於外面世界見聞,都是他們最喜歡聽的,但是這老家夥卻有個怪癖,那就是喜歡借錢。當然這錢借出去了往往是有去無回。
而且這老家夥還有個讓人十分不可思議的能力,那就是你別管把錢放在哪裡,隻要你帶在身上,他用鼻子就能給你聞出來。
仙兒就因為幾次陪著齊越去找他,而忘記了把錢留下來,被老家夥花言巧語的借了去,因此她恨透這個老家夥。
“好了好了,我的小管家婆,這不是快完了嗎?我以後聽你的還不成嗎?”怕仙兒再想起“傷心”往事,齊越忍不住安慰道。
仙兒雖然聰明漂亮,但是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錢罐子,平時別說是錢了,就是丟了一根針她都能傷心半天,齊越可不想讓她抹半天眼淚。
“真的?啊……呸,哪個是你的小管家婆。”仙兒驚喜道,不過旋即意識到少年的話裡似乎有著很大的歧義,頓時一張小臉漲的通紅,站在那裡幾乎不敢再看齊越。
齊越嘿嘿一笑,見成功的轉移了仙兒的視線,這才松了一口氣,旋即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自己的拳頭上。而仙兒也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模樣,站在那裡癡癡的看著齊越,小臉上不時浮現絲絲紅暈,也不知道心裡到底在想什麽。
“10000……”
終於,打完了最後一拳,齊越收回了拳腳,長出了一口氣。一萬拳,這真不是人乾的事情,打拳的時候,他還能咬牙堅持,但是這一停息下來,渾身卻宛如散了架般疼痛,至於雙腿,早沒了知覺。
仙兒忙遞上一杯水,同時拿著剛濕潤過毛巾給他擦拭身上的汗水。
“好了,我自己來吧。”
齊越接過杯子,灌了一氣,隨後又從仙兒的手中拿過毛巾,胡亂的擦了擦,這才走到亭子裡,整個人都歪在裡椅子裡,再也不肯起來。
“擦汗哪有這麽擦的?”仙兒狠狠白了一眼齊越,拿起齊越扔在桌子上的毛巾,在水盆裡又濕了濕,隨後擰乾,竟然俯下身子,仔細的為他再次的擦洗起來。
齊越沒有再說什麽,此時他累的連話也不想說了。隻好任由仙兒小手在他的身上擺布,還別說,仙兒雖然隻是簡單的擦洗,但是手法中卻融入了按摩的技巧,尤其是他最為疼痛的部位,經過她的小手一按,疼痛竟然漸漸的消失了,有的隻是一陣陣舒服的感覺,直讓齊越舒服的幾乎想睡著了。
“少爺,少爺。”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小廝匆匆的跑進了院子。
齊越扭頭一看,卻是侍童小順子。也不知道遇到了什麽好事,只見這家夥滿臉喜色,邊跑還邊叫喊著,聲音甚至有些激動。
“發生了什麽事?”齊越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少爺,少爺,大好事啊,大……大少爺回來了。”
“什麽?”
