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票員站在李敬良面前，伸出手喊道:“四塊錢！”

　　“四塊錢！為啥別人都是兩塊錢，我偏偏是四塊！”

　　售票員白了眼他的蛇皮袋，“你這東西佔位置。”

　　李敬良不服，隻遞過去兩塊錢，“我沒多佔位置，憑什麽要多交一個位置錢。”

　　活像土行孫的售票員，兩顆魚眼睛咕嚕咕嚕轉了兩圈，“鬧事！”

　　李敬良還想再爭辯，就被後面上來的兩個壯漢一把領起來，“他娘的！哪來的土包子，敢鬧事！”

　　活不多說，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乘客都視而不見，該下車的下車，該上車的上車。被教訓了一頓後，售票員又站在他面前，仰頭再道，“四塊錢！”

　　好漢不吃眼前虧，李敬良從裡衣荷包裡摸出四塊錢一把塞在售票員手上，“拿去！”

　　“還算識趣！”售票員示意打手往後退，自己繼續往後收錢。

　　車子一路顛簸駛過懸崖峭壁間的公路，又從山頂開往山腳，第一次出遠門坐汽車的李敬良，胃裡是翻江倒海，立馬就吐了起來。好在上車前，售票員就每人發了一個黑色塑料袋，以防有人吐在車上。一時間，整個車上臭味彌漫，第一個發出劇烈嘔吐聲的女人，造成了連鎖反應。到了李敬良這裡，可謂是吐的震天響！就連司機聽了都讓忍不住停下車，趕緊吐上兩口。

　　售票員趕緊下車遞車遞紙，生怕這司機吐出內髒。

　　“好家夥，什麽味道！難聞死了！”司機停下的第一句話，就是吐槽。

　　售票員像隻猴子一樣，靈活的跳上車，嗅了嗅鼻子，味道及其刺鼻，只有劣質食物才能消化成這樣！

　　李敬良撰緊塑料袋，靠在座椅上，吸著新鮮空氣，他懊悔早上吃了一大碗糙糧面。

　　“你！趕緊下車！”售票員捏著鼻子，指著他喝斥，一車人立馬看向他，都帶著嫌棄和輕蔑，這讓李敬良漲紅了臉，低著頭，趕緊跑下車！

　　“吐乾淨，再上車。”售票員這樣說。

　　李敬良老實巴交的扯開袋子，真的開始嘔吐！一車人立馬哄笑起來。

　　“鄉下人吧！哈哈哈哈”

　　“這吃的是什麽啊，怎麽臭，居然吃的下去。”

　　“還真有這麽窮的地方，連米都吃不起?”

　　“多了去了，這些地方，你們城裡人哪知道阿。”

　　“還好我是城裡人，要不然得活活餓死。”

　　“不用餓死，你今天就要熏死在這裡了。”

　　“哈哈哈……”

　　司機開了一瓶礦泉水漱口，還剩小半瓶水時，準備丟掉，轉頭就見李敬良的嘴巴哪兒周圍全是粗糧粒子，就把瓶子扔過去，“把嘴涮一下！”

　　他趕緊俯身撿起瓶子，喝下水涮了涮又吐掉，正要上車時，就被售票員堵住，“你他娘的拿袋子乾甚！當飯阿，給老子扔掉！”說完就一腳把袋子踹下山崖下面，轉身又扯了一個新袋子過去。

　　李敬良自知有愧，無言。

　　接下來的路程，就是無盡的恥笑。他一直低著頭，再想吐，都給咽了下去。車從早開到晚，才到客車站。

　　一下車，街區的燈火通明，刷新了李敬良的世界，這是他從未見過的繁華，盡管這還是屬於郊區地界，但平坦的瀝青路，稀少的高樓，停放整齊的客車，對於他說，都是一片新世界。

　　“住宿?住宿嗎?兄弟?”

　　“小哥?住宿嗎?”

　　“焦陽?走嗎?”

　　“大兄弟，

住宿?”　　他看著高樓入了迷，耳邊的聲音不停的掠過他。

　　咕嚕……肚子響了，一天沒吃東西了。

　　“快餐，快餐，一塊錢一個人，隨便吃兒……”一個中年男人，看見清瘦黝黑的李敬良趕緊上前去吆喝，“唉，兄弟，快餐，打八折，收你八毛錢，七葷八素，不限量。”

　　李敬良抿了下嘴，“在哪兒?”

　　“在這兒！來來來，和我走。”

　　跟著男人走了幾步，李敬良才想起摸錢來交，剛把手放在荷包裡，立馬大驚失色，“我的錢被偷了！在車上！肯定是在車上！”

　　意識過來時，就轉身去追車，“停車！停車！還我的錢來！換我的錢來！”跑了幾步，車已經開的沒影了，隻好挎著蛇皮口袋，失落的走在街頭上，霎時間忍不住的扇自己，“沒用！沒用！蠢貨！李敬良你這個蠢貨！”

　　好在槐北的夏天足夠熱，還不至於凍死人，一條鋪蓋隨便一鋪便是床。李敬良心有不甘，便找了個公廁席地而睡，決心等到明天找到那輛車，拿回自己的錢。四周的流浪漢產生的惡臭揮之不散，讓他徹夜難眠，好不容易迷迷糊糊都睡下，一個黑影在他身上晃來晃去，雙手像是在把玩什麽東西一樣，轉來轉來去。

　　忽然，他感覺自己的褲鏈被扯了一下，這把嚇得他立馬坐起！只見一個蓬頭垢面，流著哈喇子！露出一口大黃牙的老漢兒，正對著他把玩自己細如棉簽的下，體。

　　“阿~”李敬良驚叫！失魂落魄的一把推開乞丐，拽起蛇皮袋趕緊跑人， 下意識看向自己的褲子時，還完好無損，有些僥幸！但，還是惡心的乾嘔起來。這下子，自己的毯子又報銷了。

　　看來，這地方是不能待了，“該去那裡?我該去那裡?”晃蕩在空無一人的街頭，他心想著，真如喪家之來，無處可去。

　　夜宵攤慢慢的支起，香噴噴的燒烤味殘忍的吹向他，把他的肚子都饞哭了。

　　“咕嚕……咕……”肚子不停的叫喚，越是有香味越是叫。

　　掌杓的夜市老板，熟練的翻杓起油，“蛋炒飯！蛋炒飯！胡辣湯胡辣湯！肉串十串！”

　　“老板！二十串，來幾瓶白的！”

　　“好勒……”

　　“哎呦，過去過去！別耽擱老子做生意，起開起開！”老板看見李敬良，眼放凶光，直直盯著肉串，哈喇子都打濕了領子，以為是要飯的叫花子，不耐煩趕人，“哪來的小叫花，滾滾滾……”

　　“老板，這多少錢一串?”

　　“縫管多少錢，不賣叫花子！”

　　“我不是叫花子！”

　　“不是?！五毛錢一串，你拿錢出來啊！”

　　“我……”李敬良摸著空蕩蕩的荷包，啞口無言了。

　　這時，走來一個重要的人，一見李敬良，來了精神，“哎呦，小兄弟，敢情是瞧不起蒼蠅館阿，來烤串了。”

　　李敬良窘迫的咽口水，回頭正要走，就被中年男人一把拉住，“別走啊，再見即有緣，老哥我請你，看樣子餓很久了吧……”

　　李敬良實在太餓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一屁股坐下，等著飯吃……