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薩克和約翰就遭了罪,兩人被推搡著去了靠近馬桶的位置,然後丟了兩塊抹布給他們,兩人也很懂事,一聲不吭乾起了活。約翰也沒了以往那種清高和作勢感,乾得很賣力。看來環境是真能改變人,而且速度還不慢。
黑哥問了兩人的基本情況,就不說話了,身邊的小弟開始介紹起來。黑哥身上背著命案,但是有人幫忙打點,所以一直待在拘留所裡,遲遲不進入司法程序,黑哥在這裡至少待了2年了,時間差不多了就換到下一個拘留所,反正就這樣輪換著待。
臨近來時從楊會計那要來的大半盒煙,許然見縫插針遞上了一根,許然在王總的的教導下已經能深刻理解香煙的社交作用了。
黑哥望了望許然,身旁的一個小弟就接過煙,安在了黑哥嘴上,然後掏出火柴,劃上火。
梁工聽到許然說命案時,也對黑哥有了幾分敬畏之心,看著這吸煙的架勢也是深感歎服,讓許然表達自己想和他交朋友的心意。
黑哥點了點頭說,中國人,好朋友,他之前特別愛吃中國的餃子。梁工說,等他出去了一定給他送份餃子進來。
約翰和伊薩克擦馬桶時也時不時看向這邊,臉上的表情相當複雜。本以為自己的同胞會站在自己這一邊,沒想到他們卻成為了好朋友。人有時過高地估計了情感的共鳴,低估了金錢的力量。
當晚放飯的時間很晚,其他人早已習慣,聽到聲音時,雷姆和約翰已經眼巴巴地望著了,畢竟對於乾體力的工人,吃飯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許然和梁工倒是無所謂,等飯桶靠近,那股咖喱夾雜著木薯的味道讓許然徹底喪失了胃口,如果不是旁邊有人,梁工估計都想吐出來,他悄悄地跟許然說,那顏色跟屎一模一樣,湯汁就是屎尿混合的粘稠感。
許然本沒啥想法,被他這麽一說胃中開始湧動,雙手捂緊了嘴,余光瞟到黑哥他們,趕忙打了個假噴嚏。
小弟們準備給黑哥打飯,這時黑哥看了許然和梁工一眼,然後說了句my friend,這時幾個小弟縮回了手,讓許然和梁工先來。許然打完之後,梁工猶猶豫豫,然後說自己不餓。許然用眉眼挑了一下黑哥,梁工才艱難地伸出陶碗,打飯的師傅似乎是特意照顧,給許然和梁工打了滿滿兩碗。
伊薩克和約翰最後就只剩了一點沒過碗底的湯汁,兩人很是失望,但是也不敢多說什麽。屋內的小夥伴都津津有味地吃著自己的晚餐,除了咀嚼的聲音還間雜著吮吸手指的聲音。
這下難為許然和梁工了,但是沒有辦法,黑哥給了這麽大的面子,怎麽也得接著,滿滿的一碗,看的許然也是苦大愁深,梁工更是都不想用正臉對上。黑哥和小弟們看著他們兩個,畢竟這是在和外國友人共享自己的飲食文化,滿臉的期待。
躲是躲不過去,許然右手托著碗,左手挖入碗中,學著其他人的樣子準備大拇指、食指、中指拈捏兩下木薯泥,就在此時,黑哥突然一把抓住了許然的左手,然後搖著自己的右手食指連說了三個“no,no,no!”
原來在當地部落文化裡,用左手吃飯是不敬的,擦屁股才用左手,吃飯要用右手。許然差點給自己擦屎了。
許然調換了雙手,木薯泥氣味難以形容,入口之後那種奇怪的口感也讓人難以言喻,來了這麽久,也是許然第一次嘗試當地的特色“美食”,而且是在拘留所。許然內心抗拒,但面色如常吞了下去,
然後朝黑哥比起了大拇指。 梁工手用對了,但是他那手感覺有千斤之重,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把食物送進自己嘴裡,喉管不停聳動,似乎這食物會要了他的命,梁工望著滿滿的一碗,告訴許然,還不如剛才被打的是自己。
許然艱難地吃下了第一口,第二口的挑戰比第一口更難,沒吃覺得還有一絲僥幸,但是吃過之後希望全無。
就在這時一名黑人警察過來了,遞給了梁工和許然兩個打包飯盒。
楊會計還真是一個細致周到的人,他估計也了解到裡面的夥食情況,從外面訂了兩盒中餐進來,一碗盒飯,一碗炒面。
兩人也很懂事把面和炒飯都撥了一小部分給黑哥,黑哥也沒推辭,借此機會許然和梁工把兩碗木薯泥分給了小弟們。
梁工見能送飯進來,跟警察打了個招呼,遞過去二十美元, 讓他帶份餃子,警察一看滿臉微笑答應了,一份餃子5美金而已。
吃上了餃子的黑哥對梁工和許然愈發熱情,晚上的娛樂活動也要帶上兩人,不知從哪變出了一副當地人玩的紙牌,上面有各種神鬼圖案,但文字是拉丁字母書寫,許然就著英語的發音規則也能拚出個七七八八。一局下來,許然基本認明白了紙牌的名字和含義,當許然讀出這些名字時,黑哥和小弟們十分驚訝,他們佩服許然的記憶力和天生就能讀懂他們部落的文字超能力。
其實這真不難,也不是什麽天賦,這些部落原本沒有文字,之後來用拉丁字母創立了一套文字系統,發音略有區別而已,而且表音文字就是為了讓人們好讀好記。
不過這些在外行人眼裡也真有點神話的意思,黑哥他們估計也見過中國漢字,許然竟然能通讀他們部落語言,也多了幾分敬意,只是他們不知道中國人還有一種東西叫做漢語拚音。
一個晚上,許然被黑哥和小弟們捧成了天才,在黑屋內有了高貴的地位和身份,許然第一次感到讀書竟然這麽有用,瞬間就在拘留所裡出人頭地了。
想到出人頭地,躺在床上的許然哼了一聲笑了,這是冷笑也是嘲笑,冷笑自己的這幾年自以為是的驕傲,嘲笑自己這幾年自得其樂的荒唐。
許然想起了王總當時給自己的承諾,五年讓自己出人頭地,可是自己選擇了什麽……
在滿腦子的追問中,許然感覺自己餓了,既然餓了,一切追問就不重要了,精神的尋覓永遠敵不過現實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