齊越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力氣仿佛一下子又重新的聚集到了身體裡,他一把推開仙兒,唰的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不等小順子跑到面前,便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
“你說什麽?大哥回來了?”齊越急急的問道,小順子帶來的消息是在讓他有些難以置信,此刻他覺得自己的心砰砰的跳的厲害。
“是……是真的,大少爺真的回來了,都快到家門口了。”不敢怠慢,小順子忙咽了口口水說道。
“真的,啊,太好了,大哥回來了。”
小順子的話音剛落,齊越便一把放開了他,如小孩子一般歡呼了一聲,隨即旋風一般的向院外跑去。
“少爺……少爺,您還沒穿衣服呢。”見齊越光著膀子就跑了出去,仙兒忙了一件衣服跟了出來,隻是哪裡還有齊越的影子。
齊家大少爺回來了,這個消息就像一塊落在了井裡的石塊,整個躍龍鎮都沸騰了起來,無數人,無論大人還是小孩紛紛走出了屋子,向齊家門前的小廣場跑去。一時間到處都是急匆匆的人影。
齊越從齊府裡出來時,門前的小廣場早就被擠得水泄不通。
在人群的前方,站著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這老人形容消瘦,臉上的輪廓菱角分明,給人一種嚴肅但又不失威嚴的感覺,尤其那雙眼睛,讓人幾乎不敢直視。
而在老人身後,則站著一位體態略微豐盈的中年婦人,這婦人被一個丫鬟攙扶著,她一直怔怔的看著東方,眼角隱約有淚光在閃爍。
這老人和婦人正是齊越的爺爺齊龍和母親藍月君。
齊越本想擠到前面,但是一看到兩人,頓時嚇的又縮了回去,母親溫柔可親,不會對他怎麽樣,但是爺爺可就兩說了。在他記憶裡,爺爺一直都是一個古板而又嚴肅的人,幾乎很少見他笑過,雖然自身也算得上是個武者,但是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竟然十分崇尚文道的儒家文化嗎,如果讓他知道他竟然光著上身就跑出來,非打死他不可,從小他和二哥就十分怕這個嚴厲的老頭子。
“什麽時候,我也能像大哥這樣,回家有這麽多人迎接就好了。”看著這麽多人來迎接大哥,齊越自豪的同時,心裡也有些羨慕。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齊越一驚,渾身的肌肉瞬間崩緊,腰身一扭,幾乎本能的就要發起反擊。
“怎麽?這麽久沒見,一回來就想和大叔比劃比劃?”熟悉的聲音響起,齊越一驚,急忙轉身。一看,只見他身後站著一位年紀約三四十歲的高大漢子。
這人身材壯碩,穿著無袖的短衫,胳膊上肌肉塊塊誇張的隆起著,下巴上的胡須宛如稻草一般的胡亂堆在那裡。他站在人群裡,竟然要比旁邊的普通人高上一大截。
此時,這人正戲謔的看著齊越,隻是眼中卻閃過了一絲驚訝之色。隻有他最清楚,剛才齊越的身體反應有多快,實際上他那一拍並沒有拍實。幾乎在還有真正碰到齊越身體的時候,齊越已經做出了反應,這需要多麽強的肌肉反應力啊?
“巴芒大叔,您怎麽回來啦?”一看到這人,齊越高興的叫了起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齊家護衛統領――巴芒,從齊越記事起,巴芒已經在齊府當差了,齊越小時候幾乎就騎著他的脖子長大的,可以說是除了他家人外,最關心他的人了。
見到巴芒大叔,齊越的心裡十分高興,不過轉而又疑惑起來。
“不對,巴芒大叔,你不是和父親在州府打理家族生意嗎?怎麽現在就回來了?”
“怎麽我不能回來嗎?”巴芒向齊越擠了擠眼睛。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父親讓您回來送信的對不對?”齊越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巴芒微笑著點了點頭,隨即重重的拍了拍齊越肩膀,眼中滿是讚許神色。
“好小子,半年沒見,你小子又壯了不少,也黑了不少,不過……”說著,巴芒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古怪起來,“你今天怎麽不穿衣服就跑出來啦?不是剛從那個小姑娘的床上剛爬起來吧?”
“您,您別瞎說。”雖然知道巴芒大叔是在開自己的玩笑,但是齊越的臉還是騰的一下紅了。
看著齊越窘迫的模樣,巴芒不由的哈哈大笑了起來。
齊越正想解釋,突然有人喊道:“快看,大少爺他們來了。”
齊越急忙扭頭看去,只見東方的山坳裡突然轉出幾匹快馬,領頭的是一個身穿白衣的年輕公子,即使還沒到眼前,很遠也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的那股俊秀之氣。
“是大哥。”齊越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緊隨著那位白衣公子,記憶中那稍帶稚氣的音容笑貌很自然都和馬上的白衣公子重合了,隻是這白衣公子似乎更多了一些灑脫和超然。
“五年了,大哥還是那樣,喜歡穿白色的衣服。”看著越來越近的騎士,齊越笑了,隻是不知怎麽的,他的眼角卻濕潤了。
巴芒看了看神采飛揚的馬上騎士,突然又想起了剛才齊越那驚鴻般的身體反應速度,目光再次的落在齊越的身上,他的心中突然跳出了這麽一個想法:也許,齊家並不僅僅隻有一個武道